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37、五星红旗随风飘扬着

　　凉葺很喜欢日光，但就阴霾来说，她也并不厌恶。说起来，天气好坏对她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好似该来的就会来，没有办法避免。但今天，阳光充足的不像话，她趴在吴老师宿舍门口的阳台上，眯起眼睛，因为阳光照射地她无法睁眼。身旁有热闹的人群，远处有飞驰的身影。她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独自静默无声。但总有一些目光会注视到她，注意到她的存在。本这次聚餐就是冲着她来的，年轻老师的同情心是泛滥，还是本性使然，凉葺吃不准。也没有理由去拒绝他人的温暖之手，她表现得如同缺爱的孩子，又或是孩子的本能呢？

　　“过来，凉凉。”吴老师说着已经从屋内走出来，来到凉葺的跟前，拍拍她的脑袋：“想什么，小小年纪，快来喝这个汤，很补的。”手里端着的陶砂碗，上面没有任何图案，颜色古朴的犹如天然雕琢。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淳朴的碗，里面的汤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但是固体的物质倒是叫她没有了胃口。黑漆漆的皮囊，映衬着周围的古朴，有些突兀。她皱起眉宇，没有办法咽下这样的东西。身旁的人都在看，在唏嘘，她也知道只不过是玩笑而已，说到底真的会有人在乎她吗。不见得。

　　吴老师的手有些粗糙，拿起洁白色的陶瓷调羹，他在等她：“快喝喝看，味道不错的。里面有...”他说了很多，凉葺没有听进去任何，她还在思考这黑色的皮囊，不敢触碰。但又鉴于他的催促，勉强的接过他手中的调羹，舀起极少的汤汁，喝一口，原本无味的口腔里好像清香甘甜，凉葺觉得确实很好喝。她皱紧的眉宇，伸展开来，微微点头道：“好喝。”他笑开来，想要劝凉葺吃完这碗里的东西，话还没有开口，就被阻拦：“肉，我不喜欢吃。”

　　吴老师是知道她的，说是不喜欢便不会再有其他，但他还是想再试一试：“尝尝看？特地为你做的，你不吃，我就要伤心了。”诸如此类的话，在凉葺的生命里，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人，这样对她好的人。只是她听了不作声色，不是不感动，只是羞于表露自己的内心，她是想要珍惜的，她也知道自己的珍惜没有用。时光荏苒，什么都没有办法挽留。她没有勉强自己去吃那肉，而是将碗里的汤喝了精光，没有用调羹，一饮而尽。吴老师这才点点头，他很满意她的表现，还叮嘱她不可再有那日的行径。课上堂而皇之的兀自走出教室，过于放肆。她答应了。

　　离开吴老师的宿舍，凉葺还在回味刚才唇与陶砂碗相触的感觉。是粗糙，但却有细致感。她喜欢这种感觉，她想。在操场上，她一眼就能看到萧沐的身影，飞跃投篮，准确无误。她记得母亲说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投篮王。显然她跟母亲差很远，几乎没有办法扔到篮筐附近。几乎没有人知道，体育课她通常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一声哨响，中场休息的时间。萧沐带着浑身的汗水跑过来，顾不得洗去它们。他靠近凉葺的时候，她觉得有一股热浪袭面而来，强劲而有力。男生与女生的差别，很多时候她也感觉到这样的气场，一旦发觉她定会迅速转移自己的暂居点。此刻，她没有必要转移，因为是萧沐。

　　“怎么一个人？饭吃好了？”萧沐说话的时候气喘嘘嘘的，随即人就这样倒在地上，颇是洒脱。于是脸上有草屑，有灰尘，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微生物。

　　“你要不要去擦擦？”凉葺问他。萧沐莫名，腾地翻坐起来：“啊？”

　　“吃好了，还不错。”凉葺又回答他，对于刚才的话题他们都没有再提，是擦还是不擦。他点头，“不错就好，一起回去吗？”

　　“嗯。”凉葺想着今天是周六，下午理应要去医院报道一下：“去医院，阿姨值班。”

　　“你比我了解我妈的日程，那今天我也顺道去下。你肯定是缺乏运动，下半年跟我一起锻炼下，等天好一些的时候。”凉葺不知道萧沐说的好一些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缺乏运动，她知道自己其实根本不运动。

