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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隐忍还是隐忍 ...

  •   “好,那你自己当心,我们走了。”他无端的话令凉葺吃惊,但不至于失声,没有应着他的话回答,而是默声骑着自行车离开。她听到耳边,风的呼声:嗖嗖地。这里好像是凉葺的禁地,归属地,没有人会经过那座桥,没有人会翻越那座桥。这里就是凉葺的城堡,一个人的,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不离不弃。事实总叫我们唐突地无言以对,连反应的余地都不给于,慌张都已经躲避起来。

      周末天气好的不像话,太阳起的也比往常更早一些。昨夜凉葺睡的很早,劳累使她梦魇不断,她梦到自己回到那个海边,脚踩泥巴,空旷的只有自己和一片烂泥潭。醒来,腿酸涩不已,她想吃杨梅的时候也不曾这样酸。

      “妈,妈,妈。你在吗?”凉葺眯起眼睛,楼下母亲正在洗衣服,听见她的叫声,“起来啦,吃早饭。”她已经走下楼,站在厅堂那里,“昨天好像带了点蛤蜊回来,炖汤喝吧?”

      “我养在水里了,中午就炖汤喝,你爸爸一会也回来。有事跟你说。”母亲边洗衣服,边说。满手的肥皂泡,在阳光下变成彩虹的样子,虽然它们是与彩虹相反的颜色排列着,但也依旧很美。凉葺用手去戳破它们,就听见空气中‘啪,啪,啪’地声音。母亲拍掉她的手指,“别贪玩,吃早饭去。”

      凉葺会贪玩,但这种时候很少见。她一早起来觉得眼睛发胀,胃里没有饥饿感,反而是一种胀痛感。一想到父亲有话对她说,她浑身的细胞都紧绷起来,原本残留的胃口,此刻都被赶走了。早饭是粥,荷包蛋,还有一勺蜂蜜。看了几眼,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倒下,深叹一口气:嗯。

      恍恍惚惚地又睡着了,听见母亲在楼下嘀嘀咕咕地碎语,不知在与谁交谈着。于是,凉葺又醒了。因为母亲大声叫她该吃午饭了,日子就是这样闲散的过着,她不知何意。

      下楼时,父亲已经坐在那里了,难得的周末,难得父亲在家。很多难得,那蛤蜊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汁,用调羹舀开底下便是芬芳的汁水,清新可口,凉葺还记得那个味道。不过此刻品尝起来,味道更是清新。就是这样的享受时刻,她想再多喝几口,父亲放下筷子开口道:“下个礼拜你去办转学手续。”

      凉葺的手还在半空,调羹落在碗的边上,擦边而过,她将手收回来。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异议,没有反抗,只是轻轻一声:“嗯。”已经没有清新的味道,她其实没有不舍这里,只是好像一直在辗转,她想回去了,一个人;她想回去了,回去了。万般滋味,唯有凌乱。她知道回去是迟早的,但这样快,这样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突然一下子连宣泄都不会了。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早已忘记这样的权利,她想至少好好地跟颜微说声再见。

      当下,她给音律写了信:音律,颠沛流离,始终都没有自己的安身之所。我害怕是不是要一直这样流浪下去。凉葺还未成年,她实则不知道颠沛流离这个词的含义,但后来她告诉我那时的词语用的很正确。

      凉葺早早地到学校,一个人对着窗外发愣,她又想起萧沐,想起颜微。历历在目,她害怕起来。这一切仿佛离开后就会失去,永久的失去,谁都无力挽回。好像情谊在时间面前就是徒然,如同此刻的她一般,这样无力。陆陆续续地声音响起来,扩散开来,她始终未动。颜微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课已经开始了。但其实这与她又有多大关系?初二的下学年,她是在另一个经度纬度度过。

      凉葺一个人来到教务处,办理转校的手续,从教学楼到行政楼,再到校长室,她都是一个人。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样,她一个个地问,一个个的去跑,一个个的去签字。但是她始终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想要说的话,也只能在心里腐烂掉。我们不能将自己桎梏死了,否则就真的是死了。

      办完这些手续,已经是放学了,同学都早早地回家了,她赶上最后一趟校车离开。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她选择最后的靠窗位置,看夕阳落下,看树木的残影,回忆这里的一切。她甚至没有对吴老师说一声再见,她知道吴老师会不舍,非常的不舍。但剧终人散,可这剧应该还没到终的时候。她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随着车速,急速扫过,直至什么都看不见。

      凉葺这一路是晃荡回去的,抱着白杨树,一圈一圈地转回去。路旁的人都对她行注目礼,大人肯定以为她贪玩不肯早些回去。事实也是如此,回去的话她还能做什么呢?看来今年的暑假,她不用爷爷来接了。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来这里?谁都不知道。凉葺心中有数:不会有机会了。突然她发现,自己其实很爱这里。

