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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代为拜堂 我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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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走哇,喜婆怎么站在原地跟个木桩子似的。”李夫人的大哥看着这不上不下的场景很是莫名其妙,有些着急上火。
“别不是不愿意进李家门吧。”新嫁进李氏旁支的丰润女子摇着团扇,说话直来直去。
“你少说几句。”她的相公见周遭人的脸色不好看,低声劝道。
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时刻注意着外面动静的李氏夫妇见情况不对,忙打发侍女柳儿出去问问缘由。
柳儿福身答应,出了门来到喜婆旁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问道:“喜婆这是怎么了?”
喜婆腿脚发虚,冷汗涔涔,心道:瞒不过了,可这重到背不动,说出去的话新娘子肯定会叫人嘲笑的,更别说万一被人发现我背上的其实是个男子。
柳儿见喜婆的脸色愈加难看,隐隐发白,赶紧拿出帕子给她擦汗,急切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喜婆深吸了一口气,心下有了决断:今日就算是毁了我老婆子一辈子的好名声,也不能办砸了这桩婚。
她点点头,正要装几句病发了,腿抽筋之类的话。
一道清润的嗓音先于她传了过来:“福星岂是能轻易请进门的,我来吧。”
说话的正是方才引路的仙姑。
周围人听是仙姑发话,霎时都露出恍然的表情,连忙给她让道。
萧祈也不由得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虽然盖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想象的出那个润眼的道姑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或许有傍晚的残阳落在她身上,给她的月白衣衫添了一层暖意,或许她穿鹅黄也是好看的,就像十五的圆月……
萧祈越想越远,直到他闻到了一缕清香,这才意识道原来她已经离得那么近了。
那香不是胭脂香,是一种他说不出门道,忍不住多闻闻的味道。
萧祈赶紧打住,觉得有些稀奇好笑,自己怎么像个浪荡的登徒子一般,肖想这些有的没的。
萧祈没多在意,指尖一点,两条灵力丝线钉得愈加牢固,虽然不愿意让仙姑难堪,但也只能抱歉了。
今日谁来也别想背动他萧祈。
可下一瞬贴在耳畔的声音就让萧公子的灵丝抖了三抖。
“失礼了。”她说
太近了,近到好像有呼吸透过盖头扑到了耳朵上。萧祈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然后耳尖就如脱离控制般自顾自地发起烫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这是那位月亮似的仙姑的手臂。
萧祈下意识地低头从盖头的缝隙里去看,倏忽间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他看出什么名堂,仙姑就已经将他牢牢地稳在背上,背着往门内走了。
“…… ……”
不对,她怎么!我的灵丝……断了?萧祈震惊地搓了几次指尖,不理解怎么瞬息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刹时脑海内思绪万千:是我刚刚心神晃动没操控好灵气?还是她也有灵力,甚至修为高我一筹?这不可能!但万一,她究竟是什么人?
萧祈满腹疑问,可偏偏怎么也回想不起刚才被背起的细节。
萧祈相当不爽地用牙齿磨了下脸颊内的肉,决定待会再试上一试。而现下仙姑坏了他好事,他暂时又想不出别的头绪,干脆把什么男女有别都抛在脑后,放松身子没脸没皮地瘫在人家背上。
他萧祈本来就是个市井小混混,趴一趴背没什么的,而且光明正大。
好香,趴着闻更香了,她的背倒是宽厚,人也有力气。
罢了,我心胸宽广不与你计较了。
短短的十几步好像走了很久,丝丝缕缕的清香钻入萧祈的鼻腔,弄得他骨头都懒了。
若我能娶到这样的 ……萧祈一个激灵,被自己突然跳出来的念头惊得挺直腰背,连忙假模假样地在心里抖了抖鸡皮疙瘩以证自身清白。
此时这位新娘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有多么明显。
