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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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拉扯了半天，一问也算是悟了，“我没得选，是吧。”
“有的选但是不建议。”
一问很抑郁，“你们灵局这种强盗作风，真的很不正规，一股匪气。”
但转念一想，灵局的存在，针对的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金笺循循善诱：“接受灵局的存在、加入灵局，的确是个过程，需要做做心理建设。不过你应该相信，这个选择对大家都好。”
一问低头不语。
这么半天聊下来，他大概也能明白自己之前对灵局的存在有些误会。这个组织实际上是想要拉拢他，只不过一开始他死活不肯，灵局只好编排了这么大一出戏，说什么要么加入要么消磁，主打一个破窗效应。
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些心动了。
“确实，这么多年也没几个人信我。”一问有些萧瑟地揣起手，“小时候我跟我爸妈说，今天下午出门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但是没人听我的。后来他们出了事，我祖母一边哭一边骂我乌鸦嘴……骂了我十多年乌鸦嘴……后来我才知道，想讨人喜欢就要学会报喜不报忧。哪怕人活在世上，总是坏事要多一些。”
自顾自嘀咕了半天，一问勉强扯了扯嘴角，“硕士毕业以后，我家里人也都不在了。我就想找一个能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然后我就来当了和尚，结果现在和尚都讲科学的，方丈不允许我和香客说些‘有的没的’。”
闵穆插嘴：“你怎么不自己摆个摊去算命。”
“不行啊……”一问低着头，“来者是客，看到什么我就得说什么。但是我不是说了嘛，报喜不报忧。”
他已经没有勇气讲出那些不令人愉快的未来。站在古寺的檐角下，他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一半忧心忡忡，一半无所事事。他分辨着那些不幸的人和幸运的人，逮到不被住持方丈注意到的机会，当一只报喜的喜鹊。
日子久了，他也并没觉得满足。
“这种能力如果不用来警示厄运，也太没意思了。”
金笺看出一问眼底的自嘲。他明白一问的意思，这么多年以来，这能力在他手中其实都是浪费掉了。
“所以你和二青走到了一起。”金笺叹了口气，“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一问明白到了盘问的环节，只不过现在他已经可以坦然以对，“二青是个好人。他是老民巷长大的孤儿，说实话，不太聪明。他没上几年学，给人当过打手，被人打了几拳没敢还手，后来就不干了。在立交桥底下卖小商品，后来听说卖佛珠手串赚钱，就去干了。”
金笺叹为观止，“没想到你这么了解他。我还以为你们一个月的交情，也就是萍水相逢。”
“阿弥陀佛。”一问一本正经地打了句法号，“萍水相逢即是缘，更何况小僧看二青格外入眼。”
金笺明白了。这是一问的被动，要讲道理的时候就会代入和尚的职业，提高自己的说服力。
“更何况小僧也想替二青美言几句，不知道灵局打算怎么安排二青？”一问有些忧心。
闵穆直言：“还都是未知数。你只管说你的。”
一问叹了口气，“实话实说，网上卖开光手串的多了去了，随便看几家都月销上万，哪能每一条都开过啊。”
虽然很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但是金笺还是有点纳闷，销量这么好，到底是谁在买这些东西啊。
难不成手串这种东西也是月抛？
“二青还算地道的。他有那个能力，每一条他都加了挡灾的效果，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懂，但是小磕碰的确能防住。”一问指了指法堂外面，香客进香的大院，“他每天都带很多货来，自己烧一柱，然后就坐角落里看，一看就看大半天。按他的话说，他弄不了开光的，但是沾沾福气也好。”
和那些一刻不停车珠子串手串，然后贴上某某名寺开光的标签直接发货的同行相比，二青简直是个圣人，业界良心。
金笺很遗憾手里没有一把瓜子，“他就不该涨价。”
闵穆无语地看了金笺一眼。
不涨价，就不会成为热点，不成为热点，灵局压根儿发现不了这两个人。
而一问的手，微微颤抖，“……涨价是我的主意。”
刚刚还听得认真的金笺一秒出戏，抿了抿嘴，眼神复杂。
看得一问都不敢吱声。
“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替二青说这么多好话。”金笺没忍住乐了，“原来这馊主意是你出的。”
一问尴尬地挠了挠青白的头皮，“话虽如此……可也不一定是坏主意。”
“怎么说？”
“小僧之前看到，二青的未来，颠沛流离，家徒四壁，独身一人。小僧想，二青这样不聪明，没着落的人，还是趁着能赚，多赚点比较好，就擅作主张给涨了价。”
“然后呢？”
“然后，虽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但是昨晚临别时，小僧看见，二青以后会过得平静安稳的。”
金笺和闵穆对视了一眼。
看来二青日后的确是进了灵局。
“小僧以后会和二青一起共事吗？”