      “办妥了?回来这么晚。”父亲的口吻里满是责备,没有关心,没有担忧,没有。只有责备:晚归。凉葺点头,“嗯。我回房间了。”说完便上了楼,一到自己的房间,人就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噗咚噗咚地。

      行李收拾的很快,凉葺除了衣服就是书籍,其他什么都没有。其他她也想不到要带什么了,只是有件事情让她尴尬不已,生理期不期而遇了。母亲教她如何关爱自己,不可以吃的东西列了长长的一张纸,但她从未遵守过。后来她告诉我,应该要好好地听妈妈的话。谁说不是呢,周董的歌里都是这么唱的。

      爷爷来接凉葺,她看到爷爷的脸,依旧昔日模样,丝毫不见老。她有时候觉得爷爷是一直这样的,永不退色。但色泽总会随时间有所改变,或多或少。母亲怕她不适应,于是他们呆足了整整一周才启程。期间没有同学来问候,实则谁也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事后她才知道,有人挨家挨户的敲门,最终找到母亲,将礼物送过来。还有那封信件,像一米阳光一样撒过来,温暖了凉葺。

      更多的时候,我们总以为是只身一人来到这世间,经历了过多的坎坷,最终也是只身一人离开这世间。但我们所经历过的时间、地点、以及事件都会被某一种方式残留下来,即使什么都没有了,记忆还留存着。不知道在旁人看来是不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但对凉葺来说,这是与喜悦无关的事情。

      这条路来来回回地,不知走了多少遍,但每年2遍总是肯定的数据。一次是暑假,一次是寒假。每回走的时候,总觉得这路途永远也到不了头,更不知道哪个姿势可以让凉葺更舒服些,她辗转颠簸,胃里的食物在翻江倒海的涌入食道之中。她强忍着恶心感,努力不让它们冲破打破自己的意志力,以至于面色的苍白更为加剧了一些。

      爷爷以为她孩子,总是嗜睡,面色本就苍白,他固然无法顾及到此刻的凉葺。父亲,母亲只是相送并未同行。这些凉葺一早就是知道的,但心中仍旧隐痛。一是,不舍母亲;二是,不舍现状;三是,不舍将来。但将来怎样,由不得凉葺不舍,终究是要去面对的,美好也许就在那个瞬间破灭,但也总算有所期盼。

      凉葺期盼,能有自己的自由与天地,还期盼也许会有一些知心的朋友,也许能跟姐姐好好相处,不再像幼小的时候,争吵不休,甚至有流血事件发生。她还记得,指尖被刀刃划破的疼痛感,疼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虽然那是凉葺自己的行径,却如同被人绑了去的感觉:任人宰割。事后,这件事情并没有闹大。凉葺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母亲就是再过疼惜,也不能借了无题而去乱发挥,实则大家心里都是清醒的很。无风不起浪,谁说凉葺没有错呢。但在她人跟前,母亲知道凉葺,不过是柔弱的孩子,不晓得抵抗,除了隐忍还是隐忍。

      凉葺很多时候自己也奇怪,曾几何时自己就是这样的秉性,不温不火,冷淡如水。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从小就是这样的孩子,有些凄凉的感觉。她此刻觉得自己的名字里便有这层意思:透着微微地凄凉感,故而凉葺。葺字大概是有自我修复的感觉,她想相差无几吧。

      到了这边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一片,近处远处都是灯火阑珊的景象,还有听不清楚的嗡嗡声。她辨识不得,那到底是人声,还是旁的什么。犹如心脏的跳动声,又如火山岩浆的轰鸣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响起,车中走出来男子的正朝着凉葺走来。她一眼看见他笑起来的眼睛,连眼角都是笑意,但面部表情的牵强,凉葺看得出来。那嘴角并未上扬,只是随着眼睛的上扬,才不得不被动的做了这样一个肌肉的松弛有度。终究有些牵强。

      “叫姑父,囡囡。”爷爷牵着凉葺的手,很少松开,凉葺握得紧,爷爷心中也是有数的。但凉葺甚少见到姑父,陌生感是不言而喻的。但她依旧乖巧,一声甜甜地‘姑父’叫着,男人的嘴角这才有了夸张的角度。凉葺知道自己转学的事情,都由这个男人一手操办,但至于尽力与否也总是外话了。旁人肯帮你,已是万幸,但凉葺觉得更多时候也许不帮更有生机。她被分配到最差的一个班级,乱是出了名,难管也是出了名的,但凉葺不知道,她也不在乎这些。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挑剔别人,有的只是默然。默默忍受,欣然接受,仅此而已。

      第一次考试,凉葺的数学考了73分,语文是37分。这像一个大大地玩笑,而凉葺根本也不在意这些分数。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有一些吃惊,随即便安静下来。当试卷放在爷爷,奶奶跟前时,她没有一句解释的话,爷爷也玩笑地说:“好巧。”凉葺心里也是这么想: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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