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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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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城,七大门派之首天权派首府,元虚大陆的中心腹地,天下文人墨客,豪杰英雄常云聚于此,或交流见闻开拓眼界,或寻求前途探索机缘。
此间各路的行商走贩往来不绝,不论是玉衡山的菀枝清露还是天璇派的紫乌玉髓,只要想要在这里都能找的到。
黎城整体布局方正平直,天权派大小建筑定于中央及四方。城内青石板道纵横有序,可供八匹马并行,道两旁多是雕了群仙论道的二层飞檐翘角小楼,三步一酒家不是虚话。
世代生活在此处的百姓鲜有食不果腹者,大多较为乐足,他们不缺营生手段,偶尔忙中有闲,能在黄昏时分自在地喝上两盏茶一壶酒,坐在一起听听奇闻说说趣事。
这天,距离城门最近的望南街的茶馆生意异常好,不到傍晚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茶客。有不明所以的外乡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天权派李执事家长子今日成亲,送亲队伍将会从这条街走过。
不过单是成亲吸引不了这么多人,这其中的不寻常处在于这场亲事的新郎官久卧在床,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压根骑不了高头大马。李家没办法只好托最近来府上拜访的道姑牵马引路,美名曰仙人开道,虽然不合规矩,但好歹能撑撑面子。
因此不少人觉得新奇,早早地过来等着瞧一瞧。
在黎城的天染上第一抹红时,送亲车队终于入关进城。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最前方仙姑的那一抹白,那一瞬,有人抚掌赞叹,有人暗自咂舌,有人浮想联翩比较起来,有人摆好笔墨纸砚当即描绘一番,也有人小声嘟囔着
不过如此,窃喜能看见李家的笑话。
但不管如何在孩子们眼里后面的红漆马车才是最好看的。
“新娘子来喽。”
这群嗓门压得过锣鼓喜乐的孩子,一见到红影就闹腾起来,穿梭在人群里,跟着车队跑跑跳跳。
“哈哈哈黎城可真热闹,瞧这到处都是人。”喜婆见路两旁尽是围观的百姓和半大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抓起一把把喜糖往外面撒。
“新娘子吉祥如意,早生贵子!吉祥如意,早生贵子!”抢到喜糖的孩子乐得连连喊着吉祥话,那些没抢到的则喊得更大声,挤在一块儿眼巴巴地朝喜婆伸手讨糖。
喜婆习惯了这种场面,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拿糖逗孩子们多说几句。
倒是一些大人回过神来,听到这孩子们惯说的喜话,觉得有些不合适,想拦,又不知道该不该拦。说不定李公子亲一成,就好了呢……传闻这新娘子可是特地从安阳城找来的,是与李公子八字相合的福星命格!
“福星”萧祈坐在车厢里,听着那一声声早生贵子,直觉得脑袋要被这些小崽子吵炸。他揉揉额角,很想冲出去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捏成扁鸭嘴。
啧小混球们也不事前打听打听吃的是谁家的喜糖,李公子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若是哪天有了孩子才是可怕吧,萧祈忍不住腹诽,又从帘子里向外伸出一只手拍拍喜婆道:“喜婆,篮子给我我来撒些。”
“是,小姐。”新娘子撒喜糖没什么不妥,喜婆应了一声就把一篮子糖都递了进去。
萧祈拿到手后掂量了一下,好看的眉眼舒展开,唇角一勾有种狡黠的意味,只见他将整个篮子拎出窗外,用力一挥。
“哇啊啊啊!”孩子们的脑袋仰得高高的,看喜糖在空中哗啦划出一道红弧,又纷纷扬扬落下,似一场红雨,噼里啪啦间溅得到处都是。
“好疼!啊啊好多糖!”小孩子皮嫩爱咋呼,被砸得嗷嗷叫的同时还不忘拼命伸直胳膊接糖。
喜婆捂着帕子睁大眼睛,“这……小姐,哪有您这样撒的。”
茶楼上的一个粗犷汉子拾起飞到桌上的喜糖,声音敞亮:“嚯,我这坐二楼的都能吃到喜糖,新娘子好臂力!”
