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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教堂陷阱 他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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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床尾,把被面染成一层淡薄的橘色,细碎的光尘在空气里缓缓浮游。
窗外的雪小了很多,雪花没那大了,也没那么密了,稀稀碎碎的,像一只只蒲公英花种。
窗台上积了一夜的雪被光照得发亮,慢慢融成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缓缓滑下去。
天气似乎有些回暖了。
黎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三下,不急不缓,却一下比一下沉,像用指节在木门上碾。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怀里的少年还在睡,蜷在他臂弯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松松地攥着他的衣襟,呼吸又浅又匀,嘴唇微微张着,眼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湿意。
黎寒没有动。
他等那三下敲门声又响了一遍,才极慢地把手臂从莫羽安身下抽出来,屏着呼吸,小心翼翼。
可抽到一半的时候,莫羽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攥住他的衣襟不放,眼帘颤动了一下。
黎寒怕吵醒他,连忙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了一会儿,莫羽安没有醒,他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唤了一声:“乖,松手。你再睡会儿。”
“唔,老公。”少年在梦里哼了一声。
“嗯,是我,我在呢。”黎寒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才慢慢松开了手。
他叹了口气,抽出手,替少年将被子拉到下巴,又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少年又小小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了过去。
黎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不舍地下了床,穿上外套,走出房间,最后反手把门带上了。
*
走廊被清晨的光铺满,阳光里站着陆以眠。
他已经换上了神父的白袍。长袍垂到脚踝,胸前挂着银色的十字架,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晨光在他的周身勾勒出金色的线条,他神圣得仿佛圣坛上的神像,与昨晚那个靠在门框上冷笑,被一拳打飞眼镜的男人判若两人。
“有人来了。”陆以眠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么快就来了。”黎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不是审判团。”陆以眠回道,顿了顿,补充说,“是苏忱。”
黎寒沉默了两秒,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抬起手腕,把袖口的扣子扣好。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
“他来的正好。”黎寒冷笑了一声,眼底浮起一层暗色的光,“省得我亲自去找他。”
陆以眠挑了一下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在哪里,带我去见他。”黎寒说。
“就在正殿。”陆以眠说着,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
黎寒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木制楼梯,穿过石砌走廊,路过两侧温柔的圣母像和神圣的圣者雕塑。
岁月磨去了他们的颜色,只留下浅淡的轮廓,还诉说着千年前的神迹奇事。
最后,他们停在了通向正殿的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陆以眠伸手推开了门。
一瞬间,蜡油与乳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也只有一瞬。
紧接着,空气便被消毒水的味道占领了。不,不只是消毒水!丝丝缕缕间还夹杂着一丝铁锈的气味。
黎寒顿时知道,来的不只是苏忱!
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看去,他的目光越过前排,落在最后一排的祈祷椅上。
那里果然坐着两个人——
苏忱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身深色的风衣,领口松散地敞着,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他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
咖啡的气味混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像一层薄而锋利的膜,向着黎寒扑来,刺痛他的肌肤。
他身边坐着季野。
季野的右手还打着固定夹板,用一条白色的布带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翘着二郎腿,脑袋歪着,嘴里嚼着口香糖,慵懒而野痞。
看见黎寒进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
“早啊,镇长先生。好久不见!”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对黎寒挥了挥。
黎寒没有理他,他猛地侧脸看向陆以眠,厉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季野为什么来了!”
陆以眠淡漠地推了一下眼镜,说:“圣恩教堂是对所有人开放的,谁想进来都行。主愿听任何人的忏悔与祈祷。”
“你!”黎寒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里是审判团唯一不敢进来的地方!”
陆以眠低笑了一声,说:“镇长先生,你糊涂了么?他们又不是审判团,”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他们只是曾经被你压制过的,A级Alpha而已。”
与此同时,季野在最后一排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啧啧,镇长先生,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想想看我们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黎寒皱了皱眉,转身要走。
可苏忱的声音又幽幽地响了起来。
“镇长先生,你的小朋友,他还好吗?”苏忱慢悠悠地说,指尖轻轻敲着祈祷椅的椅面,哒哒哒哒,“我以为你昨天就会联系我,没想到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黎寒的呼吸停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回身,眯着眼看向他。
苏忱慵懒地倚在椅背上椅子上,微微勾着唇角,似乎已经知道了莫羽安的一切。
黎寒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克制。
他不需要问他任何话,不需要听他的任何解释,任何理由。
当苏忱提起莫羽安的那一瞬间,黎寒身体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就已经啪的一声断了。
圣雪莲的气味从他身上腾地涌起,像潮水拍上堤岸。
走廊上,长椅间,穹顶下……这座教堂的每一寸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S级的信息素充满。
他要摧毁他,要撕碎这个坐在祈祷椅上,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他要押着他,将他按跪在莫羽安面前磕头道歉,要在他身上用一切酷刑,来为自己的少年报仇!
可,信息素铺出去的一瞬间——
苏忱没有反应,依旧坐在那里,双腿交叠,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季野也依然悠闲地晃着腿,舌尖舔着自己的小虎牙,笑容玩味。
“咦,”他歪了歪脑袋,轻声说,“镇长先生的信息素,怎么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管用了呢?”
说着看向苏忱:“你觉得呢?苏医生。”
苏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黎寒,笑容慢慢加深,好像在欣赏他的失控。
黎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脊背瞬间发凉。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身往教堂后的小楼冲。
可没能走出教堂,他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了一旁的祈祷椅上——
一股浓烈的气味从他的身后碾过来。
是油画的味道。
厚重的、潮湿的、像堆在暗室里几十年没见光的颜料,混着亚麻籽油的腥气,和发霉的画布味,沉甸甸地压过来。
一层一层,又重又密,压在他的肩背上,压在他的后颈上,压进他每一根试图抵抗的神经里。
黎寒咬着牙,撑着椅面想站起来,可刚刚离开祈祷椅,双腿又一阵发软,再一次跌落下去。
他这时,才用余光看见了,在正殿的最前排,圣坛前的第一排祈祷椅上,还有第三个人!
他是跪着的,不知已经在那里跪了多久,直到此刻也还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极长的祷告词。
长明灯的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高悬的十字架投下阴影,落在他的后背上,安静得诡异。
这是顾煜,小镇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A级画家。
黎寒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手撑着前排祈祷椅的靠背,咬紧牙,想反制那股油画的气味。
可他越是挣扎,顾煜的信息素就越浓郁,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将他意识里的每一根线头都生生拧断。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模糊,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陆以眠在额头,嘴唇和胸口画着小十字;
他看见苏忱从祈祷椅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他看见季野把口香糖啐在了地上,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他看见顾煜,跪在最前排的那个背影,终于挺直了。
顾煜缓缓起身,转身看向黎寒。
他面无表情,冷漠得好像湖面上浑浊的冰。
他冷眼看着黎寒一点一点失去意识,油画信息素没有一丝松懈。
黎寒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长明灯的光晕在穹顶下散开,所有的物,所有的景,还有所有的人,都一个接着一个都变得遥远。
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个少年捧着自己的脸,害羞地说想要为自己生孩子的,甜甜的笑容。
他眼角滚落了一滴泪。
然后,他的手从祈祷椅的椅背上滑下来,身子倒在了冰凉的椅面上。
神智完全沉了下去,好像坠入了油画颜料般的黑色深渊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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