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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油画里的少年 我要把你所 ...

  •   莫羽安醒来的时候,闻到的第一个气味是松节油。

      冷冽而微涩,混着亚麻籽油的厚重,和颜料干涸后残留的粉质气息,从四面八方渗过来,一层一层地叠在空气里,像一层薄而柔软的纱,覆在他的鼻尖上,将他从深沉的睡眠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他在此之前,从未闻到过这种气味,陌生得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的意识是从指尖开始苏醒的。

      最先感觉到的是布料——贴身的布料,柔软冰凉,像潺潺溪水,从肩头一直流到脚踝,滑腻地裹着他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

      然后是小腿,脚踝,脚趾……每动一下都有布料轻轻擦过皮肤,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亲密。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光。

      光从一扇巨大的拱形窗户里涌进来,穿过薄薄的白色纱帘,在空气中散成细碎而迷离的光尘。

      纱帘后面,是一整面被固定在窗框上的彩绘玻璃,玻璃上绘着圣徒与天使的图案,阳光穿过它们,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色块。

      神圣而静谧。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四根雕花的木柱从床的四角升起,撑起一顶深红色的天鹅绒帐幔,帐幔被流苏坠着,从柱顶垂下来,在床边堆出一层又一层的褶皱。

      床单是乳白色的亚麻,枕头是深蓝的锦缎,绣着金色的鸢尾花纹,边缘缀着手工编织的流苏。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被子从他的肩头滑落。

      他的目光从穹顶缓缓移下来,这才看见了最令人震惊的景象——

      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一幅挨着一幅,挂满了。全是他的。

      第一幅画上,他侧卧在雪白的床单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胸口微微泛红,嘴唇微张,眼神迷离,背景是酒吧包间冷调的灯光,冰晶茶几上放着一只倾倒的酒杯。

      第二幅画上,他坐在餐桌前咬着面包,面包被咬掉了一口,奶油从嘴角溢出来,眼睛弯成月牙,手指上还沾着巧克力酱。

      第三幅画上,他骑在一匹淡金色的旋转木马上,双手抓着木马的耳朵,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彩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又软又亮。

      还有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他数不清。

      莫羽安的目光一幅一幅地扫过去。

      他在书架前踮脚的样子,在窗边看雪的样子,被黎寒抱在怀里的样子,在游乐园里抬头看灯的样子,甚至,还有一张,是他赤着脚站在浴室里,裹着浴巾,后颈的齿印清晰可见。

      它们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墙面上,从天花板一直到离地板半尺的位置,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面。

      而每一幅画上,都是他。

      每一幅画都美到极致,美到不真实,美到让他害怕。

      莫羽安愣了很久,久到快要窒息。

      忽然,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涌起,他颤抖着扶住床柱,弯下腰,对着地面剧烈地咳嗽,可是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只是干呕,却没能吐出任何东西。

      莫羽安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无力地靠在床柱上。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自己的身上,穿着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长裙。丝质的,珠光白,在晨光里泛着极浅极浅的银蓝色。

      领口是深V的,用银线和珍珠绣着缠绕的藤蔓,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

      腰线被一根细细的丝带束住,丝带的尾端缀着一颗小小的月光石,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

      裙摆从腰以下开始散开,像倒扣的花萼,一层一层垂到脚面,最外面的一层是半透明的薄纱,上面用银线绣着星星点点的碎花,随着他脚趾的微微蜷缩,碎花在光里一闪一闪。

      手腕和脚腕上,也被缠上了一圈金色的细链,链子上坠着小小的玫瑰花的吊坠。

      这不是黎寒的衣服,更不是自己的衣服……

      这是一件被精心挑选的,如同艺术品的衣服。

      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换上的。是有人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触碰了他的身体!

      莫羽安的心跳开始失控。

      他赤着脚从床上滑下来,脚趾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

      他快步走到门口,握住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把手想拧开。可是根本拧不动,门被锁得死死的,锁芯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推了推,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门依旧没能打开。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扯开纱帘,露出后面完整的彩绘玻璃窗户。

      窗子很大,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他用力推了推窗框,可是窗框也被钉死了,钉子从外面钉进来的,钉帽嵌在木头里,纹丝不动。

      莫羽安的手从窗框上滑下来,撑在窗台上,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

      “黎寒,黎寒!”他无助地喊了几声,声音在空阔的圆形房间里荡出一圈回音,又从穹顶上落下来,砸回他自己的耳朵里。

      没有人回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眼前开始发黑。

      这是梦吗?自己是在梦里吗?

