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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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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笺昨晚回去以后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这几天一直把事情弄复杂了。也许有一种可能是他根本就不需要陪崔施竺甚至是闵穆胡闹,他只是需要找个理由置身事外。
如果他还想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注录官,而不是早晚有一天被拖下水无法回头的话。
而眼下他有个绝妙的借口近在眼前。看似是一根鸡毛,用好了也未尝不可能是令箭。
浑然不知自己是根鸡毛的苏涪启兀自惴惴不安,“金大注录官,你有什么事非得和我确认啊?”
金笺笑了。
“不和你确认我就只能和审判庭确认了。”
两人已经走进金笺的办公室,苏涪启闻言条件反射般紧张地回头张望了一圈,然后把门紧紧关好。
这才转过头来贼喊捉贼,“金笺,你是当注录官的,话可不能乱说。”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金笺也是见得太少,一时间竟然还被气笑了,“是吗,那我问你,昨晚二队去抓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苏涪启一抬下巴:“我当然是在现场啦!”
金笺立刻就作势要离开办公室,“哦?那我可要去和吴队核实一下——”
“停停停。”苏涪启见欺诈不成,转而开始卖惨:“我昨晚大概是吃坏肚子了,胃痛,头晕,嗓子冒烟,心如刀绞——绝对不是无故旷工。”
这听起来像是快要死了,“如果店家不是用敌敌畏炒的菜的话,你这个症状还挺难得的。另外我们昨晚上吃的是同一顿饭。”
“什么?”苏涪启后知后觉,大惊失色,“我们吃的……竟然是同一顿饭?”
还真别说,这傻子活灵活现的。
在金笺沉默的眼神拷问之下,苏涪启开始了最后一轮挣扎,“我昨晚就是旷工了。我好累,我不想干了,我很早就睡了。”
“就这么简单?”
苏涪启闭上了眼睛,“扣我奖金吧!”
金笺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昨晚闵部长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你?”
“闵部长看到……”苏涪启猛地改口,咬到舌头的一瞬间脸上浮现出短暂的痛苦之色,堪堪压了下去,“看到了……什么?”
两相对视,苏涪启微微低着头,片刻后还是绷不住,心虚地错开视线,“嗨嗨嗨,看见了什么呢?”
“别装了。”金笺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演技好吗?”
苏涪启讪讪的,“还行啊。”
金笺敲敲桌子,“给你机会解释。”
苏涪启郁闷,“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在干什么。说实话看到闵部长也在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闵穆也在,就说明这件事确实由级别更高的人在操纵,他没必要闲吃萝卜淡操心。
金笺纳了闷了,“后悔了不赶紧走?”
苏涪启略表惭愧,“一边后悔一边愈发好奇。”
万幸的是昨晚闵穆没有看清。一是光线确实太暗,一是苏涪启的能力太方便隐藏。金笺完全没有察觉,但在闵穆点出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涪启。
昨晚苏涪启和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我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和你撞上”。
他的好奇心未免太强了。只是为了知道而知道,行动之前,全然不顾后果。
对于这种人,金笺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跳过好言相劝的环节,“擅自插手高级别公务,涉嫌窃取机密情报……”
这顶帽子比苏涪启的头都大,“我觉得我们可以跳过审判庭,给我一条活路,我直接收拾东西滚蛋,听说当乞丐也很赚。”
“太京市容管理很严,乞丐你是别想了。”金笺牵紧狗绳,“不过审判庭嘛,非必要我也不是很想去,流程太复杂了,我要填很多表格。”
苏涪启悟了。
“阁下以为如何?”
迎上苏涪启死灰复燃的灼热眼神,金笺反手掏出给吴稼晋建立的观察档案,在苏涪启眼前晃了晃。
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吴稼晋忽然变拘谨的苏涪启,如临大敌,“你这种行为是以权谋私!”
“我这种行为是救你狗命。”金笺反手拿起座机话筒,“选吧,档案还是审判庭。”
“……以权谋私好啊。”苏涪启伸手,轻轻摁住金笺手中的话筒,“金大注录官真是仁义之士!”
什么叫嘴脸。
什么叫能屈能伸。
“我会给你也建立一份观察档案,理由嘛,就选殴打温厚圣的案子吧,你毕竟是从犯。”金笺已经想好了。
听上去也还不错,最起码比上报审判庭,再由高层派专人来调查他好得多。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呢?金大注录官?”
