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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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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钦查部的来者互通了身份后,金笺送一问上了车。按理说卬山公园不让开车进来,也不知道是大晚上的无人管束,还是钦查部走后门的本领又上一层楼,载着一问的这辆车大摇大摆,驶过桥那边去了。
一问身子探出车窗,一直在向他们挥手。夜里不太看得清,行得远了就就只能勉强看见一片灰白的袖口。
等彻底看不见了,金笺也放下手,转身去找他藏灌木丛边的共享单车。
闵穆跟在他后面,没话找话:“挺顺利的。”
金笺懒得理他,“嗯。”
闵穆想了想,又干巴巴地说:“一问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这种东西……我向来是不信的。”
还在计费的单车被从灌木丛里推出来,金笺扯下几根纠缠着的树枝,潇洒地一屁股坐上去。
然后回头看了眼闵穆,“拜拜了您。”
闵穆一脸无奈。金笺一脚脚蹬踩下去就窜出去好几米,动作迅速得像是怕他两条腿能追上去。
说白了还是生气了。生气的原因或许很复杂,但肯定有他闵穆的一份功劳。
闵穆很有自知之明。
金笺骑着车火急火燎地骑出了卬山公园。太京地铁零点前也就全都停运了,金笺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看着扣费略显心痛。更心痛的是他还得打个车回去。
在手机上呼叫出租等待接单的时候,金笺打了个电话。一遍没人接就打两遍,第二遍那边终于接通,声音难得有些虚浮含混,“有什么事……大半夜的。”
“呵呵,崔部长睡得挺香。我可是刚加完夜班,替你们当说客。”
睡梦中被吵醒,第一句就是阴阳怪气——崔施竺依旧不慌不忙,窸窸窣窣地找了眼镜戴上,“动动嘴就能解决不是很好么?总好过……真的轮到闵穆出手。”
提起这个金笺就更生气了,“本来就是动动嘴就能解决的事,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必要非得折腾到执行部头上吧?”
一问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正相反,他通情达理,只是宛如惊弓之鸟,有些犹豫畏缩。
但凡崔施竺能选择一个耐心的说客,都能简单地把事情解决掉,而不是费尽周折,还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
崔施竺并不意外金笺会来兴师问罪,“的确,我原本只需要一个合格的说客,就可以解决这件事。”
金笺冷冷地保持沉默,倒要看看崔施竺能说出什么花来。
“但是钦查部没有这样的人。”
金笺冷笑一声,刚想说这算什么理由,崔施竺先开口说道:“你和闵穆走了以后,钦查部变了很多。以前就有这样的苗头,现在更是肆意蔓生——人人都心怀鬼胎,人人都不以灵局为荣。”
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噎了回去。金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确实是“崔家混账一号”的备注。
活久见。崔施竺竟然也有这种语气萧瑟、力不从心的时候。
崔施竺还在解释:“我曾经让李炳去办这件事。他先后派了两个人接近一问,都没成功。一问的能力你也见到了,他对一个人是否赤诚可信有非常敏锐的判断。李炳选的人不仅没有取得他的信任,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钦查部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变成了这样的地方,也许从古到今一直都是。至少崔施竺在这里见惯了尔虞我诈,无穷的野望与无尽的戾气,每个人都在用最冷漠的姿态对待这份工作。
这些人,连自己都不快乐,又怎么能吸引一问的加入。
反倒是闵穆和金笺,在崔施竺看来是最合适的人选,真诚,直白,有亲和力。
就像当年他也没能拒绝他们的邀请。
“……你把李炳怎么了?”
崔施竺的口吻平淡得像是谈及一件物品,“他的能力不够,高层对他不满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把他做成活傀儡反倒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一阵恶寒攀上金笺的后背,“崔施竺,你有没有想过,钦查部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子,你难辞其咎。”
对此,崔施竺也没有反驳,“我必须做好我的工作。”不计手段,只求结果。
金笺对此无话可说。他毕竟没有身居崔施竺的位置,尽管非常不屑崔施竺的为人处世,但也无权置喙他如何维持钦查部的运作。
“还有别的事吗?”崔施竺问。
当然有。
金笺努力换上自己最凶的语气,“你骗了我!”
“很多次。你指的是?”
“……你说一问会逃回鹭林寺,我们直接过来就能找到他,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能在短时间内频繁发动,也就无法预料到我们会来。”金笺一字一句,复述着自己获得的信息,生怕崔施竺有半点不认账,“但是他的能力缺陷根本不是使用频率!他是没办法算到自己不了解的人会如何行动。”
别说短时间内算个一次两次了。
一问抱着小电视给综艺里所有嘉宾挨个算了一遍,还另外附赠了他和闵穆两次。
而且金笺感觉,一问算出来的东西都很模糊。他在形容别人的命运时,从来没精确地说出过时间地点事件。他能看到的,有可能只是一些预示结局的画面。
所以理论上,一问在对执行部全无了解的背景下,做不到精确地卡在执行部行动之前离开和二青的住所。
崔施竺没有反驳,略感棘手地“唔”了一声。
“他能准确地在抓捕之前跑回鹭林寺,一定是提前得知了消息。”金笺很笃定地指控道:“你派人把行动计划泄露给了他,而且骗了我。”
当他在下山路上让一问连算两次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崔施竺的谎言。
从出发点和结果来看,这是个无伤大雅的谎话。金笺不能接受的,只是受骗这一本质。
尤其骗他的还是崔施竺——死性不改。
“你说得对。”崔施竺从不为已经被戳破的谎言作辩解,“但是也不完全对。”
金笺警惕:“哦?”
