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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母亲,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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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只有妈妈…好…”凉葺稚嫩的声音,划过夜空,停留在母亲的耳畔内。她的眼,望穿秋水,始终不迈出大门一步,就这样看着。哪怕看着,她也是满足的。此刻的母亲,母性大发,那是她的小小儿,她十月怀胎得来的果。不管这果是好,是坏,终究她是她的果,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凉葺看见母亲,学着音律的样子小跑着奔向母亲,但是她的骨骼很软,不小心碰到颗石子都会跌倒。于是她跌倒了,脸撞击在地面,她轻轻地:‘哎哟’一声,可口中还依旧不停:“妈妈..好,哎唷。”挣扎着爬起来,母亲这个时候也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不打算从旁协助。只有音律懂事似的,打算上前去搀扶年幼的凉葺,可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终于两个孩子都跌倒了,但仍旧不放弃爬起来的可能。
音律一个骨碌,自己先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想要去帮凉葺。而凉葺却已经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这次她没有奔跑而是慢慢地走向门口的母亲。母亲的脸上满是慈爱,还有嘴角的笑容,外婆已经在路上笑开了。她觉得真的很开心,看到这样的场面,恐怕要比她抽完一袋子烟,更为欢愉。
“囡囡,好厉害,会自己爬起来了呢。亲亲。”母亲亲完凉葺的脸庞,自己的脸上也沾染了灰尘,却对着黑暗里外婆的方向道:“妈,囡囡很可爱,我爱她。”这是凉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这就是爱。跌倒,紧接着爬起来,不畏惧。她的心里悄悄地记住了这样的感觉,爱。
“嗯,知道了。进去吧,音来该着急了。”外婆清推着音律跟母亲走进屋内,夜中弥漫的寒气,渐渐扩散开来,顺着河流从这家到那家,一家不漏。于是让人以为这里成了人间仙境,因为烟雾缭绕。其实这不过是白日里残留的温度,到了夜晚散发出去而已。
晚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近2个时辰,音来的脸很不好看。他生气了,凉葺看得出来。她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她看着一旁的音律,想要知道原因。音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爸爸。你的脸很难看哦。”他知道她的心思,不能说孩子的心意相通,只能说他们有他们之间的言语,不用表达一个眼神便知晓。这是天性,大人往往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
父亲坐在母亲的旁边,他的眼神几乎没有从母亲的身上离开过。而母亲的眼神则一直落在凉葺的身上,而凉葺则一直落在音律这边,随即当音律说出那些话后,音来才意识到其实凉葺一直在担忧自己。于是换了笑容,凉葺看得出他的勉强,但是她觉得这样就够了。至少,他笑了。
一顿饭,几乎没有交流,却是用眼神私下一直交流着什么。没人说明这一切,但前几日中午的时候,显然不是这个氛围。父亲的到来,给这个家不少的冲击。但既然母亲已经决定,那么他依旧是他们的姑爷,她的丈夫,凉葺的父亲。理论上。
“妈,我们明日上午就回去了,那么囡囡就麻烦你照顾,照顾。”父亲突然开口,大家手中的筷子都停了下来,凉葺更是直勾勾地看着母亲,神色哀伤起来。这亦是天性。
父亲尴尬的笑了笑,“不过,我们会时不时回来的,囡囡,不用怕。”
‘不用怕’这句话,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来,大家都觉得有些难堪与尴尬,毕竟谁才是伤害凉葺的源头,父亲再清楚不过,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叫人担忧不已。母亲瞪着父亲,于是父亲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语什么。事实上,他没有任何言语的必要。只要他保持安静,大家安静地吃完一顿饭,就是他的功德了。