在仙姑眼里他的形象已然变成了某种动物,一会儿四处嗅嗅,一会儿窝着休息,一会儿又警惕地弓起身子炸毛。
“到了。”仙姑微微俯下身子把萧祈放下,顺势扶起他的小臂引他去踏火盆。
机会来了。
“第二条,新娘子进门时要踏火盆扫晦气。”
萧祈全神贯注地防备着道姑,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微动,数根灵丝直直向前,凭着直觉在前方的火盆里密密实实地织成了一层不透气的网。
众人看不见灵丝,只看见新娘子脚刚要踏起来,火盆就灭了。
众人:“…… ……”
在一片沉默中,萧祈松了一口气,没有受到阻拦,看来仙姑没有什么问题,就说千年一遇的天灵体怎么可能遍地跑,真正的修者世间难寻,老天爷也就在这点上对他最不薄了。
渐渐的周遭议论又起,萧祈心中嗤笑:都嘀咕什么,大声点,请把不吉利那几个字再大声点说出来。
当然他表面上还不忘做做样子,只见新娘子紧张无措地往仙姑跟前凑了又凑,一副被吓到的小模样。
仙姑语气淡然:“没事。”
那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新冷冽,润得人浑身自在。萧祈佯装乖巧,轻轻点头,心想等事情有了了结,或许可以多认识认识这个总是令人舒适的仙姑。
令人舒适的仙姑接着又说:“福星本身无尘无垢无晦,火见自愧,不必在意。”
然后她领着萧祈直接绕过火盆往正厅走去。
“原来如此。”
“还是仙姑懂的多。”
萧祈:算我看走眼。
后来盏盏红灯笼被灵丝打落,红绸落了一地,仙姑说:“福星在上。”
用作拜堂的蒲团被粗暴地搅碎,仙姑道:“裂帛清厉,涤荡人心,乃李公子之福音。”
萧祈深切领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烦闷得很,于是可怜了那只代表吉祥,要代替李公子和他拜堂的公鸡。这只尾羽鲜亮,平时最为趾高气昂的公鸡被灵丝攒聚成的灵簇一戳,吓得魂飞魄散,上窜下跳,扑棱着翅膀直接蹿上了房梁,蹲在上面叫个不停。
“咯咯咯!”
李氏夫妇看着一地的鸡毛,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今日的诡异之事太多,处处都透露出不同寻常。
但,管它如何,只要儿子要的,无论如何都得办到。他们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李老爷咧咧嘴角,在阵阵鸡叫中挤出笑容:“哈哈看来我们寻常人家想要讨福星入门并非易事,今日也算是经历了种种天赐的考验,有处理不周的地方,让诸位见笑了。”接着他话锋一转,把麻烦事扔给仙姑。“仙姑有何高见?”
萧祈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道姑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谁知仙姑一言不发,竟然直接拉起他的手。
这是做什么?突然的触碰让萧祈的手指不自然地微蜷,他感受到了对方手心的温凉,自己手上的热气正暧昧不清地传递过去。萧祈别扭地想要抽开,可又想看看仙姑究竟要做什么。
“我牵着萧小姐拜堂吧。”她说
萧祈:“…… ……”
他现在想抽手,还来得及吗?
“这,对对!仙姑能替犬子拜堂,是犬子的福气。”同是女子,李老爷很快答应,他赶紧示意傧相唱词,免得又节外生枝。
“一拜天地——”
油嘴滑舌,不知羞耻,恬不知耻,为所欲为……萧祈差点把从前臭老头训他的词都安在这仙姑身上。他觉得自己的手心要捂出汗了。
“二拜高堂——”
盖头下萧祈一双利落的眉皱起,有所思量:李家显然察觉出了不对,但仙姑只要稍稍解释一句,他们就跟着借坡下驴,就连拜堂也如此草率。此事看来有蹊跷,他们若是想迎娶福星讨吉利,不该这般无所顾虑。
“夫妻对拜——”
萧祈决定暂且不和李家撕破脸皮,他倒要看看李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妻,这道姑真是不知羞。萧祈暗道:那也我是夫,你是妻。
“送入洞房——”
唔!她是吃牛长大的么。萧祈恼得磨牙,这个姿势实在别扭,他伸手攀上对方的肩膀,宽慰自己:罢了罢了演戏演到底,何必同个姑子计较。
摇团扇的丰润女子看着仙姑拦腰抱住新娘子离去的背影,心头痒痒不吐不快,于是用胳膊去抵她的相公:“诶相公,这桩亲可真是有趣,瞧瞧,东西坏了一地不说,仙姑还又是背又是牵又是拜堂又是抱的。”
她相公颇感无奈,大家都看出来了,就他的傻媳妇什么都往外说:“嘘,慎言慎言。”
女子不太满意他相公的反应,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那厢在柳儿的带领下,仙姑已经抱着人来到了新房前。