“他可以算到很具体的信息,只要所有要素他都足够了解。高层很好奇他能做到何种地步,所以我让李炳把苏涪启和吴稼晋的资料给了他。”
金笺愣住了。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录音,“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施竺像是已经亲眼看见了他的动作,低笑一声,宛如没有恶意的奚落,只是咬准了不去配合,“你已经听清楚了。一问没有辜负我的期待,他算的很准。”
金笺气得几乎有点发抖,“你刚刚说了,你把执行部工作人员的资料,透露给外部人员!”
不管这是不是高层的授意,都绝对属于重大违规行为。
如果灵局连这些特殊之人的信息都无法保护,还谈什么收容利用?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和闵部长做得都很好,感谢你们的努力和付出。”
情知崔施竺又一次像狡猾的兔子一样脱了身,躲回他黑暗的窟穴中去——金笺一时间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早没想到开录音,这注录官当的简直不成样子。
更可恶的是崔施竺还要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地指点:“你是第一次当注录官,难免有很多不足。处处留意,但不必处处出头。”
金笺咬牙切齿,“再也不要有下次!”
崔施竺微妙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是浮游而过的夜风,无法捕获痕迹。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早上八点。吴稼晋从食堂吃完饭,拎着刚洗过、还滴着水的饭盒上楼,嘴巴里哼着的小曲儿和水珠一样断断续续,一副似乎有些心事的样子。
迎面撞上在走廊里徘徊的苏涪启,吴稼晋拧着眉头凑了上去,“你小子!昨晚我找你说事儿,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苏涪启顶着两个黑眼圈,视线遮遮掩掩地到处乱瞟就是不看人,“昨晚……昨晚睡得早……没看见……”
“你骗鬼呢?”吴稼晋都尬住了。
拉拉扯扯的时候,身后脚步声提提踏踏由远及近。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回头去看,是金笺和后勤队的队长蒋猛虎说说笑笑地上来了。
金笺看上去气色非常好,笑起来格外灿烂,正略微仰头看着蒋猛虎,大力赞叹道:“蒋队长每天早上都按这个强度晨练?真是太有毅力了。”说着目光又带上了几分歆羡,“练得真是不错。”
被夸了一路,彻底沦陷的蒋猛虎,憨笑如雷:“哈哈哈,也还好啦!锻炼吧,贵在坚持!金注录官要是也想练练,不要怕,从简单的开始就好,我带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貌似无意地抬头挺胸夹臂,一身壮硕的肌肉隔着衣服布料小山般起伏。
肉孔雀开屏be like。
吴稼晋,苏涪启,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昨天或多或少被金笺拿捏住了的自己。
既视感太强,有点难受。
分别时蒋猛虎依依不舍,在后勤队门口频闪两分钟,“您忙您忙,真的,锻炼好哇!要锻炼!好好好您忙您忙!”
吴稼晋远远看着,心生疑虑,“金笺他没事儿和后勤队走这么近,是何居心?”
苏涪启完全免疫了吴稼晋的阴谋论,“可能想找蒋猛虎帮忙搬东西。”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说话做事要多想!”
苏涪启从善如流地添了一句:“搬很多东西。”
吴稼晋气得直翻白眼。
那边金笺走了过来,看到这两人堵在走廊,竟然还有些惊喜似的迎了上来,“早啊。”
吴稼晋:“早。”
说着就感觉到身边的苏涪启莫名绷直了,像是有点紧张。
苏涪启:“早……早上好。”
金笺仔细看了看苏涪启的脸,“没睡好?”
“哈哈,挺好的。”
吴稼晋心里想,你骗骗兄弟也就算了,还想把这人精也骗了?
金笺“哦”了一声。
苏涪启转身想走,却被金笺直接叫住:“跟我来一趟。”
“什么事啊?”苏涪启如临大敌。连带着吴稼晋也愈发狐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没什么事。昨天的行动,有些细节要和你确认。”金笺说着,兀自转身往楼上去了,一副“就这么简单别磨蹭快过来”的样子,自然得不行。
苏涪启没有嗅到危险的味道,忐忑地看了一眼吴稼晋,后者用口型骂他:“你是不是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可悲的是苏涪启没有反驳,垂头丧气地追上楼去了。
吴稼晋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