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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与人玫瑰,手有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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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玫瑰,手有余香。
凉葺的手里捧着音律送给她的花包,若不凑近细闻,断不会晓得是这样的清香怡人。虽古人的话不假,但定是做的人是在用心做了才有这样的果。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草坪上嬉戏打闹的同学们,脑中想着是不是要将花包赠与陈薇一袋,只听铃声响起,上课的时间到了。草坪一转眼的功夫,只剩下一大片碧绿色的草坪,再有就是远方几只麻雀跳来跳去的,寻食吃。
“起立。老师好...”班长的声音响彻耳畔,凉葺的嘴只是配合这声音一张一合,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发声了没有。齐刷刷地一同就坐,但声音听起来却是此起彼伏的。当我们心口不一时,声音里埋藏了破绽,终究让人能够识破玄机。
“课代表上来发一下试卷,时间是十分钟,100道算术题。”年轻帅气的数学老师,光往讲台上一站,就会吸引起一片女孩子的目光,但那绝对不是欣赏的意思。他的话语未落,讲台下就一片唏嘘声:“哎,又来...”之类的这样的话不少,凉葺担忧地看向陈薇的方向,她纹丝未动,一如既往的面带微笑。
试卷落在凉葺的课桌上时,在老师未说开始动笔之前,她的脑袋便已经飞快的旋转起来,竟然这样急促。老师有意在她的身旁停留,她也习以为常,并不忐忑。待老师绕着班级走过一圈时,凉葺举起了手,老师就道:“交上来。”于是旁的同学有了埋怨与不平:“交那么快干嘛。”凉葺不理,只是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温习即将要学习的课程。
老师一如既往拿起笔,当场就批阅了她的试卷。这是一场小测验,每堂数学课之前的一个小热身活动。凉葺觉得老师颇费苦心,自一年级后她的数学就再也没有糟糕过,相反的突飞猛进,好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了。满分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若拿不到满分才会让她小吃一惊。
“很好,凉葺同学,又是第一。继续保持。”老师的眼里满是欣慰,凉葺的眼里满是平淡。连面部都未曾表示过友好,依旧那样面无表情。旁的孩子看在眼里,总觉得这个人高傲过度,但凉葺并不在乎。我们不能要求旁人跟上自己的节奏,但若跟不上,也没有等待的必要。该来的终究会来,若无缘那自然无法再相遇,或早或晚的。
批阅到陈薇的试卷时,老师的眼里立刻充满了怒火,与往常一样的一幕在凉葺的眼前上演着,她的心好像有那么一阵子,疼的厉害。
“你看看你,同样的脑袋,怎么就那么差劲呢?还当过班长的人,凉葺比你年纪还小,人家怎么就都会做,你怎么就做出这么个成绩来?!简直没法见人...”老师年轻的脸即刻扭曲在一起,而口中喋喋不休的话语,在凉葺听来声声都是利器,刺痛着她,也刺痛着当事人。只是她们都还是孩子,无力还手。
“给我面壁去。”老师拧下半截粉笔递给陈薇:“给我顶好,掉下来你给我小心点。”说完还在陈薇的脸上掐了几下,顿时她的脸就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凉葺正视那些乌青块,再正视老师的脸,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她想若是在这样的脸狠狠掐下去是不是也会觉得疼痛。想到这里,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来回击打,一次比一次用力。等她停下来时,指尖已经变得通红且麻木。
“呼,终于下课了。”某同学发出了哀叹声,“简直就是罪孽啊,紧张死我了...”
“走,吃饭去。”三言两语的顿时在教室里炸开了,没有人会理会一个孤单可怜,一个冷漠高傲的人。凉葺这才从陈薇的脸上移开自己的视线,她想中午可以一起吃饭了。午饭时间,孩子们异常的活泼,教室里通常是没有人的。陈薇还站在那里,不敢动,还是不想动。凉葺上前去,用手帕擦拭掉残留在她脸上的粉笔灰,又用嘴吹了吹她的脸:“疼吗?”她摇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凉葺继续将它们一起擦拭。
她知道疼是肯定的,但是疼也只能说不疼,既被老师厌弃,又被同学厌弃,她还能怎样。但在凉葺眼里的陈薇依旧是勇敢的,阳光的,善良的。
凉葺牵起她的手,温热的,顿时温暖了她微凉的手:“走,我们吃饭。”陈薇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出这个伤心地,走向操场。操场很大,草坪上满是人,她们选择了一颗无人的大树底下。凉葺将饭盒打开,一颗颗碧绿色的蚕豆,还有番茄炒蛋和红烧肉。她将几块肉全部都夹给陈薇,又拨了一些蚕豆过去:“吃吧,我不喜欢吃肉。”此话并不假,所以她的体质要比常人差一些。也许孩童时代的饮食习惯,决定了一个人将来的身体素质。
“所以说你,体质差。多少吃一块吧。”陈薇又将肉夹回去一块,塞到凉葺的饭盒里,她随即皱着眉头想说什么时,就被陈薇打断:“别皱,快吃。就当我的请求。”她很少求人,至少凉葺没有见过她求过任何人,哪怕她被老师打,哪怕她当众出丑,哪怕她过的非常辛苦。陈薇说,每个人自有每个人的价值,不能强求。只要在这个世间就已经是福祉了,还有别的强求吗,没有了。
凉葺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有揣测过她的心思,只是她想她喜欢这样的人。
蚕豆吃起来是香糯可口的,可内心在面对陈薇时总有说不出的滋味。日日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人的能耐仿佛只有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没有了。
“喂,放学后,带你去个地方。嘻嘻。”陈薇的话打扰凉葺的思绪,她问道:“什么地方?”
