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39、倘若洪水袭来，我必死无疑

　　天很蓝，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凉葺把头发盘在头顶，粉色的衬衫，牛仔裤与白球鞋。一副轻装上阵的样子，颜微走在她的旁边，白色T恤，黑色短裤，一双透明凉鞋。很清凉。老师在点名，凉葺看到吴老师远远地飞奔过来，她的心里略微地松了一口气。人一旦有了倚靠，什么都会松懈起来。惰性使然。

　　“到齐了。出发！”一阵欢呼声过后，自行车的轮子飞转起来的声音，男生女生们的欢呼声，还夹杂着其他的一些声音。生命盎然的景象，凉葺有些被震惊到了。她几乎不知道生命可以这样灿烂，美好。

　　“要是骑不动，我来带你。”颜微与凉葺一直并排骑着，凉葺尽量保持平衡的速度，她骑的不快，几乎落在大部队后面，而她亦是。

　　“你不用等我。”凉葺其实想说：谢谢你与我一起。有些人心口不一，其实是因为他们羞于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或者没有办法面对他人对自己的好。但凉葺显然两者都不是，此刻她也许有了几分警觉与担忧。颜微不会不等她，凉葺是知道的。人们的喜怒哀乐能够透过自身的气场，传递到周围人的感官，一旦触及就等于透露了自己的情绪。

　　颜微听了凉葺的话，并不作答，起先是微笑，随之便大笑起来。凉葺说那是她见过最爽朗的人，笑颜如花，但她觉得颜微是笑地很辉煌。日子久了的时候，凉葺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时刻，或者不知不觉中也曾经大笑不止。

　　“骑不动了吗？喂！等一下！”颜微见凉葺已经很是勉强了，于是对着前头的大部队大吼起来，随即大家就都停了下来。这让凉葺又是介怀了好久，为了自己麻烦他人，而且还是诸多人，她不知道如何来偿还这些施舍。她惶恐。但没有制止，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小凉凉，来干爹带你。”吴老师第一个跳出来，但话说完才发现，其实自己还带了另外的行李。其实凉葺也是不愿意麻烦他的，大家都陷入思考题中，思索着。突地熟悉的身影走到凉葺的身边，一把夺过她的自行车，“上车。”于是有人唏嘘，有人起哄。唯有颜微，微微一笑，对着凉葺眨眨眼，第一个往前骑去。凉葺不懂她的意思，最后的最后她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对带自己的人说谢谢，而是说了抱歉。

　　男生实则早已不介意过往，胸怀宽厚，虽然秉性爆裂，但待人处事总算温良。凉葺想着自己能够说出抱歉，实在是太好了。一生中，回想过往，能有几个人说无悔。凉葺不能，任何人都不能。所以活在当下这句话，总是一个秘籍处方，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海边的时候，班主任还没有分配完，大家已经丢下自行车奔跑出去。太阳在海的周围也显得非常渺小，好似那往日的光辉已经不复存在。凉葺的心犹如被洗劫了一般，空荡荡的，却又波涛汹涌。与平静的海面相悖着，后来潮水来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与天地已经融为一体，随时都有被浪潮带走的可能性。因为需要有人看行李，因为需要有人留下来。凉葺是最合适的那个，于是颜微也自愿留了下来。她们没有过多的交流，有的只是随着海的步伐，忽近忽远，忽东忽西。

　　“这海，好像能把我带走。”凉葺对着在一旁找螃蟹洞的颜微说道。颜微笑呵呵地骂她：“傻孩子，这不是好像，海能随时把你带走。所以不要离海太近。”凉葺这才醒悟，海是能够掠夺生命的，但同样不是也孕育着生命吗。又一个矛盾体。以至于到后来，凉葺都不太会去接近水。她也常常说：倘若洪水袭来，我必死无疑。实则，洪水侵袭时，会不会被淹死与会不会水性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凉凉，看我抓到了什么，啊...”吴老师赤脚奔跑过来，提着水桶递到凉葺的跟前，她低头看去，螃蟹，蛤蜊，还有好多鱼。她看着这些鲜活的生物，有些疑虑，是该吃，还是放生。但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已经起锅，因为它们就是用来吃的。养活人类，牺牲自我的庞大生物。实则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凉葺的悲怜之心毫无悲怜可言。

