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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外婆回来了 ...

  •   “非得回去不可吗?”凉葺又问,脑袋抬起来仰视母亲,她看到的是一汪深水,本是黑乎乎的颜色,此刻倒是有些浑浊,她根本看不清里面存在的生物,也许就是一汪水潭而已,什么都没有。母亲蹲下来,羊毛的披肩扫在地板上,一瞬间以为它与地板结合了,看不出哪里是披肩,哪里是地板。她拨乱凉葺的齐刘海,但刘海随即又恢复到整齐,就这样好几次,母亲最终放弃了,因为不管怎么样,它们还是会回到整齐的样子。

      “嗯。但不是现在,等到囡囡6岁的时候吧。”母亲说完就站起来,那披肩与地板一下子就被分开了,这下凉葺很容易分清楚它们谁是谁了,“你说好不好?”她又问她,凉葺依旧没有回答,这回也没有提问。母亲是倔强的孩子,她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会再有商量的余地。音来将碎片收拾完后,地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

      “要换一块了,否则没有办法处理吧?”母亲拉着凉葺的手,问道正俯身查看地板的音来。他暂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继续在查看,印痕很深,因为陶瓷是一件巨大的花瓶摆件,而地板上残留了一点白色的碎屑。他起了身才答道:“我还是有办法将它修复的,只要我们不去刻意观察它。”母亲不知道是对音来的很能干感到吃惊,还是对他的话。但音来当即就解决了那块地板的问题,那些在凉葺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的问题,好看与否也根本不妨碍。物体因与人的摩擦,才能够创造和遗留下美好,否则怎能算是古物呢。因每件古物的历史与故事,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正因为这些无法复制的历史与故事,才显得古物的珍贵。

      “音叔叔,真厉害。”凉葺在一旁赞叹道,其实在她的内心也许并不想这么说,但是大家都好像无话可说了。音来微微一笑:“在未来的日子里,你将会发现我的各种才能。虽然这是秘密,但是可以让少小姐知道。”秘密?音来真的勾起了她的兴致,但她依旧表现的平淡,只是点了点:“嗯。”

      当母亲与外婆在大厅里闲聊的时候,凉葺则趴在那块痕迹的地方,左瞧瞧,右瞧瞧,显得乐此不疲。音来依旧忙里忙外的,进进出出,但他不介意让凉葺就这样观察着。只要她喜欢,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是内心依旧为白天母亲的话,烦恼着。于是他问妻子:“小姐的病是不是又恶化了?”在音来看来,如此的母亲还是疯了的更好一些,不用去送死。

      妻子显然对于他的问题感到无比的惊讶:“你傻了!当然是好了,你看…”她推攘着给音来看一副温馨的画面:外婆坐在藤椅中抽着烟,母亲批着披肩站在一旁,笑开了嘴,而凉葺则依旧爬在那个地方,仔细研究。三世同堂的画面,这里是梦境还是幻想。都不是,这是事实,真实的人家,傍晚。于是音来再次确定母亲的病情又恶化了,谁会放开这种幸福,而前往未知的下一站冒险呢?

      妻子又说:“但丈夫毕竟是丈夫,小姐不能总这样子下去。我想夫人的想法与小姐大概一致吧,你就不要多管了。”开到一番后,又问道:“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若是有了出息,也别忘记了夫人一家子,他们的经济不算好,你懂吗?”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音来打断:“我想带着律儿一起出去,看起来他很喜欢这个。”妻子沉默一阵子后,依旧点点头,音律出去在她看来是正确的,她必须取舍。犹如母亲那般,作出选择。

      “妈,开春了,我就回到那边去。”母亲摒了一口气,终于说出心里的话,这是她的选择,作为母亲和一个女人的选择。她又继续说道,仿佛是一些陈辞:“也许是我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才这样的。但是既然嫁了过去,我们就要像一个家庭一样,总归会好起来的。再者,他也是事出有因,我不怪他。你知道吗,我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从他的企业里搜刮了多少金钱去?”她笑一笑,搭上外婆的肩膀:“一辈子也用不完的金钱,下一代也能够好好享受呢。这个债,我跟他一起偿还。”凉葺也在一旁听着,不知道母亲是故意说给凉葺听的,还是想要凉葺能够知道所以然,并试着原谅父亲和母亲。