“保密。跟我来就是了。”她不愿多透露,草草吃完饭随后她就对凉葺说:“教我做那些题目吧。”凉葺摇头:“你只是时间不够,其实都会做的,不是吗?”确实如此,但没有做好就是没有做好,陈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袋就是那么僵滞与秀逗。
“与你一起这么些年,总觉得自己倒是往后倒退了去。”陈薇看着凉葺说道,“你好像永远都在进步,也许我不适合读书吧。”凉葺想世上哪里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受义务教育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无可厚非,但倘若不读书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凉葺不知道。
下午放学时太阳还挂在遥远的西方,金光色的光芒耀眼无比。“嘘,来,跟着我。”陈薇迎着这样的辉煌,猫着腰,在凉葺前头匍匐前进。满身的尘土,顺势落在她的身上,倒也好像天堂里落下的粉尘。凉葺想要拍一拍这样圣神的尘土,还未触及她已经站起来了。不过是穿过一道矮小的门栏,“后花园?”一个别样的风景在凉葺里展现,蔷薇科的植物满院子都是,而杂草被排除的干干净净。
“学校的后花园,这里也是学校种的。好看吧?我窥视这里很久了,最近才摸到门路。”陈薇的自信度顿时饱满,凉葺好像看到别样的陈薇,一瞬间那个经常挨打的陈薇不见了。这里的陈薇是新生的,充满生气的。也许正应了她自己的话,人总是有用处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
“野蔷薇。这里有野蔷薇。”凉葺眼睛里的光芒一闪而过,“我...我可以摘一些回去吗?”她边说边四处张望,深怕露了马脚。陈薇笑她胆小:“没事,摘吧,没人看见的。我们回去的时候不用经过学校,不会有人知道的。”她好像算准了凉葺会喜欢,也算准了老师的下班时间,更是算准了谁都不会发现。于是,凉葺与陈薇当了一次采花大盗,凉葺是专采蔷薇的。陈薇倒是护花使者,忙着帮忙,还忙着替凉葺包好那些花朵。
“都帮你弄好了,坐下来歇会。”陈薇道,她微微地出着汗,而凉葺依旧微凉着手,闻着手上的花香,香甜。她突地想起什么,在书包里翻了一会,递到陈薇跟前:“给。送你。”虽然她家无浴缸可泡,但是她想陈薇可以在露天里泡着,与自然融为一体,妙哉。
“是什么?”陈薇疑惑,布包裹着,里面摸起来柔软无比。
凉葺指了指手里的蔷薇,“是它。晒干了,放进去的。”想了想她又说:“一个朋友送的。”
“哦,朋友。老家的?”
“嗯。”凉葺闻着手里的花香,回答道。
“我也是你朋友吧?日后可会记得我?”陈薇的脸依旧微笑着,可这话让凉葺觉得嘴里苦苦的,不太好受。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日后的路,我们还会一起走下去。”
“别勾着我,难受。”凉葺的声音柔和着,但有明显的不悦之意。可陈薇的双手依旧勾着她的脖子,丝毫没有想要松开的迹象,于是她想一想也只好作罢。
“我就你一个朋友...”陈薇突然变得很安静,这神色如同凉葺上了身,可凉葺还在这里。她突地放开凉葺,“回家吧。下周见。”凉葺看了看她的面色,随后点点头,拿起书包放进车篮里。几片花朵开的太大,随着自行车的轨迹,于是有几朵花瓣悄无声息地被挤落下来。粉色的花瓣在这姹紫嫣红的季节里,根本不起眼。没有人会在意哪些花凋谢了,被采摘了,被冷落了,还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