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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芸芸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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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凉葺验证了自己的话,于是这东西又回到了毛子的手里:“想送东西,叫他本人来送。你充哪颗蒜?!”凉葺是生了气才这样说,且口吻里满是责备。毛子拿着那礼物,嘴角是笑着离开的。这个夏日后,毛子就再也没见过凉葺,凉葺也没有再见过毛子。
夏日里总会发生很多事情,在我们都措手不及的时候。也因为这些事情,夏日让人变得焦躁不安,任何人都可能将自己推入火坑。也有人会拿钱消灾,但是那部分没有钱的人,如何是好。
凉葺在烈日下,得意得骑车陌生的自行车。人生总是在得意的时候跌倒,是因为不懂‘人生得意须尽欢’的道理。
跌到了,自行车与人分离开来。好像一个硕大的抛物线,凉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石子顺势割破了她的膝盖,但是血却没有流淌下来,而是直接凝固地停留在受伤处。
凉葺没有哭,只是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寻找自行车的影子,它就在她的前方10米处,那样静静地躺着,车轮子飞快的旋转,好似在说:一点准备也没有,怎么停得下来。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样大的动静,赶忙跑了出来。这里是凉葺的村子,都姓凉。凉葺也姓凉,但对来人不是很熟络,只是微微地点头示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来人道:“哎哟哟,来,快进屋坐。”中年的短发女子,黑瘦的面孔,双手的青筋爆出,看起来好像健硕的日头那样强劲有力。“疼吗?”她问。
凉葺摇头,只是那膝盖上的血像琥珀一样被清透的水滴包裹着,逐渐红肿起来。疼痛感立刻就涌上心头,好似刀割一样的痛楚。她有些吃不消,眼泪稍稍溜下来,悄悄地擦去。
母亲闻讯赶来:“怎么啦?啊,怎么啦?”母亲一边心疼,一边询问凉葺是否疼痛。凉葺的脸微笑着,摇摇头。母亲又道:“怎么会不疼呢?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割得这么深,怎么会不疼!”母亲总是疼爱凉葺的,说出这些话来。当时凉葺并不觉得膝盖疼地厉害,只是母亲的眼神告诉她,她很疼。
母亲这样带着凉葺,摇摇晃晃地骑着自行车,来到医务室。医务室的医生是凉葺的大奶奶,一见到凉葺便笑开了说话:“好端端地,是怎么了。来,我看看。”
凉葺也是这么想地,好端端地,怎么了。凉葺的自行车被爷爷拿走了,所以她只能借旁人的自行车去取相片,那是毕业了的证据。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去取了回来,给自己生添麻烦,本身她也觉得很是麻烦,不如不拍。
凉葺咯咯地笑出声来,母亲责骂她不听话,跌伤了还在笑。其实凉葺只是觉得沾了紫药水的棉花头与膝盖摩擦时,让她感觉很痒,忍俊不禁。伤口割得很深,不过好在没有伤及骨骼,也就无妨。配了一些药,擦的,吃的。便由母亲送了回去,此番还想乘着最后的暑假,好好玩一玩。这下,凉葺只能在床上躺着。吃喝拉撒都要母亲细心伺候着,这事还不能叫父亲知晓。
但推迟了的行程,父亲总是要知道的,而父亲的反应凉葺也是知道的。
父亲是小鸡肚肠的男人,任何事总要计较一番,细数个透彻才肯罢休。凉葺终于能够总结出来形容父亲的用词,但每每想到作文的时候,她总是词穷,绞尽了脑汁也只能出来老鼠尾巴那么长的文章。旁人的文章就总能被语文老师在底下画上很多带着圈圈地连接符,那是good的象征。但是凉葺想,不用太在意。人,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感受,那么作为学子也不可能照顾到没门科目,那是非常不科学的。要么这个人本身就是天才,要么这个人本身就存在着问题。到底是哪一个,再去细数又有什么意义呢?
伤口愈合地出奇之快,是凉葺未曾预料到的。痒得难受的凉葺,只好用劲拍打那瘙痒的膝盖,但是下手重了,她疼地在那里直叫:“疼…疼…”这样也还算好,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手总是毫无忌讳地在膝盖处攀爬,抓狂,夜里嘛,谁看得到呢。
只是这到了日里,母亲总能看出些苗头来。
“不是说了叫你别抓么,怎么又不听话…”刚想着辩解,“哦,电话。别动,一会上药。”
凉葺心中吁了一口气,总算是岔开来。好险。可险的还在后头:“囡囡,电话。”
电话?!好稀奇,会是谁?想不到。
是了,怎么会想得到,她的电话没有同学知道。
“喂?……”说了一会便断了电话。
母亲问是谁的,凉葺只是道了一声同学,便自己回了房间。她在思考刚才的问题:要不要去。
去哪里?海边。暂时称作海边吧。
毛子问:去海边吗?
凉葺:去做什么?
毛子:不做什么。如何?赏个脸。
凉葺:我考虑考虑。
毛子:肯考虑就好,等你回复。
凉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去海边。她记得那次去海边的情形,脚在淤泥里的感触。也还记得萧沐消失的感受,还有她。只是事到如今再想起来有什么用,无用。还记得多久未曾联系音律,音讯全无。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那么一刻,已经忘记了音律的存在。那个将她用心来呵护的音律,只是这个瞬间,她有些想他。
凉葺问母亲,音律在做什么。母亲愣在那里,没有吭声。凉葺知道,她问到母亲的痛楚。于是不再提及音律,音来的事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凉葺突然间,觉得这句话很应景。回想到刚才的问题,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毛子自然是高兴,不高兴的也有些人。凉葺又怎么会在乎呢,表面的友情,实际的嫉妒,对她来说。无妨,那是因为她的眼虽倒映出你的面容,却没有在看你。这样的逻辑好像不合乎情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母亲怕凉葺伤口裂开,不准前去。爷爷倒是说了句实话:年轻人的伤口,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就好了。确实算不得什么。
凉葺以为那是新陈代谢的缘故,因为还在长。她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她就这样任性的出发,早晨的空气里还弥漫着雾气,白茫茫地一片,以为是云中翻滚地鸟儿,不知天高地厚地飞跃着。凉葺骑车一向快速,只是这回,膝盖没有办法让她这样嚣张。
路途中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有赶集的爷孙,也有早起的父母,还有一群困意十足的孩子们,凉葺只是这芸芸众生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