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象烬》喵笔空空

4、洗干净 伴生法宝

　　老荒山上泉枯石燥，没有可以取水清洗的地方，即便有，凌洲也不愿带着小娃娃在那污秽之地久留。因此他没有多想，稍稍安抚萧祈几句，便抱着他直接往山下略去。

　　好在山下水源并不难找，不多时，一条弯弯窄窄的小溪就出现在眼前。

　　少年飞身上前细细打量，绷着张稚嫩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点评：“水流不快，溪水不深，应当刚好没过我的膝盖，嗯清可见底，游鱼也少见，看起来还算干净……就是这处了。”

　　选定地方，就该赶紧为蹭个不停的小家伙清洗了。

　　凌洲站在岸边静了又静，半晌没有动作。

　　原来双手环抱萧祈的姿势让他的行为受限，一时间犯起了难。

　　凌洲微微皱眉抿唇，他低下头观察怀中娃娃的表情，小家伙看起来有些着急，嘴巴已经扁了起来。

　　少年屏住呼吸，下定决心似的抽挪起左手，试图改为右手单臂抱，奈何没有经验，别别扭扭挪了半天也没弄好，生怕一不留神闪到小婴儿脆弱的脖子。

　　凌洲热出一身汗，心想这真是比师父布置的课业还要难。往日完不成课业誓不罢休的小少年并没有再多尝试。

　　好胜心可不能用在这时候，毕竟小娃娃可是经不起半点闪失的。

　　凌洲四下环顾，犹豫着要不要把这软软的一团放到岸边草地上，然而转念一想：草里恐怕有蛇鼠蚊虫，我身边没带驱赶蛇虫的草药，他这么小皮肤肯定娇嫩，万一被咬了，不妥不妥。

　　摇摇头，凌洲来回转了几圈，目光锁定身旁的石块——形状倒是合适，也勉强算安全，不过，这样热的天气，这暴晒后的表面估计能烫下一层人皮，或许可以用溪水降温……不行，石块还是太硬太糙了些。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凌洲竟在此时第一次犯了师父定的规矩，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罕见地手忙脚乱，完全没了方才斩妖时的淡定从容，也全然忘了在山洞里，萧祈是怎么被随便扔在脏兮兮的地面上的。

　　思绪纷繁间凌洲忽然想起了宋姨娘，心说：怪不得她总是操心过度，喜欢念叨，从前还以为这是狼蛛的天性，现在想来原来做长辈的自然顾虑许多。

　　上个月刚满八岁的少年已经自觉地把自己摆在了长辈位置。

　　凌洲沉思着来回踱步，少见的焦躁另腰间悬挂的两把银光匕首也有所感应。

　　“嗡嗡——”，两把匕首震颤着发出嗡鸣，刀鞘相互碰撞，好像也跟着着急一般。

　　这动静顺利吸引了凌洲的注意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两把老朋友，眼睛逐渐发亮，嗓音里难得透露出少年气：“对了！流光、潋影！”

　　流光、潋影是一对完全相同的双刃匕首，亦可称之为短剑。它们全长七寸七分，宽三指，剑柄雕有玉茗花枝叶，枝叶舒展至剑鞘中下，始有玉茗花开，疏密有致，颇有雅趣。最为特别的是这两把匕首的材质，似银非银，叫人难以分辨，偏转间常有光华流转，不像实战利器，更像是供人欣赏把玩的饰物。

　　实际上，流光、潋影是凌洲自有记忆起就配在身边的一对天阶法宝。

　　在灵气断绝的今日，世间宝物总共就两种，以有无蕴藏灵气为标准分为地阶宝器，天阶法宝。

　　前者虽无灵气，却有超越凡人锻造的品质，富商巨贾，侠客豪杰不难弄到；后者则是灵气品质兼备，极为珍稀，只有七大门派、拥有千年底蕴的世家才可能珍藏，世代传承。

　　当然在灵气充盈的时代，宝物的品阶可不是这样简单，说是百余类也不为过，具体定阶要看锻造者的修为技艺，材料的珍贵程度，以及成品包含的特殊能力等，但大致也能分为上中下。

　　那时世间推行修仙，普通修真者数量庞大，锻造大师价格又十分高昂，天材地宝也并非人人都能寻得到，因此品阶下成的法宝颇受欢迎。

　　现如今，尚存的地阶宝器基本都属于下成品阶。

　　因为它们的成品中本身蕴含存贮的灵气极少，即使在使用过程中完全释放，得不到补充，所受影响也不大，可以完好存留代代流传。

　　中上等的法宝则截然相反。

　　这些法宝所蕴含存贮的灵气十分充沛，灵气缺失就意味着整体失衡，进而会导致品阶骤降，甚至直接破损、断裂，直至完全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总而言之，越是品质好的宝物越是离不得灵气。

