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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来人与景物 ...

  •   夜晚回去的凉葺总免不了一阵责骂与唉声叹气的低语声,好似那声音是由着父亲的灵魂深处,极度深沉的散发出来。这样的情绪感染着凉葺,她没有胃口再坐在饭桌上,将一顿饭好好的吃完。她害怕那样的声音里会生出恶魔一样的生物,将她吞噬。

      早早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楼下父母的嘀咕声,随着出游的思绪渐行渐远。鼻尖的野玫瑰绽放着,凉葺感受着她们的柔软与细腻,那淡淡的清香犹如丝绸一般,细致静谧。她想着若是能够一直这样绽放下去,那么屋里就始终都是生命的迹象,没有衰败与毁灭。她知道自己也只是幻想而已,起身将她们一一的分配好,好让自己置身于花海之中,夜晚能够闻着芬芳入眠。

      一支支的花朵,就听由她的摆布,不声不响。倒也安静。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将花朵置在水中,犹如给她们喝下了催熟剂,本就是一个季节要开放的,也许几日里就会完全开好,完全凋谢。只是她此刻是这样的恬静,顾不到这些,也许在她摘下她们的同时,就已经犯下了大错。世间万物都有它们自己的规律,一旦脱离了轨迹,带给它们的也只能是灭亡。

      “妈...妈...为什么她们一夜都开好了?我明明...特意选了...”凉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花儿齐相绽放的景致,美则美已,凉葺也知道她们已经到了终了的时候。母亲不知道所谓何事,只是看到这满屋子开放的野玫瑰,倒也觉得新鲜:“挺好看的,怎么了?快下来,别迟到了。”她无力的点点头,人顺势倒在床上。芳香犹在,人已迟暮。后来凉葺对我说,她后悔了,不应该摧残每一个生命,实则自己又何尝不是如同这些花朵一样。她想应该要告诉陈薇这件事,日后也只同她去观赏就好。

      凉葺这样想着,可一上午过去了还不见陈薇的影子,也无人可以询问。那一颗心一直这样悬着,她开始遐想着什么,也许跟自己一样跌落下去了,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她被打了,也许...也许有很多,而我们始终也不知道是哪一种可能,如果真相一直没有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我们是没有办法停止揣测的。凉葺亦是如此,她恨不得此刻就赶到陈薇的家里去,问个所以然。但是她不能,她还有课,必须要上完这些课。于是这样的一天成了她最难煎熬的日子,即使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依旧如坐针毡。

      终于下课了,她在老师还没有跨出教室门的时候,人便已经飞了出去。一改往昔的安静,运动神经如同爆发一样,消失在其他人的眼里。凉葺已经走了,不知道教室里人的言语,其实她也是不在乎的,无妨。人言可畏的时代没有结束,但只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也许日子终究有改变的一天。

      凉葺只听到自己耳边风的声音‘呼呼’地,偶尔有车子路过时她也毫不避让,心中的目标很明确,陈薇。到了桥边也是很自然拐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她心中暗暗念道:近了,近了。终于,陈薇的身影落入她的眼睛里:双眼已经肿了起来,脸上也是一块青,一块紫的,正拿着扫把扫着那不大不小的地面。

      凉葺的眼睛听不了使唤,觉得眼前的陈薇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陈薇听见自行车紧急刹车的声音,又觉得有目光注视自己,于是她停下来,抬眼望到落泪的凉葺。握着扫把的手,此刻将扫把握得紧紧地,感觉那扫把一定很吃痛,她握得这样紧,也忘记了她自己双手的痛处。上面的伤口正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印在扫把上,变成一点一点的红色印记。

      “你...你怎么来了?”说完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依旧是站在那里握着扫把,凉葺抹了抹湿润的眼眶,轻轻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想...你会不会想要今天的笔记...”言语里有些哽咽,她知道自己无法再说什么,于是便急着翻书包里的笔记,陈薇急忙扔了扫把,上前阻拦。那受伤的手触碰到凉葺微凉的手,凉葺顿时觉得那手的湿润感传来,随即却是凉凉的感觉。她想这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度,有些冷却了。