　　石头叠加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灶台，将铁锅往上一放，下面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生好了。风也是有一些，好在这灶台叠加的完美，连风也透不进来。于是，锅里的水翻滚着，远处吴老师用自带的清水冲洗食物。凉葺看着蒸汽将锅盖不时地顶起，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将它揭起。锅盖一下子被提起，一双被晒黑的手，上面的青筋暴露着，凉葺觉得那是力量的象征。

　　“水开了，把这些美味放下去，一会就可以吃了。”吴老师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将食物分开，好让水没过它们的身躯。凉葺点头，“我去拾一些柴火。”于是她跑开了，留下吴老师一人烧煮，还不忘对凉葺的背影喊一句：“要干燥一点的，注意安全。”

　　凉葺哪里是去拾柴火的，一双脚被淤泥盖了满腿，一袭微笑挂在嘴边，细微地，但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传说人是由女娲娘娘用泥土制成的，此刻的凉葺觉得这话其实不假。她在泥土感觉到愉悦与骚动，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知道，被泥土埋没的那部分，肌肤的感觉是亲昵。好似许久不见的旧友，一阵狂喜后的对月饮酒，而默不作声。实则，酒说明了一切。杯子碰撞时擦出清脆的声音，也能够传递给对方：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听起来也许是情话不假，但这份情实则与爱情无关。

　　“凉葺，我看你怎么爬出来。”颜微手插着腰，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凉葺歪着头，看着此刻的她。许久她也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脸上的微笑没有停过。她知道她不会不帮她，也知道她能够顺利走出这里。但她为何走进这片区域，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听说这里的螃蟹很多，可以看到它们在这里忙碌的身影，只是她未曾想过螃蟹的体重与她相比，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概念了。

　　凉葺出来的时候，天色逐渐变得朦胧起来，而锅里的食物已经完全煮透，剩下寥寥无几的美食，不足以填饱她和颜微的肚子。她靠近那锅里，探头看个究竟，却也只能见到几只蛤蜊壳。鱼，螃蟹早就连骨头都不知去向，身旁的同学都在回味这美味。她们来迟了。

　　“凉凉，找柴火找的睡着了？”吴老师的声音，这音还没有完结，大家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实则也不是什么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凉葺的脸有些僵硬，但竟也接不下这话来。吴老师又从旁的地方拿出一只陶瓷碗来，满满地一盆，递到凉葺跟前：“喏，别生气，干爹逗你玩呢。快吃吧，还是热的呢。”凉葺未曾想到吴老师是这样为她着想，出乎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旁人就算再怎么叫腾，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他宠爱她，但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没有别的理由可说。老套。

　　凉葺接过来的时候，吴老师还叮嘱她小心烫。有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被感动了，出于羞涩还是旁的缘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于是，她话题转到颜微那里，借花献佛罢了。但颜微终究吃的极少，好似不太喜欢吃这样的食物。凉葺尝过这汤汁，鲜美的很，与一般的无法相提。取自天然，回归天然，许就是这个道理。佳肴。

　　凉葺不理解这样的聚会意义何在，但终究回归自然是真理，那双脚在泥土里的气息是她无法忘记，她想这一辈子也许都会记得那样的悸动。柔软细微的触动。傍晚回去的时候，因为从泥泞走出来，过于疲劳，连自行车都无法骑。就跟过来的时候一样，那个男生又主动提出带她。颜微的脸很奇怪，只是微微地笑着，就那样冲着凉葺微笑。凉葺不察觉异样，只是觉得无恙。

　　“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了，小凉凉交给你们了，出了事，唯你们是问。”吴老师一脸严肃的说完又温柔地对凉葺道：“小凉凉周一见，自己小心，他们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凉葺点头，她有些想笑，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忍了这股冲动，对吴老师挥手再见。颜微还等在原地，好像要与她说什么。

　　“我们走了？”凉葺微微试探，颜微点头，但眼神显然不是她的方向，她又对凉葺说：“走好。我回去了，拜拜。”说完就离开了，那男生拍了拍后座，凉葺坐上去，他问道：“做好了吗？”

　　“嗯。”凉葺应道。没有言谢，没有其他，一路有其他人的玩笑，但这都与凉葺无关。

　　“就这里吧？我自己骑回去好了。”那条大桥处，连通着凉葺的家与宽阔的马路，那头一直伸向远方，两旁的白杨即使在黑暗里也能感觉到它们的伟岸与笔直。而另一头的柏油马路，宽阔的叫人有些心怵，以为这世间只剩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