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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蓝颜知已 ...

  •   医院到凉葺的家其实很近,走过去十分钟的光景,但是这段路他们走了很久。在路边采摘刺槐树的白色花瓣,塞进嘴里,犹如蜂蜜。采摘黑色的桑葚,酸甜可口,很是解渴。乡间的大路上,鲜少车辆,只有几辆拖拉机开过时的聒噪声,能够传的很远。凉葺还记得爬树的技巧,但这对于萧沐来说他是没有办法睥睨的。令他想不通的是,爬树也可谓体育运动,为何他不行,她则轻巧熟练。他怀疑她的属相,她不语。

      “萧沐,我不知道换了个环境还会不会是我,会不会适应,会不会更加孤单。”凉葺的话就这样落进萧沐的耳朵里,落在他的心里:她要离开?

      “你要离开这里?”萧沐知道她是异乡来的,但是他从未想过她会离开。哪怕离开了也还是要给他讯息的,他想。凉葺没有回答,一直在向前走着,已经走过了该拐弯的地方。再向前方的路,显得有些阴暗,因为两旁种的已经不是白杨了,而是茂密的松林,密密麻麻的遮住了视线。凉葺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办法走过去。萧沐跟在她的后面,有时候又是并排前行。

      “有时候我其实挺讨厌的,不爱说话,固执任性,还有无厘头。”萧沐觉得她说的非常在理,令他有些吃惊,她居然完全知道自己的秉性,通常人是很难发现自己的坏脾气的。

      “其实不难知道,周围的人会告诉你真相。但我不会改变,也不想改变。将来我还是会这样......”凉葺第一次说了很多话,一些让萧沐都觉得深奥的话,他一时间以为眼前的凉葺,已经不是凉葺了。但她确实是凉葺,无论声音,容貌,还有体态,气息。一切的一切都表面她就是凉葺,毋庸置疑。

      当夜,凉葺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音律,告诉他自己今天的行径,有如将自己分解开来,呈现出来。但她觉得是该告诉萧沐这些的时候了,一旦离开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魔都是个什么地方,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但她没有告诉萧沐陈薇的事情,也没告诉萧沐父亲的事情,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与感触。她猜,萧沐始终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升学了,一如往常一样,等在桥头,等校车经过。第一天开学总是懒懒散散的,天还是炎热的。这里的日光好似离凉葺很远,但能够感觉到紫外线的强度,很炙热。

      凉葺穿着长袖衬衫,背带裙几乎拖到地上,走路的时候她总是要把它提起来,才能走的快一些,生怕自己会被绊倒。母亲的杰作,将她打扮的很女孩子。实则她只是喜欢简单干净的事物,不需要这样的花哨。校车来了,她提起裙子,上了车。以为一如往常那样,会有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触感。但是她错了,环顾一圈,没有她要找的。心中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萧沐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事实。她未曾料到,但也不至于吃惊。因为有过一次离别,再来一次时,要么淡然,要么不再相信。凉葺也许两者都不是,只是她什么都不能做,一如当初那样。

      后来凉葺想,人生就是一场聚散离合的演出,戏已经落幕,你还要等在这里做什么。你什么都等不到。

      虽然已经升学了,班级依旧,同学依旧,老师依旧,一切的一切都是照旧。偶然的相遇,短暂的相处,她想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学期起初,凉葺的身体就好了很多,没有再去过医院。她想大概是每日里母亲辛苦炖汤的缘故,滋补还是要以食为本,才是上策。

      开学的第一天,没有上课,只是大家在嬉戏,打闹。老师也像走秀一样,从这个班级到另一个班级,走马观花。有一个人引起凉葺的注意,或者说担忧。教导主任,张老师,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子。特有的中年气息,发福,硕大的臀部,凸起的啤酒肚,显得他的头特别特别的小。旁边的人在窃窃私语:“听说他是美国宪兵出身,世家良好......他会教我们语文。”凉葺听到这里心收紧了一下,她不喜欢这个男子,老谋深算呈现在脸上,相由心生,凉葺觉得这话此刻显得非常睿智。

      张老师一言不发的走过她的身边,走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也不打算放过,最后他站在讲台上,用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介绍自己:“我姓,张。”就这样算是讲完了,但他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拿起一截已经断开的粉笔,掷向角落里还在讲话的一个男生。他被砸中了,骂了一句:“谁啊!找死!”

      凉葺看向张老师的脸,原本严肃的脸,此刻倒是露出了笑容,手撑在讲台上,用抑扬顿挫的声音缓缓说道:“这位男娃娃,来来来。”男生的脸,一下由白皙转为通红,这个速度也许只用了两三秒的光景,凉葺也替他捏了一把汗。他还故作镇定:“是我吗?不是我吧?刚才不是说你...”