柳儿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萧祈不禁皱起鼻子。房里伺候的侍女们见少夫人到了,迅速收拾起水盆巾帕、药碗痰盂,端着这些病人离不开的东西鱼贯而出。
柳儿站在门侧,犹豫着看向仙姑,不知该如何开口。对方怎么丝毫没有将新娘子放下的打算,可若是由她将少夫人抱进房里安置在床上,未免也太……太失礼了。
幸好新娘子及时发话,这还是柳儿第一次听见少夫人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辨的沙哑,倒是很符合少夫人异于寻常女子的身量,意外地好听。
只听她说:“有劳仙姑了,在此放我下来吧。”
仙姑听闻顿了下还是照做了,和柳儿一起看着她扶着门框,垂首小心翼翼地踏进新房。
门刚掩上,萧祈就立马换了副姿态,活动活动腰背站直身体。他能听见一个粗重的喘息自内间传来,艰难缓慢但有规律,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有所变化。
果然如传言一般,李公子一直昏睡不醒。
萧祈直接扯下盖头扔在地上,晃得步摇叮当作响,大踏步往内间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耳边一痒,有什么东西绕上了他的耳廓。
萧祈眸光一沉,手中灵气瞬间凝聚,就要去探,而一个熟悉的声音抢先传入他的耳朵:“是我。李公子有异,不要轻举妄动。”顿了顿那边的人又补充一句:“放心,有我。”
萧祈心中顿时波涛汹涌,没想到那道姑竟然真的可以使用灵气,甚至可以传音,那么先前她不过是懒得出手罢了。
想到拜堂时的小动作肯定都暴露了,萧祈半是羞愤半是警惕,他粗暴地揉搓发痒的耳朵,内心思索:看来是我见识浅薄了,世间并非如我想象的那般修者断绝。她是如何吸纳灵气的?也是天灵体吗?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李公子有异?
萧祈谨慎地行至床前,上上下下将李公子打量了个遍。
床上的人脸颊凹陷,皮肤黑中泛紫,嘴唇乌青,身穿大红喜服也难添气色。若不是这人的呼吸过于用力,像漏风的破窗,真的和一具死尸没区别了。
乍一看他除了病入膏肓,其余的没有什么不妥。
萧祈观察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干脆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床前思索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三个月前萧盛想把买卖做大,亲自跑了趟黎城,结识了李如峰,却被对方用一桌酒一颗纳灵丹骗得了萧锦的婚事。
李如峰主管商税征收,两人结识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颗纳灵丹是李家流传千年的宝贝。
虽说如今普通人服用已经没有攒聚灵气入体的效果,但作为修真时代的遗物,纳灵丹本身的价值不可估量。
李家怎么会因为酒桌上萧盛吹嘘自己有个福星女儿而立刻决定灌醉他,哄骗他吃下传家宝,还准备好了字据,非要萧锦过门不可呢?
这些萧祈已经反复思考过许多遍,却始终也未能抓住关键。他原先想过李如峰是被福星的名头蛊住了,不放过一丝希望给卧病在床的儿子冲喜,可细想起来显然有些牵强——酒桌间吹嘘的福星真真假假有几人会信。
今日的婚礼也证实了这点猜测的错误。李家根本不在意福星如何吉利与否,仿佛只在意,萧锦这个人。
那么萧锦抛开福星的身份,对于李家来说最大的身份是,萧盛的女儿,萧盛……
萧祈实在想不出萧盛有何特殊,他自幼与他接触不多,也没有什么好感。抛开对方求他代萧锦结亲那次,上一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萧祈的眼神瞬间凌厉,他立刻站起身,摘下鬓边的金钗,指尖翻转将灵气覆盖其上。
三个月前萧祈随手在萧盛身上撒了几只用灵气捏的跳蚤,萧盛必定会因此沾染上他的气息。
这就解释的通了。大夸福星女儿、天灵体气息。若是李家有人将两者联系,便会误以为萧锦是天灵体。可,可老头说过能闻得出天灵体气味的都是……
“娘子这是做什么?”
床榻上的李公子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他缓慢地坐起身子,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直勾勾地扫向萧祈。
“啪,啪。”枯瘦僵直的手拍在锦被上,李公子急切地唤道:“娘子快来,该洞房了。”
都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