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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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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穆没提过这些事,他一直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去做的人,不会和任何人商量,也不会向任何人标榜。
哪怕这件事做起来费心费力。
“……我第一次听说。”吴稼晋终于开了口,语气愈发不自在。
他就是再不羁,毕竟也是四十好几的人,听到有人曾在背地里为自己周旋生机,而自己却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不愧意难忍。
金笺说:“闵部长心里没把这当回事,他是想帮你们,也是想解决温厚圣的问题……但是我觉得倒也不必瞒着你们。知道后果,以后就别那么冲动。”
吴稼晋抱起双臂,靠着椅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下是真后悔了。
“至于你的薪水,”金笺话锋一转,“灵局可以考虑撤回这项惩罚。”
“罚吧。”吴稼晋的语气无波无澜,宛如心死,“该罚。”
“……前提是你要完成专项考核,向公证会证明你的人格,心理,精神状态,工作能力,都没有问题。”
“不用证明了,我有问题。”
“……证明之后就会取消公证会对执行部的内部差评,以后不会影响执行部在局内的决策权重。”
“我一定积极配合。”吴稼晋立刻坐直。
半小时前还想破头要怎么给金笺找不痛快,现在却已经无暇他顾,只想着能稍微弥补一点以前的错就好。
只不过思来想去……“温厚圣他真的不是个东西。”
金笺不置可否,“温前辈已经引咎辞职,不在灵局了。”
吴稼晋听得一愣,细品了一会儿才明白其中曲折。
温厚圣可不是会主动引咎辞职的那种人。当时判决结果出来,他没占到便宜,可是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还是被人架着抬出去的。
估计是灵局嫌他烦且渎职,找了个由头把人给踢出去了。
“挺好。省的祸害下一个地方。”吴稼晋口气微冷,心里却恨不得鼓起掌来。
说着又不着痕迹地探头想看看金笺写了些什么,结果刚瞄到题头就吓到了,“针对我的专项评估?已经开始了?不会刚刚的那些都算吧?”
那目前为止应该是负分。
金笺对吴稼晋笑了笑。
笑得吴稼晋无端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好金笺摇了摇头,“没有。我可以等你确认开始,再进行记录。为期一周,中途不可停止,你可要想好。”
“都要评估什么方面?具体一点的?”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言行举止。”金笺试图安慰他,“别太紧张,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那估计就凉了。
吴稼晋心里苦笑,根本不敢和金笺提自己平时的状态。也不光是他,整个执行部阳盛阴衰到了极点,一群大老爷们成天圈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样子?无事的时候嘴巴脏一点也就算了,火气真上来了当场开打,拳拳到肉。
甚至有的时候大队长都拉不住,得闵穆下楼来往门口一站,低压加寒流,才能给他们强制冷静。
“行。”吴稼晋打掉牙往肚里吞,露出一个凛然的微笑。
“那就开始喽?”
“开始!”
很好,很有精神。
金笺把笔递给吴稼晋,指示他在签字栏签好了字。
两人谈了这一会儿,车已经开到植蓉路。目标还藏在胡同里面,车开不进去,也不便惊扰,就停在街口而已。
“下车。”吴稼晋做了两个深呼吸,拉开车门第一个下去。
他们八个人分了三辆车,吴稼晋和金笺在一辆,苏涪启和另外两个同事挤在后面一辆,就跟着他们的车前后脚到了。还有三个人的车取了另一条路,堵在植蓉路隔壁的养蒽路,打算从胡同两头分别进人,来个包抄。
苏涪启哼着小曲儿下了车,本来是想凑过来看看吴稼晋有没有成功搞到金笺的心态,结果刚一走近就发现金笺神色如常,反倒是吴稼晋脸色发青,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犀利地盯在一处,而是有些心烦意乱地乱飘着。
这是被搞了。
余光瞧见苏涪启,吴稼晋眼神一亮,直朝他招手,“来来来,你小子过来。”
苏涪启不明所以,一脸纯良地凑了过去,“怎么了二队?”
“以后行动,只要金注录官跟着咱们,你就多留意他。”
“行。”
跟着他找机会使坏是吧,我懂。
“好好保护他。”
苏涪启微微张嘴,“……啊?”
“啊什么啊,注录官!文职!需要保护!”吴稼晋猛点苏涪启额头,“记住了没有?”
苏涪启记住了,同时也迷惑了。他捂着被戳红一片的额头,呲着牙不解地看向金笺,后者还是那副温和无害斯斯文文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拿捏了吴稼晋哪根软肋。
苏涪启努力比划口型,“二队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吴稼晋猛捯一口凉气,“胡说八道!闭嘴!滚后面去!”