      张老师没有听他的话,已经走出了教室,他不得不去。于是张老师的后头就多了一个尾巴,凉葺想张老师会把他怎么样呢?她想不到。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与那位同学有所交集,也不会料到这个交集还挺尴尬的。

      “啊!”清脆的男声将教室内纷乱嘈杂的分贝落下,一下子一片鸦雀无声。凉葺也停下手中整理着的书籍,坐在她前面的男生,手捂着左脸,一副怒不可斥的模样,好似把凉葺生吞活剥了也还是不够解恨似的。凉葺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起自己刚才那一脚,直飞课桌椅,显然它的弹性有些好,碰上这血肉之躯。怎奈都是抵挡不住的,那一阵子凉葺在生气,她气为什么搬来这里的位置脏乱不堪。而且拥挤的空间,让她难以伸展,于是一怒之下,猛地将前排的椅子往前踢。

      “对不起...”声音小的连凉葺自己也听不见,但是她知道嘴唇缓慢开启着,随后又合上。男生的朋友前来查看他的伤势,凉葺也用眼角扫过,没有红色的液体,她知道自己可以暂时安心。只是她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再一次道歉,显然谁都没有理会她,也没有人议论,因为嘈杂声又覆盖了整个空间。她就这样被埋在这个空间里头,不得动弹。脸已经恢复了白皙,只是手还紧紧地攒着,这时她希望有个人能替自己解下围。哪怕一个字也好。

      “你不要紧吧?他皮那么厚,没事的,哈哈......”一个女生的声音,清脆响亮,笑声里充满了温暖。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顺着声音抬起头,她知道她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也许是自己遗忘了。但高挑的身材,和刚刚发育的曲线,她觉得很美。凉葺摇头,说不出任何言语。有人在叫她,于是她转身走了出去,还不时回头对着凉葺微笑。

      凉葺看着打扮时髦的女子,与她说些什么。表情严肃,声色利刃。她能够看得出这些来,而女生的头低着,只是顺从的听着女子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女子离开,她又折回来。

      “颜微。你妈啊!”有同学调侃道。她头也不回,一边说一边朝凉葺走来:“要你管!”凉葺听到一个微字,她的心有些触动。未等她走到跟前,她开口道:“我是凉葺。”后面没有文章。

      “哈哈哈,我知道。好可爱。凉葺妹妹。”颜微很是爽朗,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她的笑容,凉葺不知道她是如何笑得出来。被母亲责骂,被老师责骂,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挨打。凉葺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够接得住这样的感触,也许不闻不问会更好些。但是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光躲避是没有用的,它如同阴暗里唯一的光源,那样耀眼,如何避得开都是个问题。而在这阴暗里,你也需要它的温暖。

      “颜微,你回答下这条数学题。”老师站在讲台上,矮小精湛的老师,一板一眼的说道。颜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巴一开一合,并未出声。凉葺从背后看着她高挑的身材,要比凉葺高出半个头,真的很好看。尤其是大摆裙,微微走动,就能够形成一阵微风,扑来。颜微始终没有回答上来,于是老师就让她站到了下课。凉葺不知道为何答不上问题就不可以坐下,但是她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课堂。即使自己也不能够随意改变,她没有办法让她坐下去。

      凉葺前面的男生,乘机讥笑于她。凉葺未露声色,但显然她不高兴了。用脚狠狠地踢了踢课桌椅,他回过头来看凉葺,皱着眉宇,左边眼角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凉葺看着那伤口出了神,想着自己未曾道过谦,实则她知道是自己的不是。但那句郑重的‘对不起’就是如此的难以说出口,她很不擅长。她这样看他,他明显心虚了,立刻回转过头,不再作声。这一节课,凉葺都觉得很安静,只是心中略有愧疚,不知何时能够归还。机会总是有的。

      “这周,我们组织去海边。但是要注意安全,算是一次小的班级活动,全体同学都要参加。”班主任发了军令,凉葺也不好推诿,硬着头皮上了。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学科老师都会一起去。

      从学校到海边需要2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而凉葺没有办法骑到这么远的地方,她想着如何是好。当天夜里的时候,她与母亲协商是不是打电话说一声不去了。但转念又想,她挺喜欢海边的,虽然一次都没有去过,忍一忍肯定可以的,她想。母亲怕她累到,说了一些心疼的话,父亲则在一旁训斥完,又唉声叹气起来。凉葺始终都不懂,父亲的‘气’从何而来。晚饭随便吃了几口便回到自己的屋里,埋进信件里。最近音律的信很是频繁,能够讲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蓝颜知已,凉葺觉得就是音律与她这样的,无话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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