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3、抽烟的外婆

　　凉葺醒了，“爷爷。”她轻声在爷爷怀里唤着低低唤着爷爷。
　　“孩子醒了，我先带她出去。你想好了，我叫你三叔过来。”钥匙是放在三爷爷那里的，爷爷是家族里的老大，事情很多，他更加不愿意感情用事。家族里的规矩，犯了事情就得按照族里的规矩办事，父亲的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只是，轻重全在爷爷而已。他是值得信任的长者，也是有威信的长者。所以，他为了要让不孝子吃点苦头，自己不干预此事。
　　凉葺在恍惚间，听见里头发出来阴冷的哭泣声，以及‘咚咚咚’地声音，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物体撞击所发出的声音，但是她想一定很疼。
　　“孩子他爹，小儿子的事情怎么处理？”奶奶近一米七的个头，很会喝酒，生性也是豪爽之人，只是那样的年代再过豪爽的女侠，也要相夫教子，“我看要不然娶过来，那孩子我也是蛮喜欢的。”
　　“那要去问你的宝贝小儿子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哎！”大大地一声叹气，凉葺的眼神里突地清晰地瞧见爷爷原先黑漆漆地头发，变得花白了。她想这是什么样的魔术，很厉害。
　　“爸，我不想娶她…”是小叔叔，年轻帅气的小叔叔，凉葺不讨厌他，也不喜欢他。他的话一出口，爷爷几乎就要把凉葺从怀里跌落下来，幸好她开口了：“爷爷，我下来，自己走走。”这话一出口，爷爷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好，好。别走远了。”
　　小叔叔摸了摸凉葺的脑袋，凉葺没有理会，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嗯。”这一声是回答爷爷的。她很乖巧地知道，他们爷俩也需要好好谈一谈。
　　凉葺摇摇晃晃地小跑着，走到自家的大门口，是个十字路口。她皱着眉头，因为她不知道该走哪边才好，而此时没有人意识到她的困惑。
　　“你说，你们兄弟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这个婚，你不结也得结，我说了算。”爷爷横眉怒对，说出一口决定的话来，容不得小叔叔反驳。
　　“好啊。那你娶她吧，我去死。”他的回答，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因为爷爷掐着他的脑袋，往墙壁靠去。凉葺回头看着这一切，爷爷注意到她的存在，才松了手。
　　“小畜生！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是叫我们老人如何是好？你叫人家姑娘如何是好？！”
　　“我又不喜欢她，再说这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干的，她要是不愿意…”小叔叔的话没有说完，已经吃了一个巴掌，他还想说什么，于是又招来爷爷的第二个巴掌。凉葺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她已经走在一条通向远方的路上。
　　“真的要我娶她，那你就叫我去死好了。”说完这些话，小叔叔跑上楼去，将楼梯踩得咚咚直响。闷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地好一阵子。奶奶看了干着急，直骂爷爷的不是。
　　终于，父亲在焚烧家人未遂的一周后，走出了那个阴森的小屋。凉葺远远地看着他，满脸的胡渣，以及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的呆滞神情。好像父亲已经不再是父亲，不过就是个陌生人罢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只是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拽着爷爷的衣角，丝毫不敢松懈。
　　爷爷，二爷爷，三爷爷，以及奶奶还有凉葺坐在大厅里，就这样一同注视着这个曾经俊美的男子，步履蹒跚的走来。凉葺注意到爷爷的拳头，紧握着，她知道他在忍耐。小手轻轻碰上，凉凉地的温度传递给爷爷，他收回眼神，留在凉葺的头顶，松开拳头，轻轻的抚摸：“你爸爸，叫爸爸，乖~”爷爷这样的劝慰道。只是直至最终，他也没有从她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那一声：爸爸。
　　“我知道。”凉葺的声音泛着稚嫩，只是这样的意境意境不是淡淡然可以表述的了。好似年幼的内心里，已经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没有任何涟漪。
　　“爸，二叔，三叔，我错了。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父亲的声音泛着颤抖，显然他有些体力不支，但仍在勉强。奶奶起身替他拿了个垫子，放在红木太师椅上，轻轻拍了一拍：“慢点，坐过来。”父亲被奶奶搀扶着，大厅里没有人说话，除了他轻轻发出低低的‘哎哟，哎哟’。蓝色的垫子，被父亲坐得瘪了进去，不过一会功夫，那蓝色的垫子变得更加深沉了。
　　奶奶意识到什么，随即又凶狠狠地对着大厅里的人骂道：“你们太狠心了吧，这是你亲儿子，这是你亲侄子…”
