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封金》Boolo

10、009

　　“三个问题，多问一个都不行。”

　　苏涪启还以为要再拉扯一会儿，却没想到金笺答应得这么痛快，不由得探询地看了他一眼。金笺倒是面色严肃冷静，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开始了。”苏涪启想了想，“你和钦查部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笺：“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

　　苏涪启：“你是认真的吗？”

　　金笺面无表情，“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两人相视沉默，苏涪启有点叫不准他的意思，“好吧。第二个，这次事件的内情你知道吗？”

　　金笺想都不想就摇头，“这个问题我也拒绝回答。”

　　这下苏涪启彻底明白了，“所以如果我问第三个问题，你——”

　　金笺抢先开口：“我也会拒绝回答。”

　　拒绝，拒绝，还是拒绝。甚至问题都不想听就笃定拒绝。

　　玩儿我呢是吧。
　　苏涪启只能认为谈话失败，“所以你拒绝配合。”

　　“我没有义务配合你。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吧。”金笺“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只能告诉你，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同在执行部，有些秘密却也是不能共享的。”

　　金笺从来没打算和苏涪启坦诚相见。正如他所说，这是他的工作，听从调度是，执行任务是，保密也是。

　　他绝不会因为某个无名小卒的疑神疑鬼就不打自招。哪怕这个家伙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他也不会做那个为他证实猜想的人。

　　但是他也不想说谎。说多错多，可以正面回绝的情况下，谎言或许能柔和地解决问题，但也许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你甚至不愿意骗我一下。”苏涪启很感慨，“金大注录官好耿直哦。”
　　说句实在话，苏涪启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所隐瞒这件事“残酷”。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个打工人，本来就不该知道的太多。
　　他只是不喜欢这种隐瞒带给他的不安的感觉。

　　金笺看起来是真的不高兴了，“你刚刚答应我不这么叫了。”

　　苏涪启毫无愧意，“我犯病。”

　　真混蛋啊这个人。
　　金笺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甩手走人。气氛似乎还差一步，如果苏涪启能再说点他不爱听的，或许就有机会了。

　　然而苏涪启就像没事人一样，甚至伸手给他摆了摆碗碟，“吃饭吃饭。”

　　宛如箭在弦上的紧张氛围顿时松弛了许多，金笺有点难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重新拿起筷子，味如嚼蜡地尝了几口。

　　……味道不错。

　　一抬头，苏涪启还在看着自己。
　　金笺在心里把苏涪启的麻烦等级大大提高。

　　苏涪启如有感应，“你以后不会‘特别关照’我吧？”

　　金笺皮笑肉不笑，“不会哦。”

　　“真的不会吗？”

　　金笺给他夹了块鱼腹处最鲜美的鱼肉，“吃菜吃菜。”

　　“……”

　　这顿饭吃得还算快，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小时。后半程苏涪启一直没再自找没趣，金笺也就慢慢不再留意他，而是想着闵穆可能打来的电话，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临别的时候苏涪启还贱兮兮地关心他，“不要加班到太晚哦。”

　　仿佛已经预测到他接下来还要去忙案子的事情。

　　男人的直觉原来也这么可怕。

　　金笺扭头就走。

　　走远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并没有那个痞子驻足。
　　金笺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回了头。也许是觉得这顿饭结束得有点潦草，下意识担心还有未尽之事。

　　金笺想着，继续走自己的路。走出去一条街，闵穆终于来了电话，接通就问他在哪儿。

　　金笺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溜达到东典巷了。告诉我要去哪儿，我自己过去。”

　　闵穆顿了顿，他本来想去接金笺，闻言也没再坚持，“鹭林寺。”

　　金笺怀疑自己听错了，“鹭林寺？”

　　“在山门等你。”闵穆说着，话音隐约带上笑意，“加油。”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留下金笺在街上呆呆地杵着，一时间有些失语。

　　鹭林寺倒是不陌生，金笺也去过几次，就在卬山公园里面，花五块钱买张门票往里走，过了北海再爬上卬山就是，香火费一个人十五。
　　因为名气大又不贵，卬山公园和鹭林寺一直享誉四海，游人如织。

　　更重要的是，鹭林寺就是嫌犯一号用来招摇撞骗的幌子。如今却又成了与二号有关的线索。

　　更更重要的是，从卬山公园门口到鹭林寺的山门，这段路约摸着有十公里，地势一路往上。

　　太京大学新生军训拉练首选，半个世纪的优良传统。
　　当年他在这条路上顶着大太阳跑得半死不活的时候，灵局负责与他对接的接头人就骑着小电驴，摇着小蒲扇，一边跟着一边偷拍，然后把丑照发到钦查部大群。
　　闵穆和崔施竺都存了不少。