“因为你也得帮我。”金笺直接把话敞开了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不到场理由。”
“就像昨晚的事?”苏涪启觉得挺有意思,“你和我不一样啊。我巴不得知道所有事情,你却一点都不好奇。”
“当观众和当演员可不是同一种心情。”金笺没指望苏涪启理解,他只想要合作,“你就说答不答应就好了。必要的时候我还需要你配合。”
出现了。
富有哲理的话。
苏涪启不明觉厉,表面沉吟实则咀嚼。
看着眼前的人莫名奇妙陷入了沉思,金笺还以为苏涪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豺狼虎豹,正要再劝几句,苏涪启却一拍巴掌,两眼放光。
“太有道理了。”
“?”
“就这么说定了。”苏涪启弹了弹金笺手里,属于吴稼晋的那份档案,“给我也整一个。”
仿佛这是什么难得的荣誉,天上掉的馅饼,码头的薯条。
“……行。合作愉快。”
两人诚挚地握了握手。
随即听见一阵敲门声,伴随着闵穆的声音:“金笺?”
吓得两个人过电一样一哆嗦。
闵穆很自然地推门进来,就看到两个人互相甩开对方的手的一幕,不由得奇怪地皱了皱眉。
金笺正想问有什么事吗,就听苏涪启干笑两声,找了个最不像话的理由:“掰手腕呢。”
金笺惊为天人。
这孩子以前是不是被人当成哑巴了,现在少说一句都不行。
闵穆果然愣住。
旋即眼中露出点点欣慰,“嗯,同事之间就是要和谐。”
和谐你个……
算了。
执行部就是这点好,民风蠢朴。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苏涪启尬笑两声,侧身绕过闵穆就要走。
结果闵穆还很有兴致地追问:“谁赢了?”
万幸苏涪启还没蠢到说是金笺赢了的地步,“是我是我。下次比点金大注录官擅长的。”
闵穆点点头,目送苏涪启一溜烟跑了。
之后和金笺说:“看到你和二队的人相处的愉快,我就不用担心了。”
金笺默默把手里的档案封面朝下扣在桌上,“不用担心。”
愉不愉快就不知道了。
其实昨天下班之前他就撞见了吴稼晋去找闵穆,八成就是投诉他。不过闵穆不和他说,他也不会去问。
“闵部长找我什么事?”
闵穆打量着金笺的神色,言归正传:“有个临时任务,你要和四队的人去看看。负责四五六队的注录官尹逐,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也联系不上。”
来报道的那天,金笺就没见到自己的这位同行。
原来不是对方在出外勤,而是压根儿没来。
“他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吗?”
“迟到次数还挺多的,但失踪是第一次。注录官本来就是弹性上班,迟到的话,一般就是提醒提醒,不太过分也就算了。”闵穆摇摇头,“可是这次情况不一样。去家访一下,确认失踪的话就得上报管理层了。”
失踪放在哪里都不是小事,哪怕这是一个成年人。
更何况尹逐还是个灵局在编的异能者。异能者忽然脱离灵局组织不是小事。
“好。”金笺答应了下来,“我去四队报个到。”
和一二三队不一样,四五六队没有直面过温厚圣带来的血雨腥风。四队的队长洪安在接待金笺的时候,态度自然和气。
金笺就和洪安聊了聊关于尹逐的事情。
尹逐在执行部任职已经有五年多了。和恨不得有一百只眼睛能盯着一二三队的温厚圣不同,尹逐的工作态度一直是多干会死。聊天过程中洪安甚至没忍住,提出了洪安对他们多少有点漠视的观点。
“就是那种公事公办,完全不想和我们多说半句话的态度。”洪安很无奈,“五年了,除了每年年底闵部长请客聚餐,任何其他的团建活动,都不会参加的。”
虽然会显得有些不合群,但金笺觉得这也无可厚非。本职工作做好了,社交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更奇怪的是啊,尹逐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我们只是看他走到哪里都提着电脑,出外勤的时候也经常盯着手机,一直在打字……总之他每天的时间除了工作,也就是花在网上而已了。”
疑似重度网瘾患者。
金笺在小本子上刚写下这么一个词,又迟疑了一下,圈起来打了个问号。
刷视频、打游戏……未必都要不停打字。
金笺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不会是个水军吧。”
洪安笑了起来,“哟,苏副队过来串门啊。”
金笺回头一看,苏涪启就插着兜就站在他身后光明正大地偷窥——走路没声真是方便。
“你来干什么?”
对此,苏涪启也很无奈,“闵部长叫我来的,说让我跟你一起去。”
金笺合上本子,“为什么?”
洪安表示欢迎,但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塞个二队的人过来。
苏涪启笑了。
然后俯身趴在椅子背上,凑到金笺脑袋边,对洪安真诚道:“没办法,闵部长说了,我和金注录官关系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