      但是凉葺听不进去,她还不懂‘一辈子也用不完的金钱’那是多少?她走开了,走回阁楼,有书籍的地方,有外公气息的地方。但若是外公还在,她还会不会是由母亲诞生的凉葺呢。这个问题,困扰着她许久,至今也无法得知。

      关门的声音‘碰’地一声,将楼下的人惊扰。这是凉葺第一次发脾气了,还知道用物体来发泄自己的不满。母亲与外婆相视而笑,好像这是一种好事似的,乐开了。外婆拉着母亲的手,依旧光鲜的手指:“女儿,妈妈支持你,你的决定妈妈只能支持,但是…你知道,我没有办法再做其他的任何。他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但是我无力挽回。请你…”外婆的话被母亲打断,作为女儿,或作为母亲,她过于了解外婆的秉性以及天性,没有哪位母亲会不保护自己的孩子的。于是母亲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还。”

      是的,母亲是替自己的母亲还了债,而母亲自己则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代价。凉葺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再次认定母亲是疯了。于是她又联想到罪魁祸首的父亲,那个陌生的父亲,白皙的脸,圆圆的脸黛与此刻的凉葺像极了。但若真的要说罪魁祸首,也轮不到父亲,他只是做出了一个作为破产者应有的反应,凶狠,残暴,不安,以及无助。他也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而已,好让自己不至于崩溃掉,那么母亲何罪之有?要沦为你们报复跟宣泄的对象?想到这里凉葺直摇头,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是能够理解,或者她只是因为看了过于混乱的春秋年代而抓狂。没有人会想要去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倘若有人来了解,那也只是了解而已。

      翌日,父亲与爷爷从那个镇子赶到这个家的时候,已然是午饭时间。凉葺觉得他们每次来都是清晨,这次为何是正午?但是怎样都好,与己无所关系。可父亲强笑的脸,对上她的漠然,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了,但是狠心的到底是她,还是因她遗传到父亲的狠。有待考究。

      “囡囡,这么早就起了?过来爸爸,抱抱。”父亲想要上前拥抱凉葺,爷爷在一旁干笑,而她木讷的神情,使得他不太敢下得去手,于是她乘机离开了,转向母亲的身后,透着缝隙窥视父亲的嘴脸:尴尬。

      “孩子刚睡醒,音来…”母亲冲着后屋唤着音来的名字后,又对父亲说:“有些事情我跟你商量下。囡囡,去找音叔叔。”她把凉葺支开了,凉葺即刻转身朝着屋后走去,她想那里才是安全的港湾。音来前来迎接,对着大厅说了一声:“午饭准备好了。”母亲点点头:“这就来。”

      他抱着凉葺离开厅堂,其实她早就醒了,但母亲替她撒了谎。她知道,她撒谎了。但是她不介意,有什么理由要去介意呢?那是对父亲,无所谓,她想。

      “音叔叔,会不会对我撒谎?”

      “嗯?撒谎?怎么会呢?但是也说不准,我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比如…”音来思考着,凉葺接过他的话道:“比如,像妈妈那样对爸爸么?”他不知道母亲刚刚对父亲说了什么,但他依旧点点头,默认了。他知道在凉葺离开的时候,音律也不会在这里了,他要带着他一起出去:见世面。如今音律回来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少了,但是凉葺不寂寞,她还有她的书,一整天不说话也没有关系。事实是,她不可能一整天都不说话。因为母亲,音来与外婆都会找她说话,生怕她闷。但其实呢,她更喜欢独处,这样不会有任何变化,也就没有不安全感。时间与变化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别人的。

      “亲家公来啦。”午饭的时候外婆不在镇上,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期间凉葺只有吃饭的时候露了个面,其余时间就如她自己所说的,她要研究研究。研究什么呢?春秋呀,战国之类的事情。所有在场的人,都有暗自偷笑,但是没有人真的笑出声来,只是都面带着微笑,点点头。就这样她安全的摆脱了她们的询问,盘问。

      “外婆,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外婆轻轻伸一个懒腰,“这车子坐的我真累,早点吃完,我就早点休息了。”凉葺觉得这也是推搪的话,很显然外婆也与自己一样,不喜欢与他们一同用餐。但是谁都没有道破,都点点头,表示应该的。而遗留下来的人,就要面对该面对的问题,凉葺也被外婆带着一起离开了。她想,今夜肯定是要与外婆一起入眠了,那么今夜的梦肯定与外公有关了。她的神情泄露她的心思,她是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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