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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 ...

  •   “苏涪启?”

      苏涪启闻声回头,见了是金笺便笑着转过身来,后腰抵着栏杆,懒散地看着他。

      “金大注录官,刚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人。”

      金笺知道这个人直觉很敏锐,便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在闵部长办公室述职。”

      “也是,今天的事怪扯淡的。”苏涪启视线追着金笺走到自己身边,“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

      金笺本来还想问他有事吗,没想到迟了一秒反倒成了被问的那个。
      他想着闵穆说的今晚行动,也没说有没有空,只是问:“什么事非要吃饭说?”

      “您这也太冷淡了。”苏涪启假惺惺地揩揩眼角,“我就不能代表二队欢迎欢迎您?”

      金笺心想吴稼晋知不知道他被你小子给代表了,嘴上委婉道:“昨天那欢迎仪式办得挺好的,就不用再跟我客气了。”

      岂止是好。
      简直印象深刻,不可磨灭。

      话里话外都是拒绝,按道理苏涪启不该再缠着他。金笺都准备下楼了,刚走两个台阶就听苏涪启幽幽地解释道:“我就是怕不和您说清楚,等到时候在一些特殊场合和您撞见,您又生气。”

      这话说的真是奇怪。金笺不得不停下来仰头看他,“你指的是?”
      谜语人要么是中二病,要么是钓鱼。

      果然苏涪启见他追问,眼睛里又重新活泛起笑意,不答反问:“吃饭吗?”

      促狭的小伎俩。
      金笺不想当被钓的鱼,“你想说的话够下饭吗?”

      “也许够,也许很无聊。”苏涪启打了个响指,“但是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馆子。”

      “嗯哼,前辈的优势。”

      “金大注录官还会管我叫前辈啊。”

      金笺暗道失言。真是一点话锋都不能落下,这家伙的反应是真快,占便宜也一样。

      “那走吧。”金笺等都不等就继续往楼下走,“不过最好快一点,我着急下班。”

      “都吃上晚饭了,还不算下班?”

      “应付你也算工作。”金笺非常坦诚,“所以你最好说点有意思的话,让我的工作显得比较有意义。”

      苏涪启被他的冷淡冰得直呲牙,“你白天不是这样的。”

      “你白天也没这么莫名其妙。”

      “这不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嘛。”苏涪启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阅历愈发丰富,人也就变得深沉。”

      显然苏涪启对深沉这个词有独特的理解。金笺还没想好要不要和苏涪启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刚下一层楼就和火急火燎的吴稼晋迎面撞上。

      “二队?”

      吴稼晋吓了一跳,往旁边让了一步,神色突然就略显不自然,“咳咳,晚好晚好。”

      金笺点头,“晚好。”

      吴稼晋匆匆看他一眼,僵硬地大步往楼上跑去。

      苏涪启像是没看见,浑不在意地走自己的路,“快点,你不是着急吗。”

      金笺收回视线,“嗯。”

      两人出了大院就往街上走。
      这一片是居民区,街上生活气息很浓郁,沿街的门市多半都有点年头,也不缺客人,耳边常有地道的本地方言嚣嚷。临近天黑,亮起了许多五光十色的招牌,闪烁的小彩灯也星星点点。

      苏涪启做东,金笺自然是跟着他走。只是这人不老实,一路走一路看,见了什么都觉得新鲜。老头下棋也要看一眼,炒饭的颠勺也要看一眼,蹦蹦跶跶追逐的小孩他也要看一眼。

      金笺屡屡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被分了心,也饶有兴味地看了半天,之后才发现苏涪启早就看别的去了。

      “你在太京呆了多久?”

      苏涪启掰着手指头算,“哼哼……七年喽。”

      其实金笺是记得的。他记得资料里说苏涪启12岁在沽门城被收容,进了灵局下属的教育机构念了六年书,之后就直接进了灵局总署的执行部工作。
      金笺只是觉得好奇,“七年都在执行部,这一片你还没看腻?”

      苏涪启果断否认,“你过日子总不能每天都完全一样吧?总有新鲜的地方。看不腻的。”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哲学气息在身上。”

      哲学?
      苏涪启笑了。
      “不懂。”

      苏涪启找的馆子是家私房菜,位置有点偏,在几栋小楼之间,七拐八绕地进去才豁然开朗。菜馆带一个很迷你的露天小草坪,还没到饭口,草坪上已经有一桌人在搞烧烤,见了苏涪启就热情地招呼,问他要不要一起。

      苏涪启往身后一指,“算了算了,我这请了小领导来吃饭的。”

      “那领导也一起嘛。”

      一群人又劝又笑,炭炉里的烟火气格外热烈。金笺本来一直落在苏涪启后边半步,此时却有点无奈地追平了他,侧头问:“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

      苏涪启故作不知,“我怎么叫了?”