金笺把这两人那点小心思看得真真切切,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没必要特意照顾我,我会小心的。”
“那不行,磕了碰了的也不好。”吴稼晋固执地一挥手,表示这件事就不要和我争了。
金笺只好妥协。
他能理解吴稼晋,刚经历了一次打击和震撼,现在心情想必十分复杂,一门心思想要完成好这份所谓的个人评估,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就软化下来。
不管对他本人是不是真心的,总之对他要开展的工作并不抵触,这就够了。
金笺转头对苏涪启客气道:“不要影响你正常行动,偶尔关注我一下就好。”
“行。”苏涪启神色混乱,有一种清澈的懵懂。
“我们进去。”吴稼晋不再纠结,活动了一下肩膀调整状态,打头阵摸进了胡同。
胡同里初入还挺宽敞,有几处墙根下还停着自行车、电瓶车什么的,只是积灰严重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早就没人在用了。
进的深一些后,道路逐渐收窄。经过一条岔路,吴稼晋打了个手势,跟在苏涪启身后的两个同事见了直接拐进岔路里去。
说是岔路,其实是两个院子之间留出来一尺空隙,里面堆着一些杂物,阴潮晦暗,地缝里还有青苔。两个同事倒是身手敏捷,见缝插针地在杂物之间落脚,无声无息,很快就绕到院子后面去,看不见影了。
金笺收回视线。
现在是吴稼晋走前面,他在中间,苏涪启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身后三步远近的位置,两手插兜摇摇晃晃地殿后。
说苏涪启不正经吧,但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却也没误过事。
他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节奏。这样也不错,起码心理素质是强的。
金笺处处留意,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吴稼晋走得更深了。
这里已经彻底没了人气。太京寸土寸金,这样的老四合院更是价值不菲,每一户自然都有主人,但是真的还住在这老房子里头的,确实翻遍了地皮也没几个。
至少在这片区生长的太京土著,如今多少都混个三环内有楼房了。
他们要抓的人却住在这里。准确说不是住,是闯空门鸠占鹊巢。
金笺昨晚回去接到通知就连夜看了资料,这件事还牵扯到一起社会新闻,有点热度。
要抓的人本来只是在网上卖“太京鹭林寺开光手串”一类的首饰,起初生意一般,毕竟鹭林寺名头响亮,顶着这顶帽子混饭吃的多了去了,卖个手串算老几。
可是后来这人把商品名字改成了:保平安!能挡灾!太京鹭林寺开光!名僧认定!
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属于诈骗。
诈骗就诈骗,本来也是用不着灵局去抓的,离谱就离谱在这好像真的不是诈骗。
店铺优质评价里,清一色的:“真能挡灾!特别灵验!”
并且有不少买家绘声绘色地描述这条小手串是怎么在千钧一发之际金光乍现,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帮他们挡了一次血光之灾。
事情发展到这里,假如卖家低调做人,或许还不至于引火上身。
他不该涨价。
而且一下涨了百倍,地摊货摇身一变成了奢侈品。
直接引起了大范围关注。
案子几经转手,最后真的落在了灵局,这就说明手串确实有问题。
灵局这次的意思是抓活的,态度好一点。能抵消伤害的异能力不少见,但是如果这份能力可以以物品为媒介加给别人,事情就有意思了。
钦查部给的资料很详尽。他们有最好的侦查员,物质系的异能者比比皆是,远距离侦查也能把嫌疑人藏身地的内部平面图画得一清二楚。该从哪条路、哪个门、哪扇窗户突入,执行部的人第一次来却已经轻车熟路。
吴稼晋缓步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不得不说这犯人怪会挑地方。小门小户的都不屑于住,这座院子是这一片数一数二的气派,吴稼晋走到那正儿八经的街门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快到正午,天也热,金笺已经微微出了一身汗,前后两个人却是一切如常,甚至越来越专注,是进了状态。
金笺呼吸得愈发轻了。
可吴稼晋手贴在花了漆的大门门板上,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他觉得不对劲。
不用他说,苏涪启心领神会,下一秒就在金笺眼前,笔直地从青砖砌成的厚实外墙穿了进去。
金笺挑挑眉。
一个能捕捉最细微的振动,一个能视障碍如无物。
天生就适合抓人,一抓一个准。
苏涪启进去就从里面开了大门,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金笺扶着墙要多慢有多慢地落脚,吴稼晋也一直让自己的手落在物体上,门也好墙也好,仔仔细细感受着常人无法察觉的振动。
水面会泛起涟漪,对吴稼晋来说,坚硬的石头也会,无形的空气也会。
可是这座院子太安静了。排除掉他们自己人的痕迹,整座院子不再有任何人活动产生的波澜。
苏涪启给他们开了门,独自去游走了一圈,看完了倒座房,又藏身在墙体中去了两间厢房,末了回到垂花门边,对吴稼晋摇了摇头。
吴稼晋脸色不太好看,倒也没急着说什么。
金笺在抄手游廊下贴着阴影边缘站定,远远看这两位逐渐逼近正房去。
耳房房顶上冒出两个人,正是那两个走了窄缝的队员,两人盯好了背后的窗户,有人要跑直接跳下去当场摁住。
计划的很好。
可惜人早跑了。
吴稼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身法轻盈地跃到门边,踹门进去,片刻后又踹门出来,张口骂了句脏话。
在落针可闻的安静院子里格外清晰。
旋即他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看了说要考核他言行举止的金笺一眼。
金笺扭开头,假装没听见。
苏涪启没察觉,一边大喊一边冲了出来,张牙舞爪咬牙切齿,“不对劲,这小子有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