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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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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车轮陷进泥坑,推车的这段时间许江南的车比我们早走了一大截路程。
等到了光明小区……这根本就算不上小区!
谁家小区只是一栋楼啊!后面一大片树林,资本家你是破产撂挑子不开发了吗!
我皱眉看着周围,除了身边许江南手下的人,我几乎找不到其他人生活的气息。
这里面……真的还有活人吗?我不禁想着。
“去哪儿啊现在?”我边跳下车门,边问着身旁的肥仔。
“找老大汇合啊。”肥仔关上面包车门,而后指着远处那栋楼的洞口,“呐,会客厅里坐着呢。”
我“哦”一声表示回应,“我走后面,别让我哥看到我。”
肥仔答应的爽快,刚才车里的那一群身高体壮的纹身男们都在我前面走,我悄咪咪的跟在后面,在快到会客厅还有一两米的位置……
我怂了。
以最快的速度往右边的树丛里躲,等所有人进去,我又小跑到栅栏旁边翻了过去。
别问我为什么不原路返回,那会客厅是大开没门的,贸然回去,树丛四周除了刚才的死角,其他地方厅里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跑了跟没跑似的。
我往外走了好几米,和我之前看到的差不多,周围就这一栋房子,除了刚才来的山路,其他地方全是原始森林的气息。
我好奇的喃喃道:“这破地方……怎么住人啊……”
越往里走,被叶片遮挡的阳光面积也就越大,溪水在前边潺流,树干上布满青苔。
莫名的,炙热的太阳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的雷雨天。
天上有雷声却未见雨水滴落,我看着前面越来越黑的树林,心觉不对。
抬起双手,眼睛像是失了辨色一般,也是黑漆的。
“嘻嘻……”
突然,身后传来笑声,我心下一惊,感觉有人在控制着我,让我停下脚步无法向前。
“嘻嘻……”
“嘻嘻……”
“嘻嘻……”
总共四声,我也不知怎么的,回头时颈椎“咯吱咯吱”发出响声,看到身后的东西,我更是兴奋。
一……二……三……四……十个“人”堵在我刚才的来路上。
十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身着同样的蓝色白兜裙子,那种西方传说里,年轻女仆们的服饰。
她们披头散发,裙下像是被强迫症用生锈的斧头砍下了腿,全是右腿失踪,伤口血肉相连,可能还是新鲜的,正慢慢的往下滴血。
视线上移,我看着她们似笑非笑的容颜,不想说话。
白兜上沾染了血迹,她们见我没大动静,头先微笑的嘴角也逐渐咧开,越来越大。
就像……日本的那个裂口女。
“嘻嘻……”她们齐步朝我跳过来,手拉着手,剩下的那只左腿发力蹦哒。
我依旧没表情,心道,你们不用这么卖力,我动都动不了,不然就你们这逼速度,八百个你们也跑不过我。
我当然不会开口,一是会激怒她们,我没好果子吃。
二是……我觉得我没必要动。
如果不看脸,她们这副血腥残破的艺术躯体,很符合我的审美。
我不禁勾唇笑着,她们却将我围起来,一只手拉着,一只手拍前面人的肩膀,然后开始转圈,嘴里还念着某首童谣。
“编,编,编花篮……”
“花篮里面有小孩,小孩的名字叫花篮……”
“蹲下,起来……”
“坐下,起来……”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童谣念完,她们又突然停下,一下子倒了下去躺在地上,面对着我咧开嘴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森林里似乎只剩下她们的笑声了,我听着心烦。
谁曾想,她们见我烦躁的样子,跟一身反骨似的,笑得更加大声了,她们的嘴已经不是单纯的咧着,而是大张着,露出里面失去舌头,腥红的的口腔和牙齿。
我捂着耳朵看她们,不太明白为什么人失去了舌头,还能清晰的念着刚才的童谣。
正当我入迷的想着,那群女孩却突然停止了笑容,目光无神但精准,直勾勾的盯着我,随后就像我刚才想的那样,全身骨头开始折叠。
“咯吱咯吱——”无数的关节折叠发出的噪音充斥着我的耳膜。
我实在受不了,拼命捂着耳朵闭上眼崩溃,就那一瞬间,声音忽然消失了。
我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周围哪有什么十个断腿的女孩,只不过是看不到尽头的无边森林罢了。
“又幻视幻听了……”我如此想着,松开手调整呼吸,慢慢原路返回。
会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大抵是全都上了楼。
我走近,里面的桌上放了手套盒和鞋套盒,我便从中抽出两双戴好穿好。
虽然我是爱搞事了点,但这种不为调查添乱的事儿,我是坚决抵制不干的。
虽然是精神病,但也要做新时代的良好公民!
