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封金》Boolo

5、004

　　苏涪启一口咬定：“这小子有同伙！钦查部那些人干什么吃的？”

　　钦查部给的信息明明白白，这人是独自行动，没有同谋，从头到尾没提过第二个人的存在。
　　吴稼晋有点头疼，“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不要乱说。”

　　人都跑了，金笺也就不再怕妨碍他们，从游廊上下来，好奇地走近了点。

　　苏涪启正在解释，“里面很多没扔的泡面、外卖盒子，都是两份两份出现。”

　　吴稼晋想抽烟，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一下，看到金笺过来又堪堪忍住，“……说不定人家就是胃口比较好，吃两碗。”

　　“晾着的衣服，尺码有差别。”

　　“现在不是都流行宽松版的？”

　　“刷牙杯也是两份！”

　　吴稼晋无语望天，这下编不出来什么说辞了。怎么说？长了两张嘴？还是那高贵的板儿牙早晚得用不同的牙刷伺候？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吴稼晋不太想质疑钦查部的办事能力，更不想和钦查部正面对上。
　　这种心理根源于陈年旧事。

　　灵局这组织的原身，从某个朱姓皇帝时起设，建制几经变动，部门拆拆分分，越弄越没个样子。到了建国之后重整，倒是好了很多，但还是有职权交错覆盖、厘头不清之处。
　　就比如执行部的人一直觉得，只负责收捕之类的工作太无聊了，要求把钦查部侦破的工作也部分移交给他们。
　　但是钦查部的人说了，他们才是从皇帝那个年代开始就有的、根正苗红的灵局顶梁柱，执行部以前压根就没有，都是打杂的兵卒充当，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要权。

　　就因为这个事，两边结了梁子，摩擦数年后竟然约着在年会上比试一场。高层也不正经，一听哟，还有祝酒节目，还就真同意了。

　　比赛开始前，执行部以为自己是占便宜的。一群侦察兵能有多结实抗揍？

　　比赛结束后，执行部那一届的部长揩了揩嘴边的血沫子，面无表情地告诫下属以后没事少招惹钦查部。

　　十场全输。

　　执行部部长还输给的是钦查部部长，的女秘书。

　　算一算这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但是此耻尤未雪，后人莫敢忘，一提到钦查部还是有点牙酸。

　　苏涪启是个不怕事的，“他们消息有问题，往小了说就是跑个人，往大了说会害死人的！必须找他们去！”

　　吴稼晋没正面回答，收了队进屋重新查看。

　　金笺没进门。情况他已经了解，等个结果就好，注录官倒也不必事必躬亲，那样反而添乱。

　　就剩苏涪启和他站在外面，金笺想了想还是称赞了一句：“就进去看了一眼，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苏涪启正脑内风暴一会儿怎么和钦查部对线，冷不丁被金笺搭话，有点惊喜地扬起笑容，“嘿，你这人说话还挺中听。”

　　“是吗。”金笺也笑了，“那我再接再厉？”

　　苏涪启一听，忽然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和他打商量，“你别光口头夸，你在你那个，什么记录里，你写进去！其实咱们执行部闪光点还是很多的，我知道你肯定有那个什么，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这副又喜又急，词汇量堪忧的样子，看上去当真是纯粹简单极了。和这种人打交道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连带着心情也拨云见日般清澈开朗起来。

　　金笺没忍住乐出了声，也没忍住想逗他，“注录官不能带太明显的感情色彩，而且你这是在做什么，拉拢我吗？”

　　苏涪启被问住了。
　　他眼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小羊，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这只羊能叼住吴稼晋的软肋，也能问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这只羊用的手段不像温厚圣那样下流阴暗，这只羊简单地陈述着事实，道理却正好站在他那边。

　　哑了好几秒，苏涪启终于讪讪地别开了头，“嗨，我就那么一说，您忙您的。”

　　又有点憋屈地嘀咕了一句，“那姓温的怎么就能带感情色彩呢。”

　　金笺悠悠道：“所以温厚圣前辈上公证会了。”

　　苏涪启愈发蔫了。只是人还站得笔挺，身子有点倔地侧过去背对金笺，那抹失意和不甘只能在他眼睛里去找。

　　金笺觉得非常好玩。

　　尤其是这个时候，再来一句，“不过嘛，我保证不会刻意抹黑你们，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苏涪启的眼睛就又亮了起来，重新转回来，半是欣喜半是怀疑，期待地追问：“你说真的？这么有职业道德？”

　　金笺笑眯眯的，“真的，我特别有道德。”

　　那边吴稼晋和手底下的人取了证，一边给闵穆打电话一边往外走，正好看见苏涪启弯着腰和金笺摇头晃脑的一幕，没忍住“草”了一声。

　　刚接起电话的闵穆：“嗯？”

　　“……没事，部长，我看金注录官逗狗呢，真新奇。”

　　闵穆那边脱口而出：“什么狗，让他小心点。”