　　“沐，开始了！快点！”球场上的伙伴在叫萧沐，他用他的大手拍了拍凉葺的脑袋，“等我。乖。”他很少有亲昵的称呼和动作，今日的萧沐有些奇怪。凉葺隐约的感觉着，窥视所以然。等他是肯定的，她放学比他早，虽然校车是那个时间，但大多数时间她都无事可做。

　　校车里几乎没有人，凉葺选了很后面的位置坐好。靠着窗，吹着风。虽然萧阿姨告诉她，少吹风，即使是夏天也应当注意，但萧沐知道这不可能。所以不会劝阻，只是会叫她裹紧衣衫，别吃进风。有时候我们会伤害到自己，却浑然不顾疼爱我们的人。但其实疼爱我们的人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们的任性总是充满了理由。

　　周末的医院也是冷冷清清，这里唯一的常客便是凉葺。月季开的正旺盛，她有些难过，撇开它们的神色，往前走去，假装没有看见。萧沐看见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想问，却始终没有问。撇开鲜美的花朵，不是一般女孩子的行为。即使是他自己也是喜爱这些花朵的，也许是它们开得太艳丽了。远处的蔷薇花更是娇艳，一簇簇的美极了。而凉葺的眼神，连掠过的意思都没有。

　　“儿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萧阿姨很是风趣，医术也很好。所以打针的时候，凉葺一次都没有哭。只是药片苦涩难挡，偶尔会骄纵一番，但最终还是将它们饮下。

　　萧沐指了指凉葺后，勾搭着萧阿姨的肩膀：“你儿子我做一回护花使者，这朵花你可满意？”萧阿姨开始有些茫然，后又点点头道：“满意，就是有些娇弱。”说完还略有深思的凝视着凉葺，她看向窗外，绿意盎然的荆棘，一不留神就会急速涌进来，连人一块包了进去。想要再出来，恐怕是不可能的。

　　“来，我给你量量体温，检查检查，应该是差不多了......”萧阿姨絮絮叨叨地话，凉葺似有似无的回应着，末了她听到了最后一句：“以后多运动运动吧，叫沐陪你，我放心，运动神经发达的人。”

　　萧沐推开她，不满意的孥嘴说道：“你儿子我可是才学兼备，别看不起人。”两个人的嬉笑，好似朋友一眼亲切。凉葺想笑，于是嘴角微微的翘起。萧沐看见了，萧阿姨也看见了，可谁都没有提起。

　　“萧沐，陪我走走？”凉葺用请求的口吻说道，萧沐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走着走着便来到凉葺小学的校园，绿荫仍在，五星红旗随风飘扬着，鲜红的颜色，很温暖。校门是敞开着的，有值班的保安在门口乘凉，其实这天也不算很热。

　　“快高三了，可能会考魔都的大学。凉葺将来也考魔都吧？”萧沐已经是大孩子了，知道自己人生的目标，但对凉葺来说还有些模糊，即使老师上课询问她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好似人生就是灰白色的，毫无色彩可言，她的悲伤，她的哀愁，许都是她的敏感与细致造成的。人一旦过于敏感，很难幸福，哪怕旁人想要触及你，也是不可能的。

　　凉葺摇摇头，“还不知道。没有想过。”已经来到曾经她和陈薇攀爬而过的地方，只是这地方已经被堵死了，无路可走。她想也许真的无路可走。

　　“这是哪里？怎么被封起来了？”凉葺正走神，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陈薇。”

　　“嗯？什么？”萧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以为她说的是蔷薇。但他其实知道她说的定不是蔷薇，只是他若再问，她便不再开口。他记得她上次的反应，这是第二次。

　　“我若离开了，还会有人记得我吗？”凉葺离开那个地方，走出校门，萧沐跟在后头，没有办法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实则他很想拍打她的脑袋，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

　　终于，他还是开口：“凉葺，你知道的。你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你知道我会记得你。哪怕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萧沐的心思凉葺是知道的，她很早就能看到对方的眼神，准确无误地读出里面的讯息。只是更多时候她不愿意自己那么清楚，清楚地快要被吞没了。

　　“我很清楚。送我回家吧。”凉葺一直很坦诚，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你也不会听到任何。萧沐更多时候想，这个女孩是不是疯了，思维与想法总与常人差异很大，不容易融入群体，将来很吃亏。但他想，如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发现她。人就是这样，想着要你平凡普通，但又要与众不同。互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