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封金》Boolo

17、016

　　和戴胜不一样，苏涪启的存在简直就是为了让金笺不放心的。金笺早就想到苏涪启会进尹逐家里去看，只是没想到他和戴胜在外面呆了这么久，苏涪启竟然还没出来。

　　甚至是他在门外无语地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门后冒出来个脑袋。

　　苏涪启看见金笺便吃了一惊，一时间有些忐忑，都不敢从门后完全走出来，只是探着头和金笺搭话：“你怎么这么快？”又紧张地在楼道里张望了一圈，“戴胜不在？”

　　“她要是在问题就大了。”金笺长叹了一声。

　　灵局作为异能者扎堆的地方，异能者们相互之间也有基于规则和理解的保密制度。大致来说分为“上下保密”和“平行保密”两种，也就是高级别的成员的能力会对低级别的成员保密，而不同小组的成员之间哪怕没有构成上下级关系也是保密的。戴胜和苏涪启虽然同属于执行部，但是分属于二队和四队，他们之间都不会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金笺与苏涪启也在平行保密的关系中，只不过因为职权特殊外加二队的人都神经大条，似乎从一开始苏涪启就没打算瞒着他，也没打算打听他的能力是什么。

　　把戴胜留在物业那边的决定，金笺的确也是怀着自己的私心。他靠墙看着苏涪启，“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原来此情此景还能有好消息啊。苏涪启乐观地做了选择：“好消息？”

　　“好消息是戴胜不在，楼里的监控也坏了，你擅自进门的事情没有证据。”

　　原来这就是好消息。苏涪启有些感动，“金大注录官，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向着我的。”

　　“……坏消息是我决定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

　　“你？！”星星点点的感动瞬间消散，苏涪启正要炸毛，又看金笺低着头像是在笑，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哦，你是在逗我？金大注录官真是好兴致。”

　　“谁说我不打算这么做了？”金笺轻哼一声。

　　“金大注录官当然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只不过你明知道我一定会进去看，还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岂不是钓鱼执法？”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金笺不知怎么的已经对苏涪启这无赖表现日渐麻木，点点头表示开眼了也就作罢，“好，这次我就当不知道了。说说吧，你都发现什么了？”

　　苏涪启得了允诺，这才从门里走出来，“发现可多着呢。不知道你们查到什么了没有，但依我看来，尹逐是自己离开的。房间里打扫得挺干净，茶几餐台上的碗碟什么的都倒扣着，杂物都收进了柜子里。我找了床头柜衣柜，没看到证件什么的，应该是做好了长期出门的打算。”

　　这和金笺从监控里得出的结论大致是一样的，“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尹逐是前天晚上自己走的，他上了另外一个人的车。这种情况在灵局是没法被判定为失踪的，大概会被定性为逃逸。”

　　之前金笺也和一问说过，灵局不是所有异能者都会要的。能留下来的都是被灵局确认为有其价值的人，灵局选择了他们，同样也会让对方进行选择——加入或被消磁。消磁也就算了，一旦加入其实就相当于是文明卖身，牵扯上了就一辈子不可能脱离灵局的掌控。

　　尤其是像尹逐这样不告而别，意图过于明显。上报到灵局以后，必然会以逃逸的罪名进行追捕。

　　这固然不是大家乐意见到的，但苏涪启想了想还是耸耸肩：“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是不熟，二是对苏涪启来说，决定是尹逐自己做的，怨不得任何人。

　　“……确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金笺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尹逐家干干净净的家门口，“我们回吧。”

　　苏涪启撇撇嘴，跟着金笺穿过楼道，“被定性为逃逸，抓住以后会怎么样吗？”

　　金笺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嘛。”苏涪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在这之前他还没听说过身边有谁逃逸，“难道说下场不太好看？”

　　迎着苏涪启探询的眼神，金笺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最多……只不过就是消磁吧。”

