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烟雨》Karil

13、第十三章重逢

　　四季轮回，秋如期而至。微风拂来，摇曳着，散发出最后的飘香。
　　“段医生，你现在有时间吗？能帮我去五楼的放射科拿证件吗？”同事探出头，“我把证落在那里了，但我现在要去病房，你忙的话我拜托别人去。”
　　段潇暮抬起头，“好，我一会给你送过去。”
　　“太好了，一会你去813病房找我吧。”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望着窗外的一地落叶不禁放慢了脚步。
　　秋天了，也好久没见到净植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已经快一年没见了，最后一次打电话还是在两月前，他有些担忧，应该是忘了吧。
　　抬起头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潇暮哥？”
　　走进后他才意识到不是幻像，“净植你怎么在这里？”
　　白净植拿着手里的病历单，“来检查。”
　　“净植！”女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你怎样了？房东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突然头晕来医院了。”
　　“小秋姐我没什么事。”
　　郭小秋气喘吁吁，她这才发现前面还站了一个人，“这是？”
　　“你好，我叫段潇暮，净植的朋友。”
　　“啊，你好，”郭小秋转过身来，“阿姨呢？”
　　“她去西楼拿报告单了。”
　　“唉，学校请假了吗，没有的话我一会打个电话。”
　　白净植摇摇头，“还没。”
　　“该给你配个手机了。”郭小秋想到他的家庭条件又摇了摇头，本来医药费就贵，要不是他的助学金和奖金加持估计都挺不了这么久。
　　“我可以看看吗？”段潇暮接过病历单，翻了翻，他记下主治医生的名字后，扫了一眼递给他。
　　“还是老样子啊。”
　　“嗯。”白净植耸下肩膀，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尤其是想起医生的话，心里更加难受。
　　“先办理住院吧。”
　　白净植垂下头，他不想余生在医院里度过，更不想让婆婆失望。
　　医生长叹一口气，“维持的不错，要是加重就不好说了。”
　　自从高一后他在这些年期间不定期化疗，一直算稳定，没有突发严重的症状，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如果能完全康复那只有奇迹。
　　郭小秋推着他去住院部走，“钱的时候你不用考虑，我刚发了工资。”
　　“我能活到毕业吗？”白净植声音沙哑，病情是不稳定的，没有人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要这么想，”郭小秋推着他出来拿药，“我大伯那时候医院说他只能活两个月，于是转去了临终关怀中心，可是已经过去三年了，他还活着呢。”
　　“他的病没法治，但是生命出现了奇迹，”郭小秋冲他笑，“更况且你是有治疗方案的，我们净植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好的。”
　　白净植挤出一抹笑，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够再坚持三年直到毕业。
　　段潇暮把证件送到病房，又去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返回五楼，径直向主治医生室走去。
　　“休息了？张鑫姨。”
　　女人抬起头，惊喜的招呼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朋友在这儿住院。”
　　张鑫是他母亲的闺蜜，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叫什么名字啊？”
　　“白净植。”
　　“你这个朋友他自己来的医院，”张鑫蹙眉，“他一个人住院不知道行不行，我问他有没有陪同的，他说他自己就可以。”
　　果然他刚才在说谎，白净植不会撒谎，说假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耳根通红，一眼假。
　　“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他婆婆离这太远了，在苏州。”
　　“他的其他家人呢？”
　　段潇暮摇摇头，他们就这样沉默了片刻。
　　“张姨，他的病怎么样？”
　　“目前来说还好，但有些复杂，真不好说，而且你也知道这病...”
　　办公室内又陷入了沉寂，“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好。”
　　窗外的花都落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神里透露着漠然的神态。
　　“感觉怎么样？”
　　他回过头，“谢谢你来看我。”
　　段潇暮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她们呢？”
　　“小秋姐去上班了，阿姨回家拿我用的东西。”
　　“在学校里还适应吗？”
　　“嗯，”白净植把身体往里挪了挪让他坐下，“我拿到了奖学金，不过课程比我想象的要难，要记的东西很多。”他垂下眼眸，有些自责。
　　“没事，刚开始我学习的时候也很累，后来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一年再见到他的时候，眼眶有些湿润，他们就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久别重逢那一样。
　　“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不要去想。”