　　吴稼晋深吸一口气，“没事，家养的蠢狗。”

　　闵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儿，仿佛此狗非彼狗。

　　言归正传，吴稼晋问：“刚拍的照我发给您了，嫌犯已经离开了现场，而且可能存在同伙。事关钦查部，可能要跑一趟，您看要不要去？”

　　以闵穆的性子，吴稼晋本以为不会让他们去。闵穆习惯能不正面撞上就不正面撞上，外表那么硬气刚直的一个人，实际上对疏通关节很有自己的一套，也擅长擦灵局内制度的边儿。

　　结果闵穆当场就批准了，“我和钦查部打声招呼，你们去吧。给你们消息的是钦查部三科，直接去找他们，低调一些。”

　　吴稼晋有点蒙，“真去啊。”

　　“为什么不去，人不是没抓到么。”

　　“……行。”

　　挂电话前，闵穆又意味深长地交代了一句，“看好金注录官。”

　　吴稼晋挂了电话，拍拍脸让自己别太在意钦查部那副吃人的嘴脸，缓步回到金笺和苏涪启身边。

　　苏涪启一扫刚刚人没抓到的阴霾，已经整个人鲜活生动得像是头顶树冠里叫个没完的蝉，“二队！怎么样，我们去不去！”

　　“去去去，就你小子一天天不嫌事大！”吴稼晋笑骂了一句，又转过去对金笺说，“还得跑一趟钦查部。”

　　金笺不答反问：“闵部长说要你们去？”

　　“当然。”吴稼晋心想不然老子可不想去，“部长还说让我们好好照顾您。要不您先回去？这大热天的……反正我们和钦查部对谈，他们肯定要做记录，到时候我给您带一份。”

　　金笺摇摇头。

　　吴稼晋是不懂闵穆说的照顾。金笺是懂的。

　　谁照顾谁？闵穆算是把外援用明白了。

　　“不用，我和你们一起去。”金笺语气轻松，“又不远，你们要找三科？就在贺龙井那边。”

　　“行吧。”吴稼晋已经决定好一切就顺着金笺意思来，但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钦查部的人疯子居多，要是见到什么怪人怪事，别太往心里去。”

　　“有这么可怕？”金笺故意打趣，“闵部长不也是钦查部过来的吗？”

　　吴稼晋：“你没看到部长脑袋脖子上两道疤？”

　　苏涪启：“你觉得闵部长不可怕？”

　　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惊恐。

　　金笺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谁，“看到了……但是闵部长人挺好的。”

　　苏涪启一边猛摇头一边打了个寒战。吴稼晋神经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低着头凑到金笺耳边，低声道：“那两条疤，脸上的差点伤了眼睛，脖子上的差点要了命。而且据说是被自己人给害的……钦查部有内鬼。”

　　金笺眼睫一颤。

　　真刺激。

　　吴稼晋连声轻“啧”，感慨道:“世风日下，这么大个灵局，谁知道都藏了些什么妖魔鬼怪。就咱们要抓的这个，招摇撞骗的街溜子，局里不是还打算招安么？”

　　苏涪启深以为然，然后又有点郁闷，“二队，我以前也是招摇撞骗的街溜子。”

　　“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稼晋没有一点犹豫，咔嚓就给苏涪启盖章定性。

　　苏涪启:“哈哈哈，草。”

　　几人瞎扯了几句，也没太耽搁，准备往钦查部去。这次就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吴稼晋金笺苏涪启，三个人足够，其余的一部分收队打道回府，一部分就留在这胡同里蹲点观察。

　　毕竟嫌犯去而复返的概率也有。

　　闵穆帮他们约了下午一点见面。正好也到了午饭时间，三人出了胡同就沿街找了家面馆先吃午饭。

　　金笺拿着辣椒油瓶咕嘟咕嘟往面里倒的壮举成功引起了两人的高度关注。

　　“这……你是哪儿的人啊。”

　　金笺又挖了两勺瓶底的辣子，“芙都。”

　　两人立刻了然。很符合他们对芙都人的刻板印象。

　　芙都地处西南，饮食以鲜香麻辣著称，尽管这不是芙都美食唯一的特色，但那种红艳亮眼确实更容易深入人心。

　　苏涪启好心提醒，“这儿可是太京，天干物燥，你这么吃辣小心上火。”

　　哪怕现在正是夏季，太京的湿度还是完全比不得芙都。

　　“习惯了。”金笺挑剔地撇撇嘴，“而且这儿的辣椒真的不辣。”

　　盯着那一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红汤，两人对芙都人所说的“不辣”陷入了迷惑。

　　但是看金笺的样子，是真的完全不觉得辣。

　　甚至他的皮肤都好的要命，不说有多水灵，至少白皙光洁，哪里有上火的样子。

　　再次加深了两人对芙都人的刻板印象。芙都人身体里流的可能就是辣椒油，你以为他们在吃辣，其实是在输血维持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