他隔壁桌的书生捏起一颗叹念:“红影掩去来时路,摘得飞云递乡思。”
“哈哈哈。”萧祈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惊呼,觉得十分畅快,兀自想象着那些小家伙张大嘴巴傻愣愣的小模样。
这阵儿的动静闹得大,惹得前面的仙姑也稍稍偏头看了一眼 。
这一眼穿过重重叠叠的身影,落在一只被金丝红袖盖了一半的手上,它垂在车外,纤长有力又状似无骨,正虚虚勾着一只空篮子,随着马车一晃一晃。
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手的主人穿红一定很好看。
萧祈对此毫无所觉,他依旧是那副闲散的模样,斜倚在车窗旁。
车轮转动间他回想起小时候跟着袁康乐在街头巷尾鬼混的日子。
那时真是什么都觉着新鲜,什么热闹都想凑,虽然他向来不招人待见,但袁康乐总会罩着自己,抢到一颗糖都会惊喜地跑过来和自己分两半。
那时他们最大的幻想便是天上下糖雨……
这一趟,连康乐这唯一的兄弟都不知道。要是一直找不到我,以他的性格不会以为我跟着莫老头一块儿死了吧。思及此,萧祈干笑了几声。
笑着笑着他眼底的笑意就散了。
情绪就像那一篮子糖,被高高抛起又迅速下坠。
“真没意思。”萧祈坐直身子,勾着空篮子的手轻轻一松,任由它翻滚掉落。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抢在篮子落地前将它接住,宝贝似的抱走了。
车队依旧在锣鼓唢呐的吹打中前进,孩子们则顾着捡糖,分糖通通被甩在了后面。
“哎,这位小兄弟真厉害,怎么抢到这么多糖。”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瞧见一个灰衣少年正把衣襟里的喜糖往抱着的篮子里放。
目测得有二十来颗。
“昂~”少年有些得意地一笑,笑的时候两颗白白的门牙很是瞩目。
“娘,想吃飞飞糖。”女子怀里的孩子约摸两岁,老早就被糖果馋得磨起娘亲。
“知道了。”女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走上前和少年打商量,“小兄弟,我抱着她不敢去人群里挤,可孩子想吃得紧,非要这会飞的糖,我买你几颗成不成。”
“给。”少年听罢毫不犹豫地抓出几颗递过去,“不用钱。”
照顾幼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多谢小兄弟。”女子笑着示意怀里的小丫头,小丫头捧到了心心念念的糖,也乖乖地说:“谢谢哥哥。”
“嗯。”少年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正准备离开,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问道:“请问哪里有招工的地方?”
“你要做工?你今年多大了,家中其他人呢?”女子一听不免多问了几句,她仔细看了看少年,才发现他的灰布粗衣虽然干净,但已经很旧了,上面还有几个针脚打得很细的补丁。
“嗯,额我……我十七了,家里没别人。”少年挠挠耳朵,不自在地回道。
女子见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定虚报了年纪,但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孤身一人生活并不容易,她不忍再问,直接给少年指了一个门路:“听说东笙街新开了家乘风酒楼,正在招端菜的店小二,你去打听打听看。”
“多谢。”少年听是酒楼,还在最繁华的东笙街,两只眼睛发亮,转身就走跑得飞快。
“哎——”女子本想给这孩子些碎银,结果荷包还没来得及打开,少年就混入人群不见了身影。
这边李府前已经围了不少亲朋,贴了囍字的正门向内大开,一个火盆被置于正中央,上方盏盏红灯笼纠缠着红绸,悬挂两排,延伸至府内正厅。
正厅最上首坐着衣着隆重的李家夫妇。
李执事今年不到半百已两鬓斑白,李夫人粉施得厚重,极力微笑也难掩憔悴,他们定定地望着门外,好似要来的不是儿媳而是一跟救命稻草。
锣鼓声越来越近,正厅里愈加沉寂。
终于,门口小厮的一声“新娘子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李夫人猛地蜷起手指捏紧桌缘,激动的险些站起来,嘴里不停喃喃:“来了好,来了好。”
李执事则长舒一口气,僵直的身体终于有了略微的放松。
前方红漆马车正对着大门停下。
“小姐,到了。来我背你进门。”喜婆掀开帘子伸手去扶萧祈。
“嗯。”萧祈配合地搭上喜婆的胳膊,半弯身子往车厢外走,规规矩矩地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脚下的路。一步又一步,他扶上了喜婆的肩膀,身子前倾往她背上一靠。
“诶呦!”喜婆瞪大眼睛,脱口就是一句惊呼,顿时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往脸上涌。
这重量……做喜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她背不动的新娘子。
喜婆顾不得细想缘由,只想着赶快进门,她迈开两条腿颤颤地想往前挪,谁知竟完全抬不起来。
渐渐的喜婆一头热汗变冷汗,她有种预感,再多尝试说不准就要和新娘子一起摔个人仰马翻。
“记住,第一条新娘子进门前脚不能沾地。”
萧祈觉得自己的记性还不错。他的双手各有两指指尖蔓延出灵气凝结的灵丝,牢牢钉在地上。
萧祈控制着力道不至于伤到喜婆,但若想背动他也是万万不可能。
李家不是要图吉利么?萧祈百无聊赖地动动指尖,我偏要你事与愿违,且看这设局陷害,威逼利诱下结成的亲事,最终你们还满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