      “……什么领导,什么大注录官。”金笺怀疑自己有点脸红,努力把表情做得严肃,“一点都不像话。”

      苏涪启给他推开门让他进去。他个子高,臂展优越,兜在金笺身后,笑声沉下来,特别清晰,“那行啊,那您说我怎么叫。”
      他就是故意的。一天下来在金笺手里没讨到半点便宜,这有违他们掌握主动权拿捏金笺的初衷。
      但是他只要这么一喊,金笺总是会先慌一下,再暗暗地压下那分无奈。
      赢。

      “我怎么叫你,你怎么叫我。”金笺试图和苏涪启立下规矩。

      苏涪启想了想。
      金笺一直都直呼他大名。
      “那就叫金笺?”
      “就叫金笺。”
      “行。金笺。”

      金笺了却一桩心事,满意地找了张桌子坐下。苏涪启坐他对面。
      屋里还有几桌,都是刚开始没多久,聊天的声音还算压着,朦朦胧胧地,偶尔一阵阵迭起的欢笑。

      点菜的时候金笺本来还想着谨慎些,苏涪启却探着头一会儿一句“这个好吃”一会儿一句“那个不错”,愣是点了六七个菜才被他叫停。

      苏涪启在金笺开始教育之前就先声夺人,“没事,吃不完打包回去给二队那几个饿死鬼。”
      执行部大部分成员都还住在大院宿舍,生活上来往密切得像是亲人,共轭父子多如牛毛。

      金笺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虽然他很想吐槽就苏涪启蹲在桌子底下炫蛋糕的样子,到底谁是饿死鬼啊。
      但比起吐槽,他还有正事要确认。

      “说说吧。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苏涪启给金笺倒了杯水,然后双臂压在桌子上,抿着唇稍作酝酿。
      “你觉不觉得钦查部有问题?”

      “……”
      金笺淡定地喝了这杯水,“钦查部也是会犯错的。”

      “他们今天也是这么说的。”苏涪启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摇摇头表示理解不能,“但是犯错和犯蠢还是有区别的吧。”

      金笺明白他的意思。
      那座房子里留下的生活痕迹很明显,钦查部如果说就是没发现第二个人,要么是他们瞎了要么是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如果确实没有第二个人,那么他们的嫌犯就是穿着不合身衣服长了两张嘴吃饭吃两碗的怪物。

      “万一就是没有第二个人呢。”金笺硬着头皮提出看法。

      “怎么可能呢?”苏涪启盯着金笺,“你信吗?”

      “反正下次行动就知道了。”金笺错开眼神,给自己续了杯水。

      下次行动,苏涪启会和吴稼晋按照钦查部的指示再次出动,然后顺利抓到嫌犯一号,并且也就仅仅见到一号。

      那个时候二号早就已经被缉拿归案,交给钦查部了。

      苏涪启却不死心,“那我们假如说,假如真的有两个人,今天没抓到,然后他们分头跑了,那到时候我们只抓到一个怎么办?”

      这个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让金笺不得不暗道危险。
      金笺刚要说话,服务员来送冷盘,他只好闭了嘴等着。
      苏涪启也等着,用手指头蘸着水在桌子上乱画,样子还怪投入。

      等服务员走了,金笺就接上刚刚的话茬,“苏涪启,执行部的任务不是断案,你不需要想这么多。钦查部让你抓几个你就抓几个,就算有漏网之鱼那也是他们的问题。”

      “我怕的就是他们有问题。”苏涪启问,“你有没有怀疑过那两个人为什么先跑了?”

      “那、一、个。”

      “行行行,一个。一个为什么先跑了?”

      金笺心想因为他娘的第二个会算命。

      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表里不一感到崩溃。

      “你怀疑钦查部包庇,隐瞒,通风报信?”

      “正是如此。”

      “你知道这是多大一顶帽子吗?”

      “能给他们部长整个人罩进去。”

      金笺往后一靠,“所以你和我说干嘛啊。你怎么不和吴队长,和闵部长说?”

