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封金》Boolo

12、011

　　“我们是来抓你的。”

　　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微妙。沉默中流动着一问的震惊、疑惑和紧张。闵穆腰背挺直，双手按在膝盖上，已经准备好随时起身把试图反抗的一问制服。

　　一问和闵穆之间的距离也就半米，压迫感劈头盖脸哪里敢随便动，他结结巴巴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得出来金笺说的是真话。

　　金笺从背包里掏出录音设备，“一问小师父，难道您完全不心虚的吗？”

　　这毫无疑问是道送命题。做人哪儿有不心虚的。
　　综艺恰巧放到尾声，单独采访嘉宾的环节，工作人员提问：“您觉得贺沙是个怎么样的人？”
　　女嘉宾动情地回答：“贺沙是个特别真诚的人，我觉得想要别人对你坦诚相待，你自己就要先做到这一点……”

　　一问重新关掉电视。
　　并且给出了一个最差的回答：“我要和李炳谈谈！他之前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金笺和闵穆对视了一眼。
　　李炳是真正的钦查部钦查三科科长。看来他的确对接过这位小和尚。

　　“想和他谈？呵，你想的挺美。我们和那个李炳可不是同事，落在我们手上算你倒霉！”这是闵穆。

　　“一问师父也别这么紧张。我们问你点事，你如实回答。坦白从宽嘛！”这是金笺。

　　被红脸白脸双管齐下的一问浑身难受，“李炳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哦，那他怎么和你说的？”金笺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一问的肩膀，“我们又不是要生吞活剥了你，说来听听。”

　　看着闵穆那张比头顶金刚塑像还要凶的脸，一问很自然地逃向了至少看起来很温柔的金笺，“你们认识李炳对吧？他答应过我的，不会让我和二青被抓走——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呢！”

　　“被抓走？”金笺皱了皱眉，“被谁抓走？”

　　“那个什么灵局执行部。最开始就是李炳来找我，说我已经被盯上了，说如果被执行部抓走，那就是扒皮抽筋做人体实验的下场！我吓得要命，他又告诉我只要我躲回鹭林寺就能免灾……结果你们二位又来了。”

　　一问说得绘声绘色声泪俱下。
　　金笺却悄悄松开了搭在一问肩头的手。

　　金笺以为他们执行部拿的好歹是招安剧本。
　　原来是恶人剧本啊。那没事了。

　　一问诉苦诉到一半，又抬头看着沉思的金笺，“所以你们不是李炳的同事，你们又是哪个部门的？”

　　金笺冷下脸，扬起下巴用眼角睨着一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宛如用完就丢的渣男，一脸凉薄的恶人相，“执行部。”

　　闵穆：“扒皮抽筋，人体实验。”

　　一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顿了片刻又上来了，“你说的是真的，你说的是假的。”

　　金笺不明白，“为什么李炳说的你都信了？”

　　既然一问能看出来谁在说谎，那李炳吓唬他执行部是个抽筋扒皮的邪恶地方，他怎么还能信了？

　　一问抱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李炳先生经常来寺里进香，也时常来找小僧算卦。他人很好的，从来不哄骗小僧。”

　　如此说来只有两个可能了。
　　要么是一问的能力确实有bug，被钦查部利用了；要么是李炳真的觉得执行部乃龙潭虎穴，灵局诏狱。

　　金笺：“呃呃，无论哪个都挺离谱的。”
　　闵穆：“嗯嗯……习惯了。”
　　执行部嘛，天天被黑，狗来了都要踩一脚再走。

　　一问看着这两个人打哑谜一样的交流，愈发觉得诡异，“二位到底要抓小僧去做什么？二青人现在又在哪里？”

　　他说的二青就是那位嫌犯一号，卖串珠的小骗子，本名张行树。

　　金笺已经知道了和一问说话的诀窍，只要把真话换种语气打乱了说，效果拔群，“二青估计是已经要落网了。至于你，你有两个去处。对我们来说你本人肯定是没什么用，你要是落我们手里，我们就得好好商量商量拿你怎么办了……”