　　“你知道什么，闭嘴。进去做饭，囡囡也带进去。”爷爷严厉地训斥着奶奶，但是要知道凉葺是倔强地，自小就表现出来的顽固：“不。我就在这里。”她已经开始知道反驳了，而且口吻不容置疑。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于是她看着他们审判父亲，商量着如何去接母亲。
　　他们的建议父亲刚受过刑罚，需要修养，毕竟爷爷之后他就是当家的，不能伤着。于是，就派三爷爷以及三奶奶过去协商，试探母亲的意图。凉葺说要与之一同，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提要求。也许这就是天性使然，孩子总是要爱母亲多一些，因为母亲给孩子的更多。
　　爱，在给予的同时，也得到回报，所以才有更多的人去涉足这个领域。即使不能全身而退，也依旧前行，不依不饶。
　　“囡囡，过来，妈妈抱抱。”母亲对于凉葺的疼爱显然是可见的，只是外婆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你们过来做什么？那个小畜生呢？”
　　“亲家母，那个小畜生触犯了家法，已经被我们惩罚了，现在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说着顺手拿过三奶奶手中的高档礼品，“喏，这个是那个小畜生的一点心意，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的莽撞，不知道亲家母意下如何？”
　　外婆叼着烟杆，烟草来回地一亮一熄，很有韵律。她的口中也随之发出同样节奏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凉葺觉得那是一种美妙的声音以及感觉，烟雾缭绕叫她很有兴致。于是从母亲的怀中挣脱，直勾勾地看着外婆，这个她不太熟悉的老妇人。齐耳的短发，灰色的眼睛，发黄的手指，还有一杆由黄铜制成地烟杆，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她见外婆直视自己，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情感，而是茫然，一片白茫茫的感觉。凉葺当时那么觉得，她也始终没有叫出那一声‘外婆’。但是凉葺知道她会爱屋及乌，所以她还是爱她的。终究那份爱，其实原本不是对她的。但她不介意。
　　“我并不想要拆散他们，也不想要修复他们。只是他对我女儿…”外婆停了下来，吸了一口烟，对着三叔叔吐过去。三叔叔回避不及，只有吃了个满嘴烟味：“只是他对我女儿，以及孩子造成的伤害，就要问问我的女儿，是否能够原谅。”于是，三叔叔赶忙转向母亲那头，笑脸相迎，静听母亲的意思。
　　母亲并没有理会，而是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眼神看向大门处，不言语。三奶奶见状，就上前慰藉：“小畜生已经被我们惩罚了，若是你不回去，我估计他会寻死的，那样的话孩子不就是比较可怜了吗？”说完还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孩子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母亲不知道听了哪个词，明显得情绪不稳定起来：“忍心？他放火烧死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残忍？！你们回去吧，告诉他我不会回去的。”说完一把提起放在地上的高档礼品：“拿回去，我不差这些，送客。”母亲说送客，于是就真的有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厅堂里走出来：“这边请，先生，夫人。”
　　凉葺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从外婆的烟杆，挪到这个年轻的男子，久久地不曾移开过，但脚步却停留在原地，不曾向前过。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事实上她出生后从未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居住过。此刻，她的脑海里才开始回忆，只是她什么都不记得。
　　三叔叔与三奶奶没有办法，只好被赶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告诉母亲，如若母亲不回去，父亲就会自杀，那么凉葺就会变得没有父亲。可此刻在母亲看来，有没有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管家模样的人回来了，他发现凉葺盯着自己，于是展开微笑：“我叫音来，是这里的管家。”母亲也起身抱起凉葺坐在自己的腿上：“叫音叔叔，来，乖。”母亲再怎样哄，她始终都没有开口。外婆看着这个场景，猛烈地吸了几口烟，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夫人，到午饭的时间了。”音来连忙叫住外婆。外婆只点点头，“去去就回。”
　　“她自己知道的，不用担心。大概是去祠堂吧。囡囡出生以后还没有去过，下午去拜祭一下。”凉葺在这里，但是又好像不在这里，这所有的对话与凉葺其实毫无关系，她只是在这里。终于她看累了，眼睛不听话地闭上了。睡着了的凉葺很可爱，像洋娃娃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