金笺想了想，“你可能会进钦查部。甚至有可能……去更好的地方。至于二青，按他的能力来说，去某个后勤组的概率不小。”
一问若有所思，“钦查部吗……但是单看小僧对二位施主的印象，小僧觉得，执行部或许也不错。”
闵穆：“扒皮抽筋，人体实验。”
一问：“……”
金笺：“……”
金笺：“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有一点点记仇。”
一问摆摆手，“我也不明白。李先生那么和我说的时候，也是很真诚的。”
“可能有些误会吧。”金笺又一次拍了拍一问的肩头，不是威逼利诱，只是单纯示意他不必往心里去，“我们执行部是很容易被误会的，各有各的难处嘛。”
该说开的都说开了，一问神色释然，“加入灵局的事，我同意了。另外，就贩卖手串一事，该受的惩罚我也会承担。”
实际上他从始至终没有拿二青一分钱。哪怕二青追着要给他，他也跑得比二青快一点。
可涨价终归是他的主意。都闹上了社会新闻，自然是给很多人添了麻烦。
有新消息进来，闵穆打开手机看了会儿，是灵局内部的通讯网，来自钦查部的消息，“钦查部的人已经在山脚等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和善，像是在说“钦查部那群野狗闻着味儿跑过来了”。
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金笺没多说什么，转过去跟一问说：“跟我们下山吧，灵局来接你的人到了。”
一问有点吃惊，“这么仓促？小僧的行李还没……”
“灵局会安排好的。”金笺说着，狡黠地笑了起来，“听我的，趁他们还在笼络你，多提点要求。”
等真的落在崔施竺手底下，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看着金笺那副笑容，一问恍惚不知他到底是老练的过来人，还是是意气风发的新人，“……好。”
小电视机都没拿，一问空着手，收拾心情，高高兴兴地跟着二人下山去。
夜色浓密绵长。过了大殿，走在二人后头半步的闵穆忽然停下来，向身后的黑暗里张望了一眼。
金笺脚步不停，回头看他，“怎么了？”
闵穆继续跟上，“感觉有人跟着。”
他话音刚落，摇摇晃晃走在最前面的一问，猛地折返回金笺身边，柔柔弱弱地揪住了金笺的胳膊，“阿弥陀佛，不要吓小僧。”
闵穆看了一问一眼，口气稀松寻常，“嗯，只是风声吧。”
金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闵穆的话头，安抚一问：“他就这毛病，一惊一乍的。”
实际上，闵穆根本不是那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新手。
他说有，那一定就是有。
他说没关系，那八成就是并不要紧。
三人下山，一路上一问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什么，话格外的多。
金笺起初只是听着，后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出口打断：“你给我们算一算吧。”
一问眼睛一亮，“哦？真的？”
“真的，之前不就说要算吗？”金笺和一问对视，“你看我，能看出什么？”
“我看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一问毫不推诿，开门见山，“但你不见得会很快乐。”
金笺挑了挑眉，“怎么会？我可是个很知足的人。”
“你也是个心很软的人。”一问说着，口气也温软下来，像是有些同情，“你会为了很多与你无关的人伤心。你想要为很多事负责，当很多人的良医……只是医者不自医，你要小心。”
金笺略微沉默。
然后像是没听到，指了指身后的闵穆，干脆地岔开了话题，“他呢？”
一问回头看了一眼。
没做声。
金笺还想追问，闵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金笺回头就看了闵穆摇了摇头。
摇头也没用。金笺不听他的，依旧对一问说：“医者不自医是我的毛病，报喜不报忧是你的毛病。我们都要改。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随时都愿意听。”
一问咬了咬下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沉默一直持续到迫近山脚，已经可以看到树影后刺目的车灯。
想到或许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见了，一问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转头问闵穆：“你有考虑过换个工作吗？”
闵穆笃定：“没有。”
“哪怕这个工作只会害了你？”
闵穆轻哼一声，没有回答的兴趣。
一问明白了，并且希望金笺也明白，“阿弥陀佛。知天命难，易天命更难。有人不知易，有人不敢易，有人不欲易。此所谓人各有命。”
或许不用一问来算，闵穆都知道自己落不得一个好下场。他是那种清醒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
一问敬佩这样的人，但也不喜欢这样的人。无视厄运威胁的人，和厌恶面对厄运的人，在一问眼中都一样傲慢。
他只是有点心疼金笺。金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