      苏涪启无辜地眨眨眼,“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了。”

      “……为什么?”

      “我觉得二队也感觉到有问题了。但是二队肯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和他说也没用。”苏涪启想了想,“至于闵部长,我这无凭无据的,去打扰他也不太好吧。”

      金笺听完了他淘汰这两个人选的理由,还是不明白他选自己的理由:“那你怎么就找上我了?”

      苏涪启终于停下了蘸水写字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一脸疑惑的金笺。

      那一瞬间苏涪启眼神的变化,让金笺直觉不妙。
      像是被点燃的酒精棉,面目全非,烫得灼人。

      “因为我觉得你知道。”

      “你下午拿回来的真的只是以前的日志?”苏涪启口气很淡,“我见过温厚圣写的日志。注录官要写的大部分东西都写在监察记录里,日志只是对个人状态的汇报。那东西写不了多少,一天也就写几行。你拿回来的文件袋太厚了,而且我不觉得这种东西也要学。”

      金笺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苏涪启想得实在太多,还是该疑惑苏涪启怎么会看过温厚圣的日志。

      然后试图装可怜让苏涪启分心,“苏涪启,我以为我们会建立起良好的同事关系,没想到你竟然怀疑……”

      “金大注录官,”苏涪启打断了他,再次用上金笺不喜欢的称呼,其中的意味已经不单纯是为了有趣,“要不现在我们就回去,你给我看看你带回来的日志。”

      金笺再次沉默。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自己在执行部碰到的第一个硬茬会是苏涪启。
      执行部六个队长哪个都比苏涪启看起来硬,看起来凶。
      而且这人白天里吊儿郎当的,工作能力虽然很强但是也没什么存在感。
      谁知道会第一个发难。

      “假设,我带回来的不是日志,那又怎么样呢。”金笺懒得往回圆,“我和这件事能有什么关系?钦查部给你们行动计划的时间比我上任还早。”

      “没办法,眼前我看到的最可疑的就是你。”苏涪启也不笑了,挑明之后就一直冷着眼神,“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疑?”

      “觉得。你去告我吧。”金笺两手一摊,“反正吴队已经去了。”

      他们下楼的碰见吴稼晋正要上楼。楼上除了金笺的办公室就是闵穆的,金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吴稼晋要去闵穆那里告自己的状。

      “我要想告你就不请你吃饭了。”苏涪启嗤了一声。

      金笺夹了一筷子凉菜,“哦,你是请我吃饭啊,这气氛怕不是断头饭。”

      苏涪启不理他的挖苦,“我就问你三个问题,回答完咱们就什么事都没有。”

      金笺还真就不乐意了,“我凭什么回答你?你说的这些事,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你拿出点证据来。”

      说了这么半天,金笺也是有点火大。他本意也不想隐瞒,只是任务在身没有办法。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和苏涪启敞开了说,别坏了自己还没建设起来的同事友谊。

      现在可倒好,入职第一天,人设还没立起来呢就和人破罐子破摔了。

      “没有证据。但是我说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你带我看看你拿回来的日志到底什么东西。”

      金笺面无表情。
      那当然是看不得。

      “所以我就问你三个问题。”苏涪启再次提出要求。

      服务员又来上菜。他记得刚刚来送凉菜的时候这桌客人之间还算热络,怎么这次过来,气氛就冷若冰霜了。

      吃凉菜吃的?

      金笺等服务员走了,“不然呢,我要是就不回答呢?”

      “那您这份工作以后怕是难做。”

      执行部本来就对注录官格外提防,一提起注录官就个顶个的生理心理双重不适,金笺又初来乍到,想毁掉他在执行部众人心中的初印象轻而易举。

      苏涪启知道这样不对。他之所以能以此要挟,正是因为他看出来金笺是希望融入执行部,做好注录官的。
      换了温厚圣那种人来,他才不管自己在众人心中形象如何,这种要挟毫无用处。
      正因如此,用金笺的希望来逼他就范,实在是件无耻的事。
      也难怪金笺的脸色变的这么难看。

      “你这么做对我来说非常不公平。”金笺直抒胸臆,“你这人还挺差劲的。”

      苏涪启痛快承认,“确实。不过我真的需要知道你的立场。”

      金笺闷闷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心里问候一下留了个烂摊子的温厚圣。

      然后就准备迎接洗礼,“你问吧。多问一个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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