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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窗外的墨绿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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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葺喜欢走路,山林间,草丛里,还有石子路上,但凡有路的地方闲来她就会去走一走。可自从与白陶在一起后,走路的机会越发鲜少起来,总是由白陶打车送她回家。出租车的车窗开的很大,风就这样从那里肆无忌惮的侵袭过来,直扑凉葺的脸。于是她觉得自己的脸就要被分解开来,摸上去的感觉大抵也是不大有了,好像这脸已经不在了。白陶见她的眼睛几乎无法睁开,于是关上窗子劝她:“别吹这么大的风。”凉葺也没有很大反应,只是由着他关上窗子,眼依旧看着窗外的夜景。
灯光闪烁,倘若有什么进入到眼睛里,而眼睛的本能是将异物驱逐出去,导致液体的不断流出。那样就能看见一个阑珊的城市,在这湿润的眼里飘忽不定,且光芒四射。她终究想着,这里何处是自己安生的家,能够称得上家的地方是哪里。即使白陶此刻在身边,但她总觉得好像就没有这个人似的。即使他的胸膛暖如火,她好像也还是有点冷。对于未来,她开始期待,也开始害怕。总说爱情是易碎品,也许凉葺本身就是一件易碎品,也说不好。
“我上去了。你走吧。”凉葺下了车,白陶也跟着下车。他每每总要等到凉葺进了屋才肯离去,“你先进去,我马上就走。搬了家,还真不方便啊。”说完他不自觉地挠了挠自己脑袋,凉葺不听他的,转身就要离去。白陶有些舍不得似的:“要乖,出差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似女人都是吃货一样,毫无思想可言。但凉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着头,挥着手,走进来。
我倚在门口,手里新点了一根烟,听着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卡啦卡啦’地,“还没睡?”她这是在明知故问了,“你不在,我如何入睡?”我讥笑于她,可能心里起了妒忌之心,也知道这是要不得了,但我又能如何。心在里头,我在外头,执拗不过它。但凉葺能控制的很好,即使生气了也犹如一潭死水一样,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波澜。究竟这样对凉葺是好,还是不好,她自身也许是最清楚。
“明天他去出差,我就多留了一会。”凉葺对着我解释,但我以为这总是多此一举的,她的心思我比她自己还了解。我问她:“你去帮他收拾衣物了?”我也知道我问的很愚蠢,但总是想确认一下凉葺是不是已经从先前的伤痛中走了出来,女人的心思如海底的针,难捞。但一旦打捞上岸,要杀要刮也就是悉听尊便的事了。运命一旦被拟定,再去改变恐怕有些难,倒不如在海底一直沉睡下去。
“嗯。我去洗澡。”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听到卫生间里水流下来的声音,哗啦啦的,以为她在里头哭了。因为这声音比往日的要沉重一些,而且这声音持续了很久。我站在窗口,凉葺平时站的位置,看见窗外的树木这样葱郁,即使夜很深的时候也还是能够看得出它们的颜色:墨绿色。我以为这是生命的颜色,代表着年轻与强盛,实则它也有旁的意思。深不可测。
她湿漉漉地走出来,身上的水滴落到地板上,我随即丢了一块毛巾在她身上:“天热也别这样,容易感冒。”凉葺就拿着我递给她的毛巾,默无声息的擦拭着。今天她的举动特别的迟缓,我知道她有话说。但也许需要一点前奏,她才能说得出来。
“给我一根烟。”凉葺说着就把我手上的烟,拿了过去放在自己的嘴里,就这样叼着。烟熏着她的眼睛,烟头上的灰正慢慢掉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无意拂去它们,听之任之。烟已经到了末端了,“还要吗?”她摇头,将那烟蒂扔进烟灰缸里,使劲往里面按着,那烟蒂就变了形。
“他今天来电话了,问我的情况。要来看我。”
“嗯。应该的。”
“白陶的事,要和他说吗?”
“嗯......”我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我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我对她说:“你若无法直视,那么至少请面对。你若做好了准备,那么见他也是迟早的事情。”凉葺点点头,随即拿起吹风机,她开始将头发吹干。我觉得有些吵,就打算洗澡去了,又听见她对我说:“泡点茶。”
我打算洗好之后,再做这件事情。打开水龙头的时候,觉得这水生生刺痛了我的皮肤,随即皮肤就开始变红,毛孔也开始扩张。但这样的感觉很舒服,水淋在身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彻彻底底的被清晰了一次,然后再以全新的自我去面对这个世界以及周围的人。此刻我不知道白陶是否能够让他中意,但从凉葺的言语中,我知道她没有任何把握。只是仿佛大家都在走这个程序,她有些自暴自弃了。我想。
待我出来的时候,凉葺已经泡好茶,龙珠茉莉。闻到一股清香,顿时我的脑中清爽了不少。她坐在椅子上,将手肘挂在上面来回晃荡,腿也是不老实的随意摆动。闻一下,再喝一口。到最后的时候,我觉得她已经醉了。
“你若吃不准,暂时不说,也无妨。他不过是顺路过来看你,你不用太过在意。”我坐在她的对面,凝视着她此刻的样貌:身上的皮肤有些干燥,嘴唇是暗红色的,头发呈深棕色,瞳孔里是一望无际的空洞。她的耳朵能够听到我说的话,但脑神经未必接收到我的讯息。
“他说只是顺路来看我,与音叔叔一起。”凉葺第一次在我跟前提起音叔叔,她能够提起他,我就知道可以说下面的话:“既与音叔叔一起,让他们一起帮你参考一下,也无妨。”其实说了这么多,凉葺到底想怎么样,我最清楚不过。但是这样的安排与会面,恐怕会以不欢而散收场。但我依旧鼓励她这么做,因为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她若不想与他有所关联,就不应该让他来看她。凉葺的选择我已经很清楚,她在妥协,想要得到幸福与祝福。
“嗯。结局很明显,你知道的。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凉葺的话从嘴边说完,她就随即放下杯子,留我一人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