　　一问果断：“第二种第二种。”

　　“你听说过消磁吗？”金笺口气平静，“消磁是灵局对无法收容的异能者进行的最后处理。你的能力会被磨灭，就此消失。理论上来说这对异能者的身体无害，但实际上大部分被消磁的能力者，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可能会疯掉。”

　　一问僵住了，“为什么一定要由灵局说了算？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想待在鹭林寺当我的和尚。”

　　在金笺和闵穆并不算太长的职业生涯里，唯独这个问题，听到过无数次了。

　　金笺还是会回答，“一问小师父待在鹭林寺，都在做些什么呢？你似乎是这里的边缘人物，方丈们都觉得你疯疯癫癫的，不让你和香客多接触。你无命可算，自己看综艺，算那些算不出来的命。你遇到了二青，他天天在庙里看人烧香，看了一天也就算是给自己拿来的手串开过光了。他愿意听你说话，愿意让你帮他算命，当然，他和你一样不是普通人。你感觉自己找到了同伴，但事实上你们顶多算是同伙。你们做的事终归还是错的。你们的初衷是赚钱，是助人为乐，还是找个由头使用你们的能力满足自己？一问小师父心里很清楚，鹭林寺并不适合你，这里不给你算命的机会；这个世界并不适合你，你很难再找到下一个二青。”

　　“……”

　　一问肉眼可见地emo了下去。

　　闵穆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话疗这种事不是他擅长的，但是话疗失败了的话，就轮到他上场了。

　　不过目前看来话疗卓有成效。内心深处并不礼佛的一问，如今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空濛的境界，开始思考纠缠着整个人类史始终的哲学命题，“……我到底要去哪儿？”

　　愣了片刻后，一问堪堪回过神来，“不对，等一下，不是不是……首先我得知道，灵局到底是干嘛的？我去了以后又要干什么？”

　　“至少有一点我能向你保证，如果你加入了灵局，以后肯定会有算不完的命。”金笺含糊其辞，“你再也不用担心无法大展拳脚了！”

　　就灵局那员工当畜生使的工作强度，崔施竺那种老狐狸进去了不是一样瘦十斤。
　　能者多劳这句话在灵局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毫不知情的一问还能天真地说出：“这听起来还挺诱人的。”

　　金笺微笑。

　　一问还是有些担心，“所以灵局里都是异能者？两位施主也是？”
　　听起来像是什么邪恶组织。

　　“有编制的正规机构。”金笺信誓旦旦。

　　一问默默揣起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瞧着两人。

　　金笺了然，“快，给他露一手。”

　　闵穆：“？”

　　在金笺的强烈要求和一问的坐而不语双重压迫下，闵穆无奈只能伸手放在了一问手臂上。

　　隔着僧袍，一问清楚地发现自己感觉到的不是人类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异样的寒冷。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低头一看，闵穆的手已经拿开，他的衣服上却留下了一片淡白的薄冰，正在夏夜的温度中融化，丝丝冒着凉气。

　　一问大吃一惊。
　　在此之前，他只见识过二青的能力。二青的能力说起来怪强的，他接触过的东西总是非常坚固，那些玻璃串珠就是用斧头去砸，也要几下之后才会碎掉。
　　但是怎么说呢，无论是他还是二青，能力都太抽象了。
　　没这么直观，这么有视觉冲击力。

　　金笺还在补充：“这位的能力很强的哦，只是给你看看，比较收敛。记得之前有人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两条腿被直接冻住粘在了地上。那个人后来是用斧头破冰救出来的，只是有点倒霉，一边小腿骨和两个膝盖也敲碎了。”

　　你管这叫“有点”倒霉。

　　一问幻痛地呲了呲牙，“哈哈，哈哈。”
　　所以李炳说你们抽筋扒皮毫无人性，到底有没有夸张的成分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