《酸月亮》古旦

10、第十章 郑亚楠

　　郑亚楠后来寄宿在了自己家。
　　只能说缘分妙不可言。感觉就像是自己日常在远处的观察对象某一天突然停下来跟你说“你好”。
　　后半学年的家长会是在周五。
　　放学后李不言在办公室等李女士下班，写完作业后李女士仍旧没回来，于是就走到走廊放风。
　　这个时间操场上人并不少，李不言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郑亚楠。
　　她正和一群人围坐在操场上，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就把手垫在了脑后，就势往下一躺。
　　李不言想，那些草和塑料石砾肯定粘到了身上，但就是那样的姿势，那样的丝毫不在意，透过薄云的暖黄和微醺让视线尽头的身影模糊，颜色具体。
　　有一颗球呼啸而过，眼看就要砸到旁边的女生身上，李不言状似抻了个懒腰，把旁边的人往下一带，堪堪稳住的时候，球擦身而过。女生惊吓之余，索性也躺在了地上，把头往旁边凑了凑。
　　“言言，作业写完没”
　　李女士一边往这边走一边问道，
　　“写完了”
　　李不言收拾好书包跟母亲往家走，再看向刚才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就在李不言以为自己的小学生涯将就此平淡度过时，家里迎来了一位新的住户。
　　那天她照常等母亲下班，然后就在办公室看到了“传说中”的郑亚楠家长。
　　她的妈妈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亲切的握住李女士的手
　　“李老师，我们实在是抽不开身”
　　“这关键时候，她又贪玩，放她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你看能不能让她寄住在你们家”
　　······
　　李不言悄悄打量对方的时候，郑亚楠也在看她。
　　然后郑亚楠突然笑了，牙齿白得晃眼，李不言心想她牙这么好，一定胃口不错。
　　“那，李老师就麻烦你了”
　　对方“功成身退”，当晚郑亚楠就带着行李搬到了家里。
　　因为来得匆忙，书房还未收拾，所以两个小孩子顺理成章睡到了一个窝。
　　前几天还未说过什么话的人，突然就躺在了一张床上，任谁都有些不适和怪异。
　　夜深了。
　　李不言察觉到旁边被压下去的床垫有了回弹，郑亚楠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了鞋出了卧室。
　　李不言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然后翻了个身躺了会儿，手的另一侧还有余温，她坐了起来，裹了件衣服也出了卧室。
　　落地窗前，窗外的风吹得盆栽的叶子颤抖个不停，还未入睡的几家住户，泻出了灯光，刚好能看清郑亚楠的背影。
　　就好像，某一个时刻的线是暂停的，她长久的注视着外面，不知道又在想念哪一处的有月光的夜晚。
　　“要喝水吗？”
　　李不言递过去一杯温水。
　　郑亚楠没有拒绝，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
　　站了会儿，李不言觉得有点冷，见对方没有要回的意思，于是开口道
　　“好冷，我先回去睡觉了”
　　对方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不言第一次看到郑亚楠不同于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外向、活泼的另一面。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郑亚楠早上吃过饭后就出门了，两人并没有一起走。但是李不言发现，从这之后，郑亚楠在学校几乎很少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两人几乎没有实质性的交流，就算是没怎么交过朋友的李不言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疏离。
　　李不言终于找了个机会，在早上郑亚楠出门前给她递了张纸条，郑亚楠系好鞋带出了门，把看过的纸条攥在手里，也不知道答没答应。但是李不言还是放学后决定在约定地点等她。
　　下课铃一响，李不言就火速冲出了教室，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李不言眼看着楼下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郑亚楠还没有来，腿蹲的有点发麻，李不言打算站起来缓缓，
　　“你要走了吗？”
　　李不言回头，看见郑亚楠正打算跨上最后一级台阶。
　　“你怎么这会儿才下课？”
　　“今天我们大扫除，所以来晚了”
　　郑亚楠贴墙坐下，
　　“你早上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过了，我可能只是有点不适应新环境”
　　“等我自己缓过来就好了”
　　听见对方对这个问题轻描淡写，李不言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比较恰当，憋了半天，最后话到嘴边便成了
　　“那就好”
　　“你的卧室收拾好了，今晚你可以搬到那边，不用跟我挤着睡了”
　　李不言原本的意思是想告诉对方可以睡个好觉，现在看来她可能搞砸了。因为她看见对方的眉毛动了动，然后起身说道
　　“风好大，回去吧。”
　　李不言回到家，心里就开始琢磨，想要找个机会弥补下，左思右想又担心自己再做出点什么适得起反的事，然后就难得的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她趁对方出门，然后快速把昨天放在书包里还未送出去的汽水放在了郑亚楠的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第三天也是。
　　足足过了一个星期，李不言都没有收到被退还的汽水，也逐渐放下心来。
　　这天早上是周一，李不言下楼吃完早饭，发现对面的郑亚楠今天居然还没走，心理疑惑但没有开口询问，李不言背好书包出门，就发现对方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突然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却合理的猜测
　　“她该不会是有话要说吧”
　　于是放慢脚步，对方也慢了下来。
　　两人就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到了学校门口，后面的身影突然加快脚步，路过的时候语速飞快地说了声“谢谢”。
　　李不言心里有点高兴，因为她觉得对方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淡，好像也没有因为之前的事生气。
　　所以为了把这段关系变成双箭头，她又送了一星期汽水。
　　然后就收到了对方的纸条
　　画着一只小猫鼓着肚皮再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吐着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