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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漫长的席间话 ...

  •   秋风飒爽,穿一件衬衫已经不能抵御这样的凉爽之气。凉葺披了一件针织衫在外面,倚靠着站在门口,像是出去,又像是进来。我还在吃白陶带给她的特产,海鲜晒干了还是一样鲜美,“很好吃,要不要来一点?”我问她,见她有些选择性障碍症的样子,打算给予她最正确的指点。她摇头,回应我:“当心发的满脸痘痘,再传染给我。”说完她便回了房间,随即我听见抽屉被一次次拉开,又被一次次关上的声音。我推开门见她坐在床边,在穿袜子。

      “你要出去?”我问完,一根鱿鱼丝还挂在嘴边,也不打算将它回收到我的口中。凉葺抬起头见到我的样子,一把拉走那根鱿鱼丝,塞进自己的嘴里点点头道:“出去一下。一起。”我立刻摇头,一是觉得换衣服麻烦,二是觉得手里的这包鱿鱼丝还没有吃完,就这样开着,有些于心不忍。凉葺知道我的心思,一把夺过手里剩余的半包鱿鱼丝,三下两口的就搞定了。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衣服,扔在床上就要来扒我的睡衣。

      “快点。”凉葺很不耐烦的在催我,我心中颇有怨念:又不是我要去的,霸道的女人,不讲道理。我也知道说这些都是没有用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跟着她,出去一下。

      有些人你很想念,但你没有这样的机会去念想。有些人不想再见,但你终有这样的机遇与之相见。所以,也许上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孩子气十足。总是卯足了劲与你开玩笑,自得其乐不说,你必须也得跟着一块高兴,否则你就是大不敬。

      即使穿了外套,我也还是觉得这天已经不能用凉来形容了。抱着凉葺的胳膊,取取暖,我知道这是徒劳,但我想总比单独的一个人强一些。于是,将手臂伸进她的臂弯里,不小心手指的末端触碰到她的手指,冰凉,就如同这天一样。她开始随着环境而变化着自己的体温,凉葺常说这样的自己迟早会被冻死的。我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如果去零下的地方,血液随着周围环境而改变,那么骤然降下来,是不是等同于活死人呢,幸好凉葺还比活死人多一口,四肢也还会动。否则此刻,抱着一具等同于尸体的凉葺,我还是有些害怕的。

      “到了。”凉葺停下脚步,站在一座金色自动旋转门的酒店门口,说着,“进,还是不进?”她在犹豫,我何尝又不是呢?

      “他来了?”我离开她的周围,走到这酒店的正门口,扯着嗓子问身后的凉葺。

      “在路上。”凉葺知道我问的目的,既然已经来了,你在这里犹豫也是徒然。她是知道的。

      于是,凉葺大步走向前,一把拽起还在欣赏风景的我,步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礼堂。

      走进去的时候,服务生不屑的看了凉葺一眼,平底鞋,连帽衫,牛仔裤,平凡稀松的着装,凉葺知道她不应该就这样前来。至少穿一些正式的西服,至少是西服。但她不喜欢西服的紧张感,所以就这样来了。

      我跟在她的后头,保持着相对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凉葺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调子非常的快,但若是两个人走路,她会适当的配合着旁人的调子,而更改自己的调性。除了,那个人之外。

      电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宽敞的豪华酒店里,灯光将四壁打照得犹如白天一般,不分白昼与黑夜。凉葺的身形,在地上呈现出来,纤细而又伸长。犹如卡片似得纸人,一直走向前方。

      她不记得房间的门牌号,“音叔叔,哪一间?”电话放下,她站在原地等待,音来从远处走出来,对着凉葺挥挥手:“这里...”凉葺随机上前迎合,随手将手机揣进口袋里,但手机好像不愿意被闲置,又响起来:“喂?嗯,嗯。”

      “他,没有一起来吗?”这么多年,音来还是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感觉。凉葺还没有叫一声他,只是这样静默地一同走在这红色地毯之间,也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她还在想,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去传递以及表达。

      到了门口,凉葺拦着将要打开的门音来,他的手就这样握着,手腕被凉葺的手拽着。只得停在那里,无法前进。他轻轻松开自己的手,任由凉葺这样拽着。微凉的感官,透过他皮肤的表层一直渗透到血管里,手腕的那一段,就是凉凉的了。音来记得幼小时凉葺的体温,也记得她的颤抖和笃定,但此刻他没有读出任何讯息,那微凉的血液里没有颤抖也没有笃定。好似一块玻璃,只是反射着周围的温度,仅此而已。

