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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非得回去不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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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去看她吗?”
“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事到如今,你不去还有谁去?”作为妻子,她的大肚带给音来的是一种感激之情。音来点头,择日便前往探视。
这样的对话,好像把音律从这个场景里抹掉不存在一样,他只需要聆听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但是他的内心在告诉自己,绝对不会让凉葺像姨母那样,受一点点委屈。事实是,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自身能够决定的。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一旦时机成熟,那么就会如愿以偿。反之,什么都得不到。
“我就不去了,你带囡囡一起去。”外婆始终都没有同意一同前往,不知道她是害怕了,还是真的不想见到那样的母亲,于是凉葺与音来前往。而这个举动,他们没有通知父亲那一边的任何人。
半天的路程,凉葺都一言不发。她的心里又在打鼓,但是这次的鼓声好小,小到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记忆里熟悉的环境,恐惧依然存在,但对于母亲以及爷爷的渴望,是小小的她无法控制的。
“我能见到妈妈和爷爷了吗?”她在车上抬起头问音来,音来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无言以对就是这样的情景。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凉葺,有些雀跃起来,一改往日的沉闷,将头转向窗外不停张望着。音来知道快要到了,他开始提防起来:“少小姐,坐好哦。小心磕磕碰碰地,这里的地不是很平呢。”于是他拉着凉葺坐在自己的身边,想要将她的头紧挨着自己,却未曾拉得动。
凉葺开始激动,手指指着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不熟悉的模样: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疯疯癫癫地女子。
“停车!”在车子还未曾停稳前,音来已经飞奔出去,“小姐!小姐!”他一把拉住正摇头晃脑的母亲,“我是音来,你看着我。”母亲就露出泛黄的牙齿,不停地痴痴笑着:“呵呵呵…哈哈哈…”凉葺在一旁看着她,不敢上前。而母亲就像是突然醒悟一般:“囡囡,我的囡囡…”又疯了似的挣脱开音来的束缚,奔向凉葺的方向。
她没有逃,没有躲,只是觉得眼前的母亲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连同着背景一起模糊掉。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阵阵酸臭味。她开始哭了,哭得很大声。起先音来以为她是害怕,可当他看到凉葺的手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衣角,头埋进她的怀里哭着,颤抖着。他知道,无论怎样,她都是她的母亲,这种情分不会随着理智,时间,区域而被改变。
不一会儿一群人拥拥攘攘地赶过来,叫喊着母亲的名字,当他们看到这一幕时,没有人敢上前分开她们。这一刻她是母亲,她是她的小小孩儿,她们在一起就是整个世界,谁都不能分开她们。
父亲最后才赶过来,也看到这一幕,随即开了口:“你来了。囡囡,她还好吗?”他的话显然语无伦次,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法官大人跟前能言善辩的父亲,此刻也变得一穷二白。
是的。她还好吗?这样的问题,音来都不想听见,也不想回答。此刻他最想做的便是,好好揍上他一顿,不管生死,揍了再说。于是他就真的那样做了,当他被众人劝阻时,他什么都听不见。但是他听见这些混杂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容质疑,带着强烈命令口吻的稚嫩声音:不要打了。
于是他停了下来,他是母亲的保镖,外婆的保镖。他是母亲的青梅竹马,而此刻他只是他们的管家。母亲的家务事,自然由母亲自己解决。可现如今,她如何解决呢?母亲躲在凉葺的身后,她怕这些人:“他们每天都来追我,不让我见你。坏死了!”母亲散发出幼稚的口吻,一句‘坏死了’呈现了她如今的智商:很低。但不至于蠢笨,凉葺也是。
“我们回家吧,音叔叔。”于是凉葺拉起母亲的手,又拉起音来的衣角,拖拽着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司机出来打开车门,扶着母亲入座。母亲倒也乖巧,就这样顺着凉葺的意思,回家了。
