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35、对不起，我错了

　　“凉葺，刚那你哥哥吧？好帅。”一女生绕到她的身边与她交谈，凉葺不想理会只是微微地点头，实则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萧沐的妹妹。然后此女生进一步将话挑明：“介绍我认识？”简单明了的意图，凉葺也是知晓的。但他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于是她的回答也是干脆明了：“高中部，萧沐。”女生还想再说什么，凉葺只是抬起头看一眼她，就没有再理会过她，而是盯着书本不肯离开。她无奈的走开，面色并不好看。

　　班长站在讲台上领读，一遍一遍的极其机械式。凉葺始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大声朗读课文，是怕有人口吃，结巴；亦或者是让大家提一提精神，免得因早起而没有精神。语文，英语，政治，地理，所有的一切都有背诵的内容。凉葺的记忆力极强，只需反复看过几遍便可记牢。所以，留下来背课文的事，与她总是无关的。实则她的成绩很好，在班级里算是佼佼者的身份。再者她的文静、听话，在老师眼中成了好学生的标榜。凉葺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那个时代分数就能够代表一切，事到如今也还是一样。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苏轼的词赋，凉葺当时还并不懂得如何去欣赏他的文豪气概，亦不懂得文字的玄妙。只是这样的诗歌她想她是欢喜的，总觉得背诵完之后时不时都会在口中不自觉地多背几遍，自然流露的心绪。而班里的朗读声，让她以为这诗歌，根据音调的不同还有催眠的效果。清晨她便有了困意，悄然睡去。

　　有人想要将她唤醒，却被旁人喝止。那人轻轻推了推凉葺，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凉凉，要上课了，别贪睡了。”凉葺微微动了动，随后揉了揉眼睛，一张有着很深抬头纹男子的脸，倒映在她的眼中。她没有任何表情，点点头：“嗯。”算是醒来，随后男子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圆滚滚的感觉。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男子是语文吴老师，颇有博学的年轻男子，但不知为何他的抬头纹那样深，凉葺也想过这样的问题，终究无果。课上的时候，吴老师很少提问凉葺，只有在她开小差的时候，才用轻柔的口吻说她几句，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他的女儿，疼爱有加不说，更是细心呵护。

　　凉葺好像很习惯这种关爱，所以一旦有些不顺心，就会表现出逆反的状态，谁都没有办法劝阻。

　　吴老师看着凉葺走出去教室，没有阻拦，眼色中充满担忧地对同学解释道：“小丫头，又闹脾气了。随她去。”他不知说了什么让凉葺不开心的话，导致她在课上，堂而皇之的径自走出教室，丝毫情分都不留。作为一位老师，吴老师已经是失职了。而作为一位父亲，他显然有些过于骄纵孩子了。这些是凉葺在父亲那里无法得到的，她是不是沉溺于此？当时的凉葺和我都不知道。

　　课还在继续，同学们也许大多不敢出声，大约习以为常。但凉葺甚少这样不给吴老师面子，此番她也不知何故，心里烦躁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疼痛难耐。

　　凉葺走在空旷且充满生机的操场上，郁郁葱葱的足球场地，场地上飞驰的少年，三三两两旁观的少女。从哪个角度看去也总是赏心悦目的，但她总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闷热，夏天的温度还不至于构成这样的威胁。理由是什么，谁可以告诉她。

　　“怎么在这里闲晃？”声音从背后传来，即使没有风的力量，凉葺也还是听得真切，不是萧沐还会是谁呢。不动身形，看着绿荫地出神，或者是不想动弹，亦或是懒得动弹。

　　“身体不舒服吗？”萧沐的问题凉葺听起来也有些奇怪，身体不适应当早些回去休息，不应在这里吹着风，欣赏这青春美景。

　　凉葺过了许久才转身对着萧沐，没有什么具体的反应，只是看着。她觉得萧沐的轮廓很分明，倒是有些不像中国人，很有几分混血的味道。于是她问：“你是混血儿吗？”说完就用手去触碰他高挺的鼻梁，萧沐第一次这样被她触碰到，那指尖带来的微凉感，在这样的气候里，让他觉得很舒适。但他依旧轻轻推开她的手，又是一阵凉意，随着她的指尖渗透过来，他为之所动。但依旧不动声色的回她：“明知故问。”

　　凉葺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她只是随着自己的大脑，脱口而出的问题。问都问了，没有必要再解释什么。萧沐知道她常常不去上课，因为体弱的缘故，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门口徘徊。他的母亲当班之日，他总会做同样一件事，找寻着凉葺的身影。

　　萧沐还记得第一次在门口遇到凉葺，蹲在门口，吐了满地。面色苍白如死灰色一般，他的母亲站在一旁，心都有些碎了。到最后，吐出来的就只有水，再没有其他。凉葺没有哭，也许虚弱得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本就没什么值得哀伤的。母亲站在她的身旁，泪水险些就落下来。凉葺扶住母亲，握上她的手，紧紧地，母亲这才恍然大悟，与萧沐的母亲一同将凉葺抱进了医院。

