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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凉葺的哀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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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葺跟在姑父的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她被领着走过校园,走过行政科,走过教学楼,最后停在教师办公室。凉葺猜那大概是宋体,方方正正的写着,上面有着细微的裂痕和灰迹。很久没有打扫了,相比之前的校园来说,这里简陋,且没有生机,整个校园的绿化少的可怜。周围听起来都是嗡嗡地声音,凉葺真想把耳朵捂上,免于干扰。但这只是臆想而已,她没有办法这么做。
姑父刚进门,一个戴眼镜模样的年轻男子,站起来笑嘻嘻地握着姑父的手:“哟,书记怎么亲自来了。”诸如此类的话,凉葺知道自己应该面带微笑,但是她笑不出来,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还不太熟悉。
“这是我亲侄女,凉葺,来...”凉葺被他推着走向前,微微地点了点头,姑父又继续说道:“成绩蛮好的,你看分哪个班级?...”男子与姑父有着眼神的交流,他指了指一名女子,随后凉葺看见挨着她的一位短发女子站起来,“哦,我们是5-4班...”还说了别的什么,凉葺没有听进心里去,只是末了她听到那句:就来我们班吧。
姑父随后便离开了,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凉葺被交给了这名短发女子,凉葺并不讨厌她,从她的身上她闻到了亲和的气息,但后来听说她的脾气不小。这是凉葺的班主任陈老师。
“同学们,静一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凉葺觉得用在这里也是适宜的,热闹非凡,铃声早已过了许久,可教室里的音量丝毫未曾减弱。反而随着陈老师的步子,越发响亮起来。陈老师这一声呵斥,大家才勉强安静下来,在看到凉葺的同时又炸开了锅。于是陈老师拿起教棒,在讲台的一角猛烈拍打。
‘啪’地一声,教棒断了。凉葺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惊呆了,心里觉得很疼。无论是讲台还是教棒,回过神时,陈老师指了指她的座位:“你坐那。”凉葺的腿有些发抖,第一次一个人站在完全陌生的场景,但依旧能够前行。走到女生的旁边,她的眼神瞄过她的方位,随即又回到自己的课桌上。
凉葺看着她,她没有笑,而是悄悄滴收拢着自己的双臂,好似凉葺会从她这里夺过什么,凉葺不懂。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让凉葺这一整天都不痛快。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是新奇事物。她想总归会安静下来的,此刻只有静默。后来凉葺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班上的人都挺怕她的。人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是会发出一种敬畏与求知欲。
“凉葺,加油!”凉葺站在操场上,手紧握着铅球,脸色一味的深沉,在这个领域里她的及格率是极低的。身旁的人叽叽喳喳的不停言语,即使年轻体育老师脸上的灿烂微笑,凉葺也觉得那是厌恶的表情。她恨不得,将这铅球往老师的头上砸去。又重又生硬的物体,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闭嘴!嘿!”凉葺用劲一搏,终于...有人嬉笑,有人唏嘘,也有人赞叹。铅球落在凉葺的跟前,体育老师困扰地直摇头,一个男生在她身旁说道:“你叫我们闭嘴,我们都闭嘴了。你应该使出吃奶的力气,幸亏没有砸到自己,算你走运了。”凉葺瞪了他一眼,男生就识相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他闭嘴了。不敢再议论什么,只是身旁的声音没有停过。
体育课,永远是凉葺的致命伤。此刻,她想起了萧沐。永远阳光的样子,还有那阳光洒落在自己周围的感触。但这些感触日后不会再有了,她是知道的。
“想什么呢,出神!”有人拍她的肩,回过头看见一张不熟悉的面孔,干净利落地短发,小麦的肤色,以及一张微笑的脸。但这个人,她却不认识。沿途的风景总会遇到一些人,一些事,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落入心间,哪怕是一丝的温暖也好,你会想要抓住它。