父亲的眼底流露出的神色,凉葺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里有懊悔,有仇恨,还有不安。瞪大了的眼珠,不停地旋转。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是凉葺知道,这都与自己不再有任何关系。她也没有看到她想见的爷爷,终究她想自己还是失去了他们。
也许在那一刻,凉葺,音来都会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事实是,这只是一个起始,一切都是未知数。
路上的情形氛围倒也祥和,母亲的嘻嘻哈哈与凉葺的沉默,形成鲜明的对比性。而音来看着母女俩,心里的滋味已经不是五味那么单纯了。也许是灌了几瓶黑方过后,第二日的不省人事,还有胃的翻江倒海。他简直要吐出来了。
母亲到家后,外婆已经在门口张望了许久,可当母亲他们到家的时候,外婆却不见了影踪。许是内心里终究无法接受这样的女儿,还是终究无法接受自己一手造成的现状,还就是这样的一种态度呢。
此刻没有人哭泣,音来拳打着墙壁,一遍遍,一次次。只听在里头边替母亲褪去衣衫的妻子道:“再打墙该受伤了,去看看夫人吧,她一定不好受。小姐这里有我,你放心。”偌大的家里,如今也只有音来一家子照料着,他听闻妻子的话有所醒悟,于是走向了祠堂的方向。
母亲褴褛的衣衫被丢弃在一旁,音律在门外小坐,不肯离开。而凉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音来的妻子替母亲梳洗,一会儿她又变成那个好看的母亲了。只是身上的斑斑点点,好像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原本的酸臭,已经变成花香,原本的疯癫此刻也变得安静。母亲与凉葺的眼神交汇,互相不曾离开过一刻。她只要一不见了凉葺,就会恢复到癫狂的状态,谁都无法平息。
于是凉葺便时刻与母亲相依,虽说情况依旧算不得稳定,且时常变换了心智,但不稳定里隐含着正常。凉葺在那一刻好像已经长大了不少,冬季来临的时候,会用自己的小手去替母亲搓热,虽然她的手总是冷冷地。
“囡囡的手,凉凉地很舒服。只是要多穿些,才好,别凉到。”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应说的话,这对平日里被叫做母亲的凉葺来说,是一种欣喜。但凉葺的欣喜无从言表,只是点点头:“我没事,不冷。”
两三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于凉葺来说这两三年,真的不太好过。但是好过的是,母亲终于康复了。于是她想她们又能像往常那样,枕着妈妈晒太阳。这两三年里,父亲隔三差五就来探望一次,爷爷亦是如此,但都逗留时间不长。好像生怕,她们忘记他们一样,时刻提醒着。
是的,时刻提醒着凉葺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心境,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大概是激动不已,而双眸就成了不能自控的‘泉眼’。
今天的母亲格外清醒,许是病已经完全好了的缘故。郎中诊断过后,也说已经完全好了,只是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否则可能有复发的可能性。像这种难以医治的算不得疾病的病痛,只有中华民族的郎中才能够治得好。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医术,而是一种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也算是见怪不怪的原则吧。
“囡囡,想见爷爷吗?”母亲笑意盈盈地问凉葺,而凉葺这两三年来不曾想过这两个词,因为他们时不时就来探望,何来想念一说。她摇头,怔怔地看着母亲,“妈…妈。”
“我很好,没有病,只是我们应该像一家人一样,不是吗?”母亲解释,让凉葺的忧虑解除。只听屋后‘哐当’一声,陶瓷碎了,母亲转身过去,瞧见一地的碎片,白白地铺满了一地:“幸好,这个不是古董。收拾掉好了,音来。”凉葺还怔在原地,音来也还愣在那里,顾不得去收拾地上的残缺,内心原本的残缺刚要修补好,好像又被人在上面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但是却疼的厉害,血微微地渗出来,很难擦掉。
“哦…哦,我拿簸箕去。”音来急匆匆地走开了,外婆通常是不在家里的,不是打牌就是呆在祠堂里,可这日倒也是在家的。抽着烟袋,来回踱步,好像心中有诸多心思,永远也解不完。母亲又缓慢的踱回来,凉葺还在那里,没有动,她的个子长高了,年岁也长了一点,凉葺5岁了。
母亲摸着她的头:“囡囡,长高了,头还是这样圆鼓鼓地,摸起来很舒服。”凉葺觉得母亲的手是温热的,但内心是冰凉的:“妈妈,我们还要回去吗?”是的,她不确定要不要回去,但这样拖着不是个问题,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非得回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