      他记得昨天他是在黎寒的怀里睡着的,记得在教堂的客房里,黎寒抱着他,空气里满是圣雪莲的气味。也记得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黎寒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以为那不过是个寻常的清晨,所以翻了个身,就又睡了过去。

      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莫羽安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环视着这间挂满自己画像的房间。

      阳光从拱窗里照进来,落在那些画上,画里的他也在看着他。

      无数个自己,沉睡的、吃东西的、骑木马的、看雪的、被黎寒抱着的、裹着浴巾的……从四面八方看着他。

      他无处可躲。

      他想哭,却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因为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连忙捂住了嘴,干呕起来。

      就在这时,门锁转了一下。

      莫羽安猛地抬起头。

      他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一个不是黎寒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个子很高,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垂到膝盖以下,没有任何装饰,远远看去,像一株常年不见光的植物。

      黑色的头发略微有些长,垂在耳侧,遮住了半边脸的轮廓。皮肤白得可怕,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颧骨下方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的五官精致到近乎阴柔,尤其那双狭长的眼睛,极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空气里油画的颜料味,瞬间浮了起来,一层叠着一层,如同蚕丝,缠绕在莫羽安的周身,结成了厚厚的茧,

      男人没有朝莫羽安走去。

      他从角落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缓缓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莫羽安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是他的身后就是窗台,他已经哪里都去不了了。

      目光从莫羽安的脚踝慢慢扫上去,扫过长裙的皱褶,扫过裸露的肩头,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住了。

      “怀孕了的你,更美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荡起浅浅的涟漪。

      莫羽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手不知不觉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黎寒在哪里?”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要见他。”

      顾煜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目光从莫羽安的脸,慢慢移到他覆在小腹上的手,又移回来。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他抬起手,撑住下巴,微微眯起眼,“我每天都会为你画一幅画,我要把你所有的样子,都画出来。”

      莫羽安一愣,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墙上的那些画,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放我走。”他小声说。

      顾煜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我要画到你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变大,画到你的身形变得圆润,画到你开始能感受到他。
      要画你坐在窗边,手放在肚子上的样子,画你对着镜子,看自己一点一点变成母亲的模样。”

      他微微停了一下,目光再一次落在莫羽安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画到你生孩子的那个晚上。你因为用力所以的头发被汗浸湿,眼角还挂着泪的样子。你抱着孩子,低着头,看他第一眼时的样子。”

      莫羽安的身体在他平静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变冷。

      “我还要,”顾煜继续说,声音更低了,“画你被我永久标记的时候。”

      “画你被咬住腺体的那一刻,你脸上欲拒还休的羞涩。你在我怀里,从害怕到适应,从适应到颤抖,从颤抖到瘫软。你眼角的泪,和最后终于闭上眼睛时,那一瞬间的、释然。”

      “一幅一幅地画,每一天都画一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想画的东西。我要画完你的每一个阶段,直到我画完你的一生。”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被树脂封死的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莫羽安按着小腹的手在发抖,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像一尊黑色雕像一样的男人。他的脸色惨白,却强忍着恐惧,没有挪开目光。

      “黎寒在哪里?”他带着哭腔,大声地问,“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顾煜依旧没有没有回答。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黑色的风衣下摆拖在暗色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他,最后在他的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落在莫羽安的脸上,比刚刚柔和了一些。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少年的脸。

      可莫羽安狠狠撇过脸躲开了。

      他咬着牙说:“不要碰我!你要是敢碰我,黎寒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顾煜的手悬在半空,沉默片刻,他冷笑了一声:“他?你很快就会忘了他的。因为……从今天起,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和这些画。”

      他说着,目光落在莫羽安后颈那圈淡粉色的齿印上。

      停顿几秒,他弯下腰,嘴唇靠近那片肌肤,低声说:“亲爱的,别再想他了。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我会一点一点,帮你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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