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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独有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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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就要到了紧要关头,哪怕成绩好,也不可得意忘形......”数学老师还在说什么,凉葺没有听进去,只是她利落地起身,拿起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解开了那道题。又轻轻将粉笔放在讲台上,默声回到座位上。数学老师就这样放过她,同学都在掩嘴而笑,有些投过去一个俏皮的眼神。凉葺没有接,她还在想音律的事情,越想越是着急。
“想什么呢?”她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与母亲年纪相仿的老师,轻柔且有耐心的问她,“这张表,少数几个同学没有填,你想好填什么了吗?他们大多是不打算继续读了,你肯定是还要继续的......”班主任的耐心几乎要磨灭了凉葺的耐心,她依据班主任的意思填了志愿,至于填的什么她不记得了。这样班主任好交差,她也好有一条路走。就是这样简单,问题都已经不是问题了,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只是凉葺周末也不得休息,晚上回家的时候见母亲在收拾衣服:“妈,明天就走?”
“哦,是啊。囡囡,考到魔都就一起住。不过,你爸不会长居在那,到时候你过去替你物色一套房子。”母亲也是说了一溜子的话,“囡囡,志愿填好了吗?你爸忙,你自己要多关照自己。”他一向如此,母亲这话总是多余的,凉葺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应了母亲,想要回房温习功课,只是她又想起来音律,“音律,他现在在哪?”
母亲听了便停下手中的活儿,摇摇头:“还没有听他们提起过,问问你爸吧?”
“妈,你与音来没有再联系了么?”凉葺问的直接,母亲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凉葺想也罢,该会遇到的,总是迟早的事情。不急。
功课做了一半,便丢在一旁,凉葺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这张桌子已经不是被父亲烧毁的味道了,换了一张新的,凉葺还记得那上面的焦痕,还记得当时的味道。冲刺着鼻腔,没有办法呼吸的味道。原本以为都忘了,却没想到记忆就像是打开了的话匣子,停不下来。
她听见耳边音律的声音:凉凉,凉凉......没完没了似的,她想起来还有一封信。
“凉凉,好久不见。如今我在国外,不过心还是在国内的。这里的天蓝得很夸张,相信凉凉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蓝天。生意好的不像话,我要学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地,日后可能会不常联系,别太想我~想你的音律。”音律的信就好像音律的人站在耳边说话一样,那样真切,落款的日期离这个距离有了2年之久,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到如今才看,但如今看了又有什么意义。
凉葺生气了,她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但这个主意一定是父亲的。
‘砰’地一声,一屋子人看着凉葺就这样冲进来,争相询问:“怎么了?”询问的奶奶,凉葺没有应她,硬生生走到父亲跟前,她这样无理的问道:“你把音律弄到什么地方去了?!”父亲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了,“你小孩子懂什么!做你的功课去,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父亲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确实他压根不把凉葺放在眼里,又有什么可忌惮的。但是凉葺问的没有理由,生意是需要有人来继承,也需要有人来打点,音律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凉葺是女孩子,不能继承父亲的生意,也不能由着她这样胡来,总归是要嫁人的。在场的人都在劝凉葺,要听父亲的话,她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所以她悔恨自己这样傻,问出这样蠢笨的问题,只是她觉得自己委屈地快要不行,所以她哭着离开了。
“你跟十几岁的孩子呕什么气,孩子还小,大了就懂了。”奶奶这样在旁安慰道,只是这话父亲断不会听进去,于是对凉葺更加觉得不该生下她来,这火也就烧得更旺了。
“你看看你调教的女儿,长翅膀了啊!她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不像话!......”母亲没有还嘴,凉葺在屋内听的真切,她差点忘了父亲的老习惯,不愤怒的她早就忘记了。
凉葺哭得更厉害了,那课本上的几何图像被泪水染得有些褪了色,还有些已经改变了原本的样子。凉葺知道自己这一回,又错了。母亲知道她在里头哭,却什么也没有说,她能说什么才好。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明日就要离开,这样的分开,实在难堪。
“囡囡,你爸也是为你好,少知道一些,对你好。明天我们就出发了,生活上你不用担心,爷爷奶奶都会照顾好你,还有姑父他们。如果钱不够用,妈妈会寄给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母亲说了这样多,凉葺全都听进去了,只是意思全都不是母亲的意思了。
这之后屋内一片沉静。
“凉凉,你听我说。我是音律,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是我自己要去的......”凉葺听到这个声音立刻醒来,却发现眼前什么人都没有,有的只是脸颊上干掉的泪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将功课做完,想着明天的课程,有些闹心,但还是不能不去,比赛就在眼前。但是预感告诉她,她会考砸。说到底她对于奥林匹克完全没有兴致,只是班主任觉得她有参加的必要,好像什么都是旁人的意思。那么凉葺自己的意思呢?