发了阵疯,我朝着角落的实木楼梯走了上去。
楼上间间房屋确实很多,也不知许江南他们走去哪儿了。
说来也是奇了怪,这屋子二楼的门都长的一个样,都是实木加金手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无穷+1」的房子里。
“有病的设计。”说着,我慢步往左边的尽头走。
走廊尽头出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个金雕的花瓶,上面放的似乎是蝴蝶兰,我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我不喜欢这种艳丽的花。
走廊左边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线透过来,我上前轻轻推开,房间内霉尘味很大,房间像是很久没人住过,到处都是缠绕的蜘蛛网和灰尘,感觉放手上去摸一下,都是一手厚厚的灰,阳光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它的出现,似乎加速了房间发霉的速度。
就像存在于历史千年长河中久不见光的的瓷器,也会经受不住再次重现人间的景象。
因为受不住,所以它们会加速流逝,瞬间消失。
我走到窗台前,一种神秘的指引不断催促着我,“快跳下去,快跳下去!”
“我为什么要跳下去?”
“快跳下去!!快啊!!”
再一次,某种意志力控制着我爬上窗台,从二楼跳了一下。
会客厅的空间高度比一般走廊的高度要高上很多,两层楼加起来,其实和这栋楼的两层加一半差不多。
从楼下往下坠落的身体腾空状态是我曾经无法想象的。
我曾以为,从高楼坠落,是一件几秒闭眼,一瞬而过的事,即使死后面貌很惨,但他们死的死后可能都还不会反应过来。
直到如今我成了那个坠落的人,我才意识到,原来人在濒临死亡之际,脑中真的普通走马灯一般回忆着,时间像是被钟表师故意调慢了,明明不高的距离,我却落了很久。
同时伴随而来的,是脖颈血管爆起的窒息,因为反重力原因,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那些选择跳楼去死的人,可能有时候并不是在落地那一刻死的,而是在半空中因为缺氧过度窒息而死的。
哦吼,许陌鱼你要死了。我心想着。
可意料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反而我落到了一个……蹦床上。
嗯?为什么这栋楼的后面有个蹦床?
我落的速度太快,猛地蹦哒了好几下才稍微能听下,本来就晕乎的脑袋现在更晕了,爬下蹦床没走两步就直接摔下去,面朝黄土趴到了草地上。
忽然,头顶传来脚步声,我实在没力气爬起来,只能将头埋的更低,尽量丢脸丢的少点。
那人走到我头顶前没多远就停下了,就像是在跟我耗一样,我不动,他也不动。
草地里免不了会有蚂蚁,虽然我目前还没有感觉到,但清醒过来的大脑里却开始浮想着蚂蚁那丑陋的模样,想想就恶心。
不得已,我只能跟行为艺术家慢步行走的速度一样抬起头。
第一眼,是一双高定男士皮鞋。
第二眼,是一套没有外套西装套装。
第三眼……我愣愣的看着他,对方也冷冷的看着我。
半晌,我才讪笑道:“嘻嘻,下午好啊哥哥。”
许江南面无表情,我以为他生气了想要抬脚踹我,可他并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双手抱臂,欣赏着我这副颓废丢人的模样。
我无趣爬起来拍了拍手,嘴里愤愤吐槽他:“你看着我掉下来,怎么都不知道接我一下。”
他微微蹙眉,开口说出见面的第一句话:“你有病。”
我装作惊喜的模样:“哦天呐,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语塞,也不再回我话。但我依旧在闹腾他刚才“见死不救”的行为。
他被我烦到了,语气带怒,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再跳一次,我保证接住你把你甩进森林里喂虫。”
许江南被我激怒,我倒是很开心,爬上蹦床一下又一下的蹦哒着,他上前到蹦床旁边,我跳了几下后突然停住。
“你真要接我?”我问。
他依旧是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冷峻的面容中又是那让我琢磨不透的东西。
他一句话没说,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我停了几分钟又开始蹦哒,行迹开始往我哥的方向跳过去。
在我要跳下草地的前一秒,许江南松开了他抱了不知道多久的手臂,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许江南身上很冰,冻得我发愣沉醉又清醒如云。
就像一场点到为止的清醒梦境,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抱我了。
等到他把我放在地上,我还是没能从那梦境中脱离,看了看许江南又看了看我自己,大脑懵了又懵,我觉得我犯病了。
“你刚才抱我了?”我不可置信。
许江南把手插-进西装裤兜里,神色无语的凝视着我,“你还想怎样?”