　　但是早在千年前，天地间灵气就已经稀薄到修真者和法宝都难以汲取的地步。

　　修真者再难催动法宝，或灌输灵力以滋养，法宝本身也再难自我吸收灵气修复。这就意味着法宝内的灵气用一点少一点，用完极有可能就此报废。

　　现下还存有灵气，尚未在时光磋磨中散逸完、被使用完的法宝少之又少。仅存的几件无一不是当年的巅峰极品，无一没有其神秘之处，轻易根本不会被拿出来使用。

　　也不怪狐妖轻敌，一个八九岁的小子不该随身带着这样的绝世宝物，更不该能催动自如。

　　话说回来，这对绝世宝物如今——

　　如今，正浸在溪水里，和自己的剑鞘一起，被当做四根短木条，任劳任怨地举着一片襁褓……

　　这不是天阶法宝该有的待遇！

　　位于萧祈小腿处的流光颇为不满地震荡出一圈灵气。

　　“呀！啊！啊！”

　　因为灵气击水，襁褓受力不均，在水面转了几圈。不明所以的萧祈咿咿呀呀笑了起来，看来很喜欢这样玩。

　　凌洲在一旁搓洗自己的衣物，眼睛一直盯着身边的动静，看到小家伙笑，心情终于跟着明朗起来。

　　刚下水时凌洲就给小家伙打理干净了，可小婴儿还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一直撇着嘴巴，啃手指。凌洲纠正了他好几次，未曾想不仅没用还差点把他惹哭，吓得凌洲举手后退，不敢再碰他。

　　现在多亏了好动的流光。

　　“流光，继续。”少年扬扬下巴指挥道。

　　流光只是把匕首，流光什么也听不懂，没错，听不懂。流光安静地呆在萧祈的小腿下，坚定地装聋作哑。

　　凌洲无奈笑笑，他至今仍是不敢相信师父说的话，说流光、潋影不是一般的天阶法宝，而是他的伴生宝物，唯一在这个时代诞生时便拥有灵气的法宝，与他同生同灭，生时即开灵智，灵智性情皆源自于他。

　　也就是说流光、潋影是匕首形态的凌洲。

　　“我才不会这么幼稚。”凌洲腹诽一句，看到流光依旧不动如山，沉稳许多的潋影缓缓荡出灵气，代替流光完成任务。

　　凌洲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小家伙玩的欢快的模样陷入沉思。

　　师父所言听起来荒谬，又有些儿像是这么回事。

　　若说是真的，类似的情况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简直闻所未闻，流光和潋影中的灵气也不知从何而来，怎么会自诞生时便如此磅礴。

　　可若说是假的，那流光、潋影的来历更是谜团，它们为何只有自己能够使用，仅靠意念就能行，而师父却无论怎么样都唤不动它们出鞘，更别提拿过来挥一挥了——这两把溜得非常快。

　　在萧祈的笑声中，凌洲的思绪逐渐飘远，他想起自己很小时，曾问过师尊：“娘亲怀自己时肚子里是不是还装了流光和潋影？”

　　师尊那会儿点头笑答：“不错，就抱在小凌洲怀里呢。 ”

　　“可是师尊不是没见过我娘亲么，怎么会知道？”

　　揽琛君摸摸鼻子：“这个……是为师我，算出来的，嗯算出来的。”

　　“没有灵气怎么算？”那时他年纪虽小但脑袋转的很快，一下抓住重点，因为他记得师父说过，没有灵气，什么神神仙仙道道的都是假的。

　　于是小凌洲惊讶：“原来师尊也会说假话。”

　　揽琛君面上挂不住，可能是想不到其他措辞，索性破罐子破摔，答非所问地嚷嚷：“假什么假！你师父我是渡劫修为，渡劫！你知道么，差一步就能飞升成仙了！我当然能算，不许再问。”

　　那天或许是因为不小心戳到了师父的痛处，，小凌洲被罚投掷匕首多加一百次。他胳膊累，流光和潋影第一次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自己帮他，它们默契地飞来飞去，假装被投了五十九次，他记得很清楚。

　　师尊或许看出来了，但没出声阻止，反而十分满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