父母离开的时候,凉葺毫不知情。爷爷奶奶也没有叫她起床,她第一次睡到自然醒,只有窗外的麻雀提醒她时辰到了,该起床了。她一向早起,又早睡,这样的日子好像是老年人那般。本是娴静,如今却是多了份苦楚。人若离开了,一下子便会觉得没有了气息。空气里只剩下昨日的烟火,还有熄灭。
但昨日之事,谁都未曾再提起。
“起来啦,囡囡吃了早饭再去学校。”爷爷向来如此,凉葺起了床就会急着给她做早饭,凉葺也喜欢吃爷爷做的早饭。蛋炒饭是必然的,旁人的味道怎么都不及爷爷,也不知是不是年幼时,那日里的记忆,还是人总是有先入为主的概念。这早饭即使自己再没有胃口,也是要吃下去的,这是规矩。
她边吃早饭,爷爷边在一旁说话:“囡囡,别再惹你爸爸生气了,总归是你爸爸,他们今早走的,天还没有亮。”是啊,毕竟是那个要放火烧死自己的父亲,凉葺这会对父亲的仇恨越发清醒了,以前只觉得那是一段糊里又糊涂的故事,如今怎么就如同这清晨一样清醒。
她将最后一口蛋炒饭吃完后,点点头:“嗯。我去上课了。”爷爷见她这样懂事,“好,骑车慢一点。”
凉葺骑车很快,爷爷是知道的,奶奶也是知道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她,追着汽车飞速骑了整条街,也不会知道她骑车车子撞进了草堆,又撞到了人家的屁股上,把人撞得在天空中翻转,自己也在那一刻飞腾起来。好不壮观。这事她自己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更不会有老师知道她上课津津有味地看着漫画,不亦乐乎。早已忘了那奥林匹克的事情,还在上课的时候替同学们传纸条。这一切她都隐藏的好好的。老师只以为她是好学生,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调皮,她隐藏的真好。只是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时刻的安静,不是装的,只是没有了说话了必要,点头摇头成了她的语言。可曾有人读懂?未曾。
班主任老师像贼猫一样,站在班级的门口,偷偷地看着大家的晨读。凉葺时不时看向贼猫一样的她,她猫着腰,进来一个便要问一个,作业是否有好好完成。而在班级内晨读的同学竟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直到某一位同学因作业没有完成而被罚站在窗外时,才有人发现。这时的凉葺却只顾低头看古文,看英文,看数理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被罚站的同学是坐在凉葺的前头,凉葺还记得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时不时地拿铅笔,圆珠笔去戳他的后背,还时不时不高兴的时候将他的书一泻而下,犹如瀑布那般。当然这是极少的情况,那位同学也知道尽量不要去惹怒凉葺,她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他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被班主任同意进入班级。那张脸黑的发黝,在凉葺看来他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孩童,只顾自己玩耍开心。时间久了,她也会说上一两句。只是那说法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的:“光知道玩有什么用,也得玩的有价值。”凉葺也喜欢玩,上课玩,下课也玩。这最后一年,她除了作业会按时做完以外,有时候上课也会有请假的情况。老师知道她身体本就不好,好在成绩还能跟上,也就不去说她了。
只是无独有偶,凉葺的漫画被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