　　“喔。”这个词儿苏涪启倒是听说过，还想再问些什么，金笺已经走到电梯口去了。他看出来金笺似乎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很可惜地叹了口气，还是没再追问。

　　也是，这毕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听说被灵局执行过消磁的异能者，最后不是疯就是傻，多少都会有些毛病的。

　　倒是可惜了。尹逐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不开。

　　等两人再回到物业时，就看见戴胜在沙发上坐着，正端着茶杯仰头睨着对面。对面是物业的那个负责人，正拘谨地站在屋里，旁白是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在盘问。

　　苏涪启微微吸了口气，“她好有气势。”

　　金笺深以为然。戴胜看到他俩进来，脸上冷漠的神色忽然就一扫而空，放下茶杯后笑着起身凑过来：“哟，挺快啊。”

　　金笺指了指那两位正拎着负责人问东问西的大哥：“那两位是？”

　　“房管局的。毕竟接下来的事咱们也管不了，我就给他们举报了。”戴胜笑得格外灿烂，“日行一善。”

　　就像她之前说的，好歹是在太京，这么大个小区，收着一大笔物业费，遇到事情却不是这坏了就是那坏了的，一点用都没有，该罚得很。

　　“我要拷贝的录像……”

　　“在这儿呢。”戴胜把U盘递给金笺，“咱们是要回去了？”

　　金笺接过来，回头看了吹着口哨悠哉悠哉的苏涪启一眼，“嗯，他也打听了一圈，尹逐应当是自己走的。我们回去汇报吧。”

　　“真可惜啊。”戴胜有些惋惜，“我听说……注录官的待遇不错呢，可是现在他就这么走了，情况会不会不太妙啊。”

　　戴胜刚刚进执行部没多久，在此之前也不过是在外地参加了几个月的集训，对她而言，执行部是进入灵局后的第一站，心理上还是很重视的。那位尹逐注录官，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她看来也是个认真做事、勤勤恳恳的好人。

　　苏涪启看着他俩脸上如出一辙的忧虑，心里有点纳闷。好像三个人里只有他对这件事不以为意，像是一群恒温动物里混了个冷血进去。

　　不过他是真的不在意。至少这件事目前为止都没能勾起他什么好奇心。硬要说的话，他倒是对金笺那似有若无的担忧更感兴趣——虽然在他看来这种担忧并无必要。

　　“走啦走啦。”苏涪启看不下去，自顾自就转头离开，“回去还能赶上午饭呢。”

　　“对对对，回去早些我还能去看看队长他们忙活。”戴胜也摆摆手，像是挥散了那一点低落，转而又是一脸明媚的笑容。

　　三人便出了物业的门往停车的地方走。车停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阴凉处，从这儿过去要绕过一栋楼的背面，没什么人过。
　　苏涪启快步走在前面，金笺和戴胜落在他身后聊着天。两人正说着，戴胜却忽然停下来。
　　金笺侧头，“戴胜？”

　　戴胜这幅样子古怪得很。她猛地站定不动，似乎是有什么扯动了她的神经，她的目光不知道应该聚焦向何处，眼睛在眼眶里惶惑地打转，而双手却虚虚抬起，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苏涪启也注意到了身后的不对劲，但和戴胜不一样，他回过头去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东西。金笺正要迈步走向戴胜，而苏涪启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又把他往旁边重重一推。

　　戴胜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要过来，快走！”

　　“走”字还没说出口，凌厉的破风声就从身后奔袭而来。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因此松弛下来，像是大势已定，无可挽回。
　　然后她也被苏涪启一把推开了。

　　而在金笺的视野中，接连推开了两个人的苏涪启，他的身影被某样东西贯穿，一次之后又是一次。

　　金笺莫名觉得心悸得厉害。袭击了他们的东西是两支利箭，穿过苏涪启之后就直直地扎进了地面，砖石为之开裂。

　　金笺爬起身来，“苏……”