　　不好的记忆浮现，难怪闵穆让他加油。

　　不过一想到卬山公园里也不能开车进去，该爬的坡闵穆一样要爬，金笺又稍感安慰。

　　转眼间夕阳沉没，夜幕四合。

　　金笺已经放弃思考累不累的问题了，反正累不累都照样要爬，他只管机械地迈动双腿，一步一步踩在登山路光滑的石阶上。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羡慕起力量型能力的好处来，虽然这种类型的异能最常见，但在生活中实打实的方便。
　　不像另外一些能力，听上去很酷，日常生活中却基本帮不上忙。
　　甚至可能会徒增烦恼。

　　“金笺。”

　　金笺仰头看。黑暗里灰色的长阶延伸上去，在高大的男人脚下截断，向山岭更深更高处转折。他身后衬着高大的山门，每天都有无数人对着它们寻求无相无作的解脱，但在夜色里，这只是褪去了神圣感，略显古拙的高大建筑。

　　“你等了多久了？”

　　闵穆下了一个台阶想伸手拉他，“没有很久。你比我想象中快一点。”

　　金笺摆摆手说不用，又回头远远指了指山脚下，“我扫了个单车骑进来的。但是不能随处停，我放下面了，没上锁。最好速战速决，它按时间计费的。”

　　超出一个小时的部分，每一分钟流逝都是不划算的价钱。

　　闵穆见惯了他计较的样子，“好好好。”

　　金笺接着吐槽：“你说这个点，谁还爬卬山、赶着上鹭林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求超度的鬼。”

　　闵穆倒也淡然，“说不定真的有鬼。”

　　金笺闻言打了个哆嗦，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灵局似乎真的有个专门组织，是和鬼怪打交道的。
　　仅仅是“似乎”。
　　要么是并没有这个组织，只是有人疯言疯语；要么是的确有这个组织，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把自己人都瞒了过去。

　　不过这个世界上连异能者都有，谁又能笃定没有鬼怪呢。

　　两人一起往山顶走去。

　　“我们要找的人，难不成住在鹭林寺里头？”金笺还是很好奇，“鹭林寺好几年前开始就不收留宿香客了。”

　　闵穆也是刚刚才收到具体的行动消息，“他是个和尚。”

　　和尚？

　　金笺有些惊讶，转而又觉得这事儿还挺好笑，“这么说来，那人卖的平安手串，真的既能挡灾，又真有鹭林寺高人开光。他倒是一句谎话都没有。”
　　这还能算是诈骗吗？

　　“可惜事已至此，诈骗与否都不重要了。”闵穆腿长步子快，适应着金笺的步速时，有点像是在散步，“顺利的话，这两位都能进灵局，以后说不定还是同事。”

　　至少目前为止，灵局对这两个人的能力还是有兴趣的。

　　过了几秒，金笺才随口应付似的，无所谓地说了句：“那倒挺好。”

　　闵穆看了他一眼，“时代终归是不一样了。”

　　天底下那么多人，异能者虽然少，但也没稀罕到举世难寻的地步。灵局在太京有总署，在各大地区又有分署，看似是个庞大无比的机构，但终究只是个机构。它容纳不了全国所有异能者。
　　简单点说，不是所有异能者都会被灵局招安，灵局也并不需要所有异能者。
　　逐渐地，进入灵局的条件越来越苛刻。而那些被发现身怀异能，却最终没能进入灵局的异能者，会受到更特殊的对待。

　　有人陪着一起，枯燥的爬山路也没有那么无聊了。虽然话题还是一样无趣，但花了一点时间和耐心后，金笺总归是气喘吁吁地走进了鹭林寺。

　　寺院的主体部分永远都向来客敞开，他们一路进去畅通无阻。大雄宝殿里供奉着金身释迦，底座下一圈暖光向上打着，塑像的面容隐晦在影中，比起威严更添神秘。

　　金笺和闵穆都不信这个，出于尊重还是没有继续聊天，安静地穿过了大殿。

　　这个时候，寺庙里既看不见香客，也看不见僧人。明明是夏夜，山中却很阴凉。一座座大殿和一座座院子又太空旷，每有风过，都传出低吟般苦闷的“嗡嗡”声。
　　金笺打着手电筒不敢四处乱看，闵穆倒是平静，领着他往大殿后面的法堂走去。

　　绕过了一片茂盛的石榴树，金笺发现法堂里还亮着火光，门也没关，只是虚掩着。

　　金笺与闵穆对视一眼，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