“明天,我会送小姐。今晚,早些休息。”音来起身,妻子也起身,收拾碗筷。音律想要帮忙,却被外婆叫住,“女儿,你替囡囡梳洗。律儿也去吧。”外婆在支开他们,母亲顺从地应允了。
他们走后,音来以及他的妻子仍旧在忙碌,外婆好似不怕他们听到一样:“女婿,我女儿这一去,我也就会好一些日子没有办法看到她。你知道,她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样样出色。”她又开始抽烟,停了停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黑白色照片,十六寸大小的样子,高高地悬挂着。相上的人儿,面容清秀,眼神好似透过这一切的建筑物,伸向某个远方。
“她爸爸在世的时候,你们只有一面之缘,虽说没有否定你,但也没有赞同你。所以,请你好好待她,否则我想…”外婆指了指头顶上的遗像,抽一口烟,狠狠地对父亲说道:“他也不会原谅你的。”父亲听到这句话,一时间呆住了,他不知道一个儒弱的老妇可以说出这番话来。人死已经不能复生,何来不原谅自己一说。然后就很明智地,猛烈点头,像是对着神明宣誓一样:“妈妈,请放心。之前是我一时糊涂,不会再犯了。”外婆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挥一挥手,“你今晚睡客厅。”说完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丈母娘的话,父亲始终要听的,毕竟这里还是外婆的地盘。
“哟,囡囡,来,外婆看看,洗干净了啊。”外婆将烟杆递给母亲,自己就这样抱着凉葺,亲了又亲。凉葺清晰地闻到外婆身上的烟草味,很浓很浓。但是很好闻,她喜欢这种味道。
“外婆…”凉葺轻轻叫了一声外婆,头埋进这股烟草味中,深深地呼吸。好像要把这个味道全部吸入肺脏内,保存着。外婆,轻拍着她的背脊,来回的搓揉。凉葺不是想要睡觉,只是她有些累了。母亲从外婆手中接过凉葺,“我的小乖乖。妈,我是不是带着她一起,比较好?”母亲对自己的决定有些犹豫,但外婆就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离开了。
清晨被薄雾笼罩着,昨夜的热气显然没有来得及全部散开,那么它们必将随着日照离开这个人间,不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小姐就交付给你了,姑爷。”音来的表情冷峻严肃,转身又对母亲说:“若是再有什么欺负之类的情况,我一定不会饶了他。”音来的这番话说得实在不明智,但他又能说什么呢。
“音来,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放心。”父亲说完还故意搂着母亲,母亲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地点点头:“谢谢你,妈妈跟囡囡,麻烦你了。”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爸爸。”音来点头,转身离开。
车子准时在这里出现,音来好似算准了时间似的。母亲与父亲上了车,音来才含着泪光转过身,喃喃一语:一定要幸福。我们越是急切盼望我们所珍重的人幸福,也许我们所珍重的人就越不容易得到幸福。可也有人说,那是因为盼望不够分量。难道我们应该每日跪拜,这才算够分量吗?
凉葺从梦中醒来,她知道今天父亲已经带着母亲离开这里了。那么这里,虽然不会有她的惶恐,但是又多了一份不安。小小的人儿,在未明白爱是什么之前,就已经饱受了‘爱’带来的其他滋味。
“凉凉,今天我去学校,晚上回来再和你玩。”凉葺看着背起书包的音律,她觉得眼前一个个亲人都离开了自己,她会不会就这样孤独下去。母亲离开多久了?她不知道该如何算起,毕竟还没有人教她算术,看着忙里忙外的其他人,自己好像就是多余的一样。她学会了独处,不发出任何声音。好似世界只剩下她自己,而自己也好像是多余的一样。只要活着就够了,足够了。
“少小姐,再过一阵子,我来教你读书,好不好?”音来的话叫凉葺欣喜,但随着时间的迁徙,诺言没有实现,于是她一遍一遍地从期望变成失望。她走遍家里的每个角落,终于在一处阁楼里发现,外公的遗物,整整一大堆书。
这里是外公以前的书房,如今还保持着外公在世的模样。凉葺的好像找到宝藏一般,嘴角笑开了:“这是我的地盘,谁都不许进来。或许可以让音律进来。”她已经决定了,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
“音律,带你去个地方。”傍晚音律从学校回来,带了一大堆的作业,他有些吃力:“去哪里啊?我还有功课要做呢,凉凉。”她不听他说话,因为有想要分享的东西。他们二人咚咚地爬上阁楼:“看!”凉葺骄傲的呈现外公的书房给音律看,“这是我的秘密之地,只告诉你。”幼小的孩子,如同幼小的鱼,记忆很短,此刻她已经忘记母亲跟父亲都不在的事实,或许是漠不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