凉葺的一脸疑惑,她的彬彬有礼,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哦,我是三二班的,就在你隔壁。吴言。”凉葺并未接话,微微点头继续走路,吴言就跟在她的身边一边说着什么,一边靠近凉葺。在楼梯口时,她停了下来,凉葺转身看着楼梯下的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却问了一句:“三二班的,我是这边。”说完指了指紧挨着楼梯口的教室门,走了进去。吴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跨步奔上楼梯,跑着跳着进了教室。
凉葺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灰色的篮球场,灰色的建筑楼,还有灰色的田地。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感觉,凉葺在这个教室里坐了2年之久,却好像过了2倍之久,甚至更久。
这个学期也是升学的重要阶段,此刻教室里同学们讨论将来的发展方向,有的说考清华北大,有的说回家继承父业,也有的说回家种田。凉葺看着他们滔滔不绝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这些选择题里面没有她想要的。那么就继续升学,待到想好时再继续也无妨,她当时这么想。在班主任陈老师找到她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老师找过我了。”晚饭期间,凉葺与他们对坐,晚饭吃的很是清单。咸菜毛豆,一根玉米,还有一条鱼。吃完了放下筷,她这么说道。
父亲举起酒杯,咕咚一口,啪地一声,桌面与酒杯的撞击声,同时也撞到了凉葺的心口上。接下来的话,其实不用父亲再说,凉葺也知道是什么。
“升学的事情,你自己想好。考上就考上,考不上就回家种田。就这样。”凉葺听到父亲说完,也就起身离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雾气笼罩着整个乡间,哪怕是夏日的夜晚也还是凉凉的感觉。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视线从这个点到那个点,四通八达,丝毫不会有阻挡的迹象。是的,她知道少了什么。是白杨树,这里一颗都没有。
凉葺环顾四周,几条狗在悠闲的‘巡视’,偶尔听到猫咪几声不安的嘶叫,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听了父亲的话,很是不舒服。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说错任何话,但她就是很不舒服。这样的路,她要怎么走,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没有人可以帮到她。她心里这么想,事实上也是如此。
同样的升学,凉葺想起自己年幼时与姐姐初见的情形,嚣张跋扈的姐姐。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她那样的性子,始终是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眼前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路,怎么选择都只有一条而已。她有些自暴自弃。回来的时候,家中的‘小花’来接凉葺,这只尾巴只有几公分的小花狗,不停摇晃着它那尾巴,在凉葺身边来回转悠,感觉它那眼角眉梢都是喜气。凉葺,看着它,觉得自己与之有几分相像。小花,自幼没了母亲,被凉葺带回家乡,一路颠簸,来了这里也是异乡狗,与旁的狗儿并不熟识,它唯一的倚靠便是凉葺,这个家。但是凉葺想,我若离开了,小花能倚靠谁?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它的倚靠,它能够倚靠的人还是很多的。凉葺这么想,心里就又哀伤起来。
这个季节,凉葺的哀伤说来就来,拦也拦不住。
“妈,我随便考考,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学校。”清晨凉葺醒了,瞧见母亲在水池边洗涤,幽幽地从背后说道。母亲是被她吓了一跳,渐渐地她也习惯了凉葺这样的行为,近期凉葺总会悄无声息的来到旁人的背后,若想说话便说上这一句,立刻就回房或是离开。
母亲停下手中的衣裳,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凉葺已经离开,带着小花一同散步。
清晨的薄雾与夜晚的不同,来得更加清澈与湿润一些。早起赶集的人们,会骑着自行车,不停地来回穿梭,好不乐乎。她知道爷爷也常常这样,父母是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次离开,听说音来也一同去。她这样想着,自然想到了音律,没有人再提起他什么,她好像也没有问过母亲,音律他好吗。
“凉葺,这道题请来做一下。”数学老师斯文地戴着金边框眼镜,年轻的男子,身材矮小,感觉的确是集精华于一身的感觉。他敏锐的察觉到凉葺的走神,凉葺被同桌推让着从刚才那个问题上回过神,眼睛依旧茫然的看着黑板,身子未曾移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