　　“嗯？”苏涪启压根没注意金笺脸上的慌乱，胡乱地应了一声，眼睛依然盯着高处楼层间的某扇窗户，“那个，你先照顾一下她，我去看看。”

　　边说着，甩手就跑了。

　　看着苏涪启那矫健依旧的背影，金笺哽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支箭，从箭头到箭尾都干净得很。

　　他差点就忘了苏涪启的能力。又或者说，他也没能想到，苏涪启的反应这么快，千钧一发也能使用能力化险为夷。

　　戴胜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怎么回事？”

　　不远处树下的老头们也隐约听见了什么，一个个眯着眼睛张望过来。金笺退后半步挡住那两只箭，看着戴胜：“你刚刚是怎么了？”

　　“……那是我的能力，”事已至此，戴胜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能感觉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情绪’，就在刚刚我感觉到了，呃，杀气。那感觉很明显，我觉得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所以我很紧张。”

　　她说着说着便有些惭愧。当时她的确是第一个预知到危险的，可到头来只顾得上紧张，一点忙都没帮上，反倒是苏涪启救了他们。

　　“对了，苏涪启他，他怎么一个人去追了，太危险了！”戴胜手足无措，“我们——”

　　“我们追不上的。”金笺弯腰把地上的箭拔出来。很费劲，箭头是十字镞，能贯穿得了砖石，如果不是正好撞上了苏涪启那种能力，现在这现场估计已经血溅三尺。

　　“你认识吗？”

　　戴胜拍着心口，有些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凑近了细细端详，“弩箭？这东西不合法，更别说这可是在太京地界。”

　　金笺点点头，“真不错。现在我们发现了一个逃逸的注录官，和一个要杀我们的人。”

　　“……你只是个文职吧。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啊，其实我被吓麻了。”金笺很没诚意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缠住箭头，好歹算是遮掩了一下。

　　不远处的一群老花眼什么也没看清，很快就失了兴趣，继续炮五进四地吆喝棋局去了。

　　“我得和队里说一声。”戴胜实在想不通这都是些什么事，皱着眉头转过去开始打电话。金笺怀里抱着两支箭，看着苏涪启离开的方向。戴胜一通电话刚打完，苏涪启也回来了。

　　两手空空，大老远就开始骂骂咧咧：“见了鬼了，我上去的时候人影都没看见。”

　　苏涪启还是没走楼道门直接穿墙进去的，但是跑到楼上的时候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前后大概三五分钟，对方肯定是预留了撤退的路线，来去如风，也没下什么痕迹。

　　当然也不是完全就查不下去了，只是他一个人没办法解决，“得叫队里的人来。”

　　“你还知道要叫人呢？”

　　苏涪启被噎了一下，这才看见金笺抱着那两支箭，双臂环胸，眼神冷冷地正瞪着自己。

　　看样子是对他屡屡擅做主张忍到极限了。
　　说起来，他转头去追那个搞偷袭的王八蛋之前，金笺是不是特别心慌地关心了一下自己来着？
　　苏涪启了然，“啊，对不起嘛，金大注录官，你看我，什么事也没有。”
　　说着就嬉皮笑脸地贴到金笺身边去，“我是不是还是有两下子的？”并且试图向戴胜寻求帮助，“是不是是不是？”

　　戴胜没意识到苏涪启的求生欲，很是焦虑地一顿猛指苏涪启的鼻子，“你啊你啊，你好歹是二队的副队，怎么能这么莽撞，一个人追上去呢？”

　　“……”苏涪启后悔向戴胜寻求帮助了，再一看金笺，后者千言万语化成无奈，郁闷地叹了口气。

　　叹得苏涪启心肝打颤。
　　他还是有点怕金笺参他一本。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怕着，又一边我行我素，总忘了身边还有个眼线跟着。
　　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究竟是金笺的存在感太低，还是他自己怎么也不长记性。

　　“不过话说回来。”金笺决定还是以后再和苏涪启好好谈这件事，“还是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苏涪启，他和戴胜下场如何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