“跳也跳了抱也抱了,能消停一会儿吗?”他语气返回平日那种犯贱模样,听的人冒火,“你很烦。”
我无视他的话语,“哦,那又怎么样,我只是稍微的拜托你了一下,又不是真诚的请求你,你抱我是你自己的心理行为,因为你想要抱我。”
他震惊于我的无耻,我却接着笑道:“毕竟你之前那样打骂我,你对我有愧疚是吗?”
“我什么时候打你?”他问。
“上次我朝你扔枕头。”我仰着头道,“你掐我脖子,掐的好狠。”
他默然,许久才道:“你活该。”
意料之中的话术,想这许江南也说不出什么“我错了”“对不起”之类的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破小区的天气突然开始起雾了,那天完全看不到,雾霾朦胧盖了整片,我快看不清许江南的脸了。
“谁带你来的?”许江南问。
我犹豫几秒,没把谢折那大肥猪供出来:“肥仔带我来的。”沉默片刻,我又道:“有这人吧?”
钦刻间,雾起的更深了,周围又吹来了阵阴风。
许江南没说话,而后许久才开口:“有。”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诶许江南,我刚才在森林里看见小姑娘了。”
因为看不清许江南的脸,我只能听着他的声音来回答着,“小姑娘?”
“嗯,就是旁边的树林里。”我描述着头先的场景,“她们穿着统一的服饰,统一的披头散发,统一没有舌头和右腿,她们跳到我身边围着一圈,唱着童谣然后突然倒下去,睁着眼睛和嘴朝我笑。”
“唱的什么童谣?”
我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边拍手边围着许江南转。
“编,编,编花篮”
“花篮里面有小孩,小孩的名字叫花篮”
“蹲下,起来”
“坐下,起来”
“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我站回原地停下,刚要开口说话,许江南的身后就又响起了我刚才唱的童谣。
而且,这次的声音和我在树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就是那十个小女孩唱的。
许江南侧身看向身后,我也趁机朝那边看去。
同样的雾霾天,同样的浅蓝色衣服,同样的披头散发,同样被砍下的血肉模糊的右腿。
只不过这次,那十个手拉手的小女孩没有面向我们,反而是朝着远处森林的地方。
她们嘴里唱着童谣,然后放声“嘻嘻咯吱”的大笑,声音刺耳又惊悚,就像恐怖片里的怨灵。
全身被一种莫名的诡异氛围笼罩,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哥哥你看见了吗?”我捂着耳朵凑到许江南的手臂旁。
他难得没有将我推开,沉声道:“嗯。”
这时,口袋里的对讲机传来声响:“滋滋——喂,老大,秦队他们来了,在会客厅等着呢。”
许江南依旧盯着那十个小女孩的背影,目光不移,抬手捏起对讲机回复:“收到,让他等等,马上来。”收起对讲机,他拉起我的手臂往楼里走。
“别回头。”他沉声道,“什么也别看。”
思维反应让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开口、不回头、不去看,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玩偶,只知道跟着许江南走回去。
等回到了会客厅关上玻璃门,那诡异的感觉才逐渐消散。
会客厅里确实站着坐着一大堆人,因为不是大规模行为,来的警察都只是身穿便服,跟TVB里警匪片演的警察差不多。
那个叫秦山的警察回头看到许江南,笑着站起身和他握手:“来的挺慢。”
许江南礼貌性的回握,随后又“嗯”了一声。
秦山看完他又看了眼抱着许江南手臂的我,“你弟弟?”
“嗯。”许江南说完,晃了晃我抱着的那条手臂,“打招呼。”
我乖巧的眨着眼睛,礼貌鞠躬说道:“秦叔叔好。”
秦山开心的笑起来,眼角眯起皱纹,“你弟弟真乖真可爱,不像我家那个,叛逆期不听话。”
我余光中瞧见许江南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过去,我低下头也在一旁偷笑。
嘿嘿!许江南,很震惊吧!他说我很乖很可爱哦!
他们走到椅子上坐下,周围一群人看着我,想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
许江南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也没挪开我抱着他的手臂,只是道:“让他坐着听吧。”
说完,那群人才停止靠近的步伐,全部退到会客厅外面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