      凉葺终于开口,松开自己的右手:“来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音来回答她,简洁至极。

      “什么时候走?”凉葺的声音在这样的空间,微微地扩散开,仿佛是从另一个空间里传来的。

      “还没有定。暂时...暂时在这里呆一阵子...”音来还想继续往下说,只听门轻微地被撞击的声音。西装革履的男子,带着清秀的面容,以及白皙的肤色。一双骨干的手握着手中的玻璃杯,不停地来回转动。他并没有被这一声撞击干扰到,只是那样悠然与笃定。

      “她又不是孩子,有必要出去接吗?”这话是对音来说的,但凉葺知道实则这是对她说的。但又有什么分别,凉葺与音来在同一个空间里,自然都听得到。音来只是微微一笑,“她总是迷路,小时候就是这样。”凉葺听了这话,心里有微微地触动。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小时候的她,也不记得小时候的她。实则她自己也早已忘记了,小时候是怎样的。

      “他没来?”男子是凉葺的父亲,他又问道。这回是在问凉葺,只是脸始终停留在手中的酒杯上。凉葺对着音来说道:“他说一会就到。”

      “我的要求你是知道的,不灵光的人,你自己看着办。”父亲的言辞总是一针见血,凉葺一直这样以为,但她也一直不喜欢这样的言辞,好似将人一竿子打死了:你就这点出息。

      “你的要求不代表我的要求,音来,你说呢?”凉葺还保持小时候的习性,称呼旁人姓名,她觉得这样是对对方的尊重以及对自己的肯定。她不喜欢与父亲直接对话,因为她们的对话根本无法进行下去。父亲已经微微动怒,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这里搞砸,后面的路,已经无路可走了。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没大没小,尊卑不分,我是老子,还是她是老子!”他叫嚣着想要杂碎手中的酒杯,音来一把拦截下来,没有劝慰只是默默地又替父亲倒满了酒:“喝吧。你跟孩子,何必这样。”转头他又对凉葺佯装训斥道:“你不应该这样与父亲说话,过于没有礼貌。”

      音来只是说她,也并未要说要让她道歉之类的话。

      门被叩响,三下稳稳当当,凉葺看一眼音来,他便起身去开门,又被父亲呵斥住:“去开!你别老是宠着她...”凉葺在自己还未曾爆发前起身,开了门,“你来了。”冷冷地丢给门外的白陶,他想要说什么凉葺已经做回自己的位置上,眼神看向他的方向,但又好像是透过白陶的身体,看着别的地方。

      白陶的脸泛着微红,大约是奔跑的缘故,呼吸还有些喘嘘:“你...好,你好。我是白陶。”他的介绍很是简单,他不知道哪位是凉葺的父亲,所以只能这样以偏概全,免去了不少尴尬。凉葺做事就是这样,让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愿多去解释什么,一切听天由命的感觉。但,危难之际,她总会替你解围,不会难为于你。但这一次,她自己心里知道,这是一盘无法挽回的死棋,怎么救最终都只有一死。何不死个痛快?!

      “贵姓?”父亲既没有叫白陶坐下,也没有抬起眼睛看他,只是听着他的声音,扑捉着蛛丝马迹。而这一问,在凉葺看来颇为好笑,耐着性子她没有抨击父亲。音来则是白脸的角色:“小伙子,坐下说。”于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白陶看一眼凉葺,见她没有异样,才顺从地坐下,回应道:“免贵姓白,单名一个陶瓷的陶字,白陶。”父亲听完眉宇间就没有再松开过,于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白陶就像是凶手一样被讯问着,他有些应付不过来,到最后只是一个劲的傻笑。凉葺看着他的嘴角,都抽了筋似的触动着。

      凉葺觉得这回,面部神经算是灵光不起来了。她打断父亲的盘问:“可以了吗?我累了,我们先回去。”说完她看着父亲手中的酒杯,等着他的回应。父亲没有作声,喝完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又一口饮尽。

      “哦,你们先回去吧,改天再聊。也不早了,小伙子,麻烦你跑一趟。”音来是客套话,白陶不傻,听的真切。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只是点点头,跟着凉葺一同离开了。席间白陶没有一句忤逆的父亲的话,凉葺想他何时这样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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