      “要紧吗?”她轻握起这只伤残的手,凉葺有些不敢正视,她勉强自己正视陈薇。她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此刻显得微微肿胀着,她知道这样的肿胀很快就会消散,会好起来。但不知道内心的残缺是不是也一样能够好起来:“你还好吗?明天去上课吗?”陈薇没有回答她的话,抽回自己的手:“会弄脏你的手的,我以后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她在凉葺的跟前喃喃低语着,反复好几遍:以后都不去了。

      凉葺不知道她之前的话成了现实,她没有办法接受:“不去读书了吗?”她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渐渐冷静起来,“不应该不去读书,我去跟叔叔说说。”她变得主动,她想要改变,改变自己也改变陈薇的。

      陈薇摇头,对着凉葺淡淡一笑:“没事。我自己不想再去了。你回去吧,你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记得,我们都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走吧。”她推着凉葺离开,凉葺唯有离开。即使她不愿意,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她也不得不离开,只是她想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可机会总不会等人,也许那么一下就没有了。

      待凉葺想再去找陈薇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骑车前往的时候,她只看到冷冷清清的茅草屋,和屋前茂盛的芦苇,将远处的视线挡在这里,没有办法逾越。此后凉葺开始做梦,每夜每夜的来到这里找寻着什么,终究未果。甚至有时候她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才是真实。

      母亲眼见凉葺最近的沉默于恍惚,心中有些担忧,“囡囡,最近累吗?我看你没什么精神,替你买点补品。”凉葺托着腮,思想没有跟着母亲的话,随意回答着:“嗯。”母亲又问:“律儿近期来信了吗?”

      “嗯。”

      母亲随即轻轻拍了凉葺的脑袋:“你这个小脑瓜在哪里呢?”凉葺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律儿来信了吗?你们俩都聊些什么?”这些字从母亲的嘴里是一个一个地迸出来,还停了手里的活儿,靠近凉葺的脸。这样说完后,母亲又继续忙碌着手里的活儿。凉葺险些往后仰去,“吓死我了...”母亲没有理她,她等着凉葺的回应。

      “音律啊,挺好的。还有来信呢,都瞎聊。”凉葺想了想,追问道:“妈跟音叔叔...”她未说完,母亲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脸严肃的样子,努努嘴终究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凉葺便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她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再问便没有任何意义。这样想着,她便觉得陈薇的事情也是如此,只是她无论如何不明白一个事实:“世上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么?”她问母亲,母亲摇摇头:“或许有。但也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母亲说起旧时代的事情,也说起近代的一些例子。凉葺听后内心更为复杂与混乱,她想虎毒不食子的古语,放在如今也许并不一定合适。只是她想,下次再遇到也许不会再难过了。

      天色逐渐朦胧起来,像是雾霾那样,叫人看不清眼前的来人与景物。凉葺走在这样的天气里,是通往陈薇家的路,只是这条路在她这头看起来,伸向的远方,周围布满了黑暗与恐惧。但是她的内心告诉她,她不得不前往,因为那是陈薇的所在,她所珍惜的人。于是她迈开步子,突地她奔跑起来,这速度犹如神仙一样在飞。两边的白杨树,看似高大不可触及,此刻她也能够随意的触碰。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地面好几尺的高处了,所以这白杨才离她这样的清晰。

      夏季还没有过完,那树叶倒是已经有些脱落了,凉葺看着眼前这颗有些光秃的白杨树,她想它一定是生病了,为什么没有啄木鸟替它整治一番呢?而此时,天际间,没有一处声响,世界静的好像就只剩下她自己,连微风也失去了影踪。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在这里停歇,必须加快步伐感伤陈薇的路途,否则她觉得自己就要来不及了。

      一转眼的功夫,快的叫人来不及眨眼。心里的念头刚刚生根,这世界就已经变了模样。眼前依旧是雾霾的感觉,只是凉葺此刻是在奔跑,周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她被包围了,满天的芦苇票散开来,已经是秋天了吗?季节转变的这样快,她心中沉思着这样的变化,虽有些跟不上变化,倒也不觉得奇特。她自知世界是随时在更替的,但她未曾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旁人的门口,敲着门,一户陌生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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