　　白净植这一年比以往都要累，他行动困难，一段五分钟的路程要花费近半个小时，尤其是独住后有时他一天甚至只能吃上一顿饭。
　　他望着窗外眼神黯然，如果当时不来北京的话就好了。
　　“吃饭吧。”段潇暮的声音响起，他把饭盒放在柜子上，递给他一瓶牛奶。
　　“谢谢。”
　　他环视一周，果然一点生活用品也没有，果然是一个人来住院。
　　“我那里有套新的洗漱用品，我买多了，要不要？”
　　白净植摇摇头，“不麻烦...”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段潇暮还是那种的温柔，他递去纸巾。
　　两个人安静了十多分钟，白净植抬起头，“我...”
　　“吃完了吗，我去洗。”段潇暮站起身来，接过去空盒。
　　白净植抿抿嘴，还是不要说了吧。
　　“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他抬起头，深吸口气，“能和我去家里把拐杖拿来吗？”
　　“好，下班来接你。”段潇暮笑着回应，他心里却有几分苦涩，不知道他一个人生活了多久，而且不会做饭，行动也不方便。
　　白净植倚靠在床头，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勉强，但没有办法，不想给婆婆再增加负担了。
　　半年前，“徐姨，是不是快到期了？”
　　“是啊，下周就到了，”她放慢了手里的动作，“还需要我吗，慧姐来吗？”
　　“不用了，婆婆她过段时间就来。”
　　徐姨点点头，“好久没见慧姐了，以前我们还一起去上学。”
　　她们是一个镇上的，但后来不少人来北京找工作，很少有回去的。
　　他瞒着所有人自己生活了半年多，在家的时候很少用拐杖，而如今他离不开拐杖，因为要上下楼还要去食堂打饭。那根拐杖还是...他想到这里脸转到一边看着旁边的段潇暮，还是你挑的。
　　车子停在巷口，下车后，段潇暮推着他走进小巷，两侧的小摊贩不停吆喝着。
　　“卖包子嘞，新鲜出炉...”
　　“驴打滚好了，给您装起来嘞。”
　　“潇暮哥，”他垂着头，“哥！”
　　“啊？”段潇暮俯身想要听的清楚一些，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快到了，”他指了指前方，“就在那里面。”
　　他们从铁门里走进去，停在第三个单元的门口，“进去吧。”
　　段潇暮搬着他和轮椅一起上了三个台阶，他们停在一楼，“这里？”
　　“嗯，”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等下，我自己进去就行。”
　　他扶着墙站起来，急匆匆挪了几步，没站稳身体向后倾斜。
　　“小心。”段潇暮冲了进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白净植扶着他站起来，眼神四处漂移，垃圾桶里溢了出来，桌上的书错乱的堆积着，衣服杂乱无章的扔在地上。
　　段潇暮抿抿嘴，难怪不让我进来，果然独住照顾不好自己，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他扶着墙走进卧室，拿到拐杖后又拿了几本书。
　　“走吧。”
　　“你平时吃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巷子里有家炒粉很好吃。”
　　“快到饭点了，你去买两份吧。”段潇暮笑着看向他。
　　本来想拒绝，但看见对方期待的样子答应下来。
　　等门关上后，潇暮哥看着房间里扶额，“看来要打扫一下了。”
　　他把干净点的衣服收起来放橱里，脏的装进袋子里，然后把书摞整齐，又把地扫了一边，最后打开窗通风，把垃圾打包好提着走下楼。
　　“哥你怎么下来了？”白净植提着两盒饭走来，错愕的看着他。
　　“走吧。”
　　他看看垃圾桶，又看了看段潇暮心里有了猜测，他是帮自己倒垃圾了？
　　带着迷惑走上楼，在他开门的那一刻愣住了，房间内大变样，他向前走了几步，不仅变干净了，还有段潇暮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顺便整理了一下，”段潇暮歪着头，“不介意吧。”
　　“啊...没事，”白净植把饭放在桌子上，“最近忙着赶进度学习，才...这样的。”
　　段潇暮没拆穿他，只是在桌边席地而坐，“快来吃吧。”
　　“好。”白净植夹起一根河粉放嘴里，慢慢向上嗦，像只吃菜的小白兔。
　　“拐杖用的越来越好了，”段潇暮托着下巴，“比第一次厉害多了。”
　　他想起第一次用东倒西歪的样子忍不住嗤笑，“是啊。”
　　原来过去这么久了，真是好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