　　萧沐第二次遇到凉葺时，是在校车上。拥挤的人群里，她安静的坐着。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自己，眼睛看着前方，只是他不知道那前方有多远，终究深不可测。她一言不发，直到他下车的时候，也没有拖动身子一下。他瞧她的面色虽比第一次遇到时好了一些，但也依旧苍白。萧沐不知道人的体质是可以弱成这样的，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疼爱，到最后也只能是珍惜。

　　再后来，萧沐第三次遇到凉葺的时候，她乖巧的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手悄悄地露在外面，可以看得出这只手几乎没有什么温度，面色看起来很是平静。母亲坐在凉葺的对面，与萧沐的母亲攀谈着家常。萧沐走进来，终于他们认识了，他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她的哥哥。

　　再看此刻的凉葺，身体恢复了大半成，只要当心些就不会感冒。只是内心的安静好像又多了一分，萧沐不太在意她的想法，因为他想做的总是会去做，与旁人无关。

　　“其实我不太喜欢语文课...”凉葺回答她此刻站在这里的理由，“大概是很久没上的缘故吧？”

　　“哪里有喜欢与不喜欢的，不许淘气。”萧沐是知道她的，拿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当做借口，实则她说的都是实话，但都不能成为依据。没有根据可言，她是站不住脚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这样对老师过于不礼貌。况且你会伤害到旁人。”萧沐今天的话，是不争的事实，实则凉葺也觉得很有道理。但无论如何此刻她不想回去，哪怕吴老师亲自来叫她，但她知道吴老师不会的。她犯下的错，吴老师从来不会说什么，但是这一次呢？凉葺自己也觉得有些严重。

　　“老师是神圣的，你不应该这样做。”萧沐摸着她的脑袋，轻叹一声又道，“道个歉，我陪你去？”他在与她商量，如若她不想，他也是不勉强的。

　　凉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没有反对：“是该道歉的，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年少时，总做过一些值得被原谅，自身却没有勇气去道歉的事情。时隔许久，也会心里忐忐忑忑的不安心。敢于承认错误，向当事人及时道歉，就是对未来最好的交代。无悔于心。

　　“道歉需要理由？”萧沐这样问道，凉葺显然动容了：他说的对。她第一次这样认同他，但从刚才起她就不应该如此冲动，以至于生出这些事端来。此刻她才考虑到吴老师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厌恶她，会不会......

　　“小家伙，在这里呢，害的我好找。”吴老师跑过来，走到凉葺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了？就这样跑出来，来跟干爹说说......”吴老师的性子很好，总是问这问那的，凉葺就好像总是慢了半拍似的，迟疑许久才会回答。萧沐早已不见踪迹，凉葺是知道他的。

　　凉葺摇头，憋着嘴巴，好似要说些什么。但那脸庞让人觉得，她着实委屈的不得了。

　　吴老师舍不得凉葺委屈，于是又安慰道：“有委屈就说，干爹替你做主。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吧？不是什么坏人吧？”年轻的男子有这份耐心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他这颗心，犹如温玉，触手即热。凉葺知道他的好，也知道自己的恶劣。终于，她开口了：“对不起，我错了。”

　　吴老师的瞳孔都放大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就只是吃惊而已。凉葺真挚诚恳的声音，透过空气的流动，流到他的耳朵里，脑海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疼爱有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开心，自己也会跟着不开心。但凉葺认为他是善良的，可爱的，单纯的。有些人对人好，不出于任何目的，只是对你好，别无他求。世人称这类人为傻瓜，凉葺则认为这是对她的恩典，内心感激，只是她无法道出这样的心声来，她还做不到。

　　“刚才是我哥哥，嗯。”说完凉葺就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石子，青草，还有一些烟头。吴老师好久才有了回应：“不用道歉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我是你干爹。所以都过去了...周末来玩，干爹给你做好吃的，就这样，走吧。”吴老师说了很多话，凉葺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一句：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她很想问他：如果我去河边游泳，丢失了自己的拖鞋你会生气吗？如果我玩过头，不记得回家吃饭，你会生气吗？如果......如果有很多，但是这很多的如果她都没有办法问出口。

　　回家的时候，凉葺破例在校门口等萧沐。夕阳染红了整个天际，犹如火一般的红，感觉只要触碰一下，自己就会化成灰烬。这样的强烈感，凉葺正一遍一遍地感受着。直到萧沐摸了她的脑袋，她才回过神来，吃惊的表情萧沐还没有来得看清楚，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责备声：“你来晚了。”

　　萧沐继续摸着她的头，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圆圆的脑袋很有手感：“手感不错。哦，咳咳。嗯，明天打篮球，你来吗？”凉葺摇头，萧沐也知道她的爱好：无，或者发呆，又或者看书。但又听她说道：“嗯。”于是她上了车，他跟在后面。他们很快找到了位置，继续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