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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凉葺在家无所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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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的天气变化莫测,早晨阳光晃地无法睁开眼睛,恨不得躲进河水里,将这份酷暑带走。不一会就已经乌云密布的天气,雷公在天上发着威风,连风婆婆也得瑟起来,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不一会儿这大雨就落了下来,于是雷声雨声风声越发的猖狂起来。好似一阵狂宴会那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凉葺在家无所事事,看着这场场阵雨的侵袭,来过,又走了。走了再来,好不耐烦。母亲也不能去后面田地里除草,整理,与凉葺一同坐在这门前,欣赏这股子劲。母亲说:“夏季的天气就跟人的心情一样,时好时坏的。”她说出这番话来,凉葺倒是有些不知所以然,歪着脑袋趴在母亲的膝头,“为什么夏季就会这样变化?”母亲边摇头,边摸着凉葺圆圆的脑袋,“不知道啊。人间也不是事事都如老天爷的意思,也总有些人要违背事物的本意。”但凉葺想,本意又是怎么个说法,倒是需要斟酌一番。
“爷爷什么时候来接我?”凉葺想着这样无聊,不如早些回去,早些回来。母亲说:“就这两天吧,自己的衣物到时候自己收拾下,要听爷爷的话,嗯?”凉葺点点头,不听话能怎样呢,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母亲又说父亲有事情,今晚不回来。凉葺听后就觉得心里有一只小鹿,在里面乱蹦乱跳,于是她上了楼。母亲在楼下直摇头,“可怎么好呀,这孩子。”
音律:这里的天气时好时坏的,妈妈说夏季就是这样的天气,你还好吗?我还好,一切都好,只是......凉葺手握铅笔,那笔头在纸上走的飞快,她也不知道自己究写说了什么,但是下一封信估计要等到从家里回来才能收到了,又或者是不是还有旁的可能性,她这样期待起来。
夜晚的时候,与母亲一同在树下乘凉,他们不用空调,也没有空调可用。凉葺更不太喜欢长时间的吹着风扇,她说就好像是一台控制感冒的机器,吹着吹着不知道怎么就感冒了。所以她们就出来了,因为树木繁多,虫蚁也尤为居多。在脚旁边点了蚊香,蚊子倒也是少了许多,大约是年纪的关系,凉葺的血很招蚊子的喜爱。
凉葺仰头看着星空,那天空一望无际,而在这一望无际的天空里,住着许多调皮的孩子,一闪一闪的不亦乐乎。“妈,这天空真漂亮,以后大了,也能在家里看到就好了。”她想一直这样看着星空,好像自己就会变得轻盈剔透起来,好像心灵也会变得干净起来,没有任何烦恼与愁虑。母亲说:“是啊,真好看。传说,七夕节的时候牛郎和织女会在银河里相会。”母亲指着天空中一条泛白的细长条银河说道,凉葺当时觉得这银河为何是这样细长条的,不应该是不满整个天空,或者就零星的散开才好吗。
那问题就在她的心中闪过就消失了,因为即使日后抬头的时候,她只能找到几颗零星的星星,其他的好像再也找不见了。
爷爷来的时候她正在楼上发呆,好像她很多的时候都在发呆,好似要把整个人都灌进自己的思想里去才满足。她听到楼下的动静,是父亲接了爷爷过来,于是她跑下楼去。爷爷看到她已经是笑开了花,那脸上的皱纹仿佛也都跟着笑起来,于是凉葺轻轻叫一声:“爷爷...”那话里有疑虑,有确认,还有一种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涌了出来。母亲见她只管叫人,却不上前帮忙,推了推凉葺:“囡囡,快去帮爷爷拿拿。”说完自己也赶忙上去忙爷爷拿这,拿那的。爷爷带了好多东西过来,看望他们。小黑在一旁一边冲着爷爷叫,一边在凉葺身边来回跳动。
父亲喝止小黑一声,它就停止了叫声,只管摇着尾巴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凉葺觉得这小黑怕是得了人的一种通病:人来疯似的,它疯了。她当时这么觉得,疯了。
落了行李,三个人的对话不止,凉葺只管听着,她不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好像一开口自己就会被某种东西击垮,好像一开口这心绪又会回到从前的时刻。从前的痛,她还都记得,只是这些日子来,她觉得自己好多了。睹物思事,她想自己有些难过。
爷俩把酒夜话,一直聊到深夜,母亲与凉葺早早便睡了,半夜的时候还听到有人来回走动,有人深深叹气,还有人缀咽的声响。凉葺睁开眼,看到客厅里微亮的灯光,他们还没有睡。于是,直到天亮她也没有再睡着。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眼睛浮肿着,睁不开。就索性睡了一整天,白日里睡觉的时候就觉得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睡着似的。半梦半醒,她觉得自己在家与那头穿梭着,但终究哪一头都不是她的安身之所。
临走时母亲的话还在耳边,行李很少,于是爷爷是抱着她上车的。她已经不小了,不再是婴儿了,而爷爷却舍不得走这许多路,母亲在身后说道:“爸爸你太宠她了,自己下来走,这么大人了。”爷爷只是笑,说不碍事。凉葺就趴在爷爷的肩上,不愿动弹。父亲在一旁只是行注目礼,倒也不发一言。末了,引擎启动起来,他才道:“到了那边给我个电话,路上小心。”简短的言语,一些家常话罢了。凉葺以为他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实则他也是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于是只能以这样的言语收了场。
母亲两眼泛着泪光,百般的舍不得,但也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再叮嘱她要听话。
一路上凉葺只顾看着窗外,一路的风景掠过她的眼,却没有烙在她的心里。她此番觉得人生就像这一路的风景,全都是路过而已,始终没有一个定向的点,好让自己对它不离不弃。她也觉得自己的人生,犹如这夏日里的天气,变化莫测。她想既然没有办法探测,何不就这样顺势而上,岂不是省心。不知道的以为这孩子心思沉重,实则她不过就是一个孩子,整日里的胡思乱想之外,也还是胡思乱想。
期间,司机将车子停在路边,赶上中午的饭点。爷爷在这小饭馆里点了好一些菜,红烧带鱼,白灼青菜,清水毛豆。左不过是一些新鲜的,当地的菜食。爷爷知道凉葺的肠胃,不大好,不新鲜的他也万不敢叫她吃。凉葺只是看着爷爷吃菜,喝酒,她一点也不想吃。爷爷递过来一块带鱼,她直摇头说自己没有胃口,爷爷就骂她是傻孩子。她也还是摇头。
“我去走走。”凉葺对爷爷说完站起来就往马路边走去,中午的太阳对于凉葺来说是温暖的,而在旁人的眼里也许它有些炙手。爷爷的眼睛在凉葺起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像GPS一样锁定了她,她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样的心境,出于旁的家庭也许再平常不过,但也许爷爷此时的心里有着怜悯之心。怜悯对于凉葺来说,也许显得有些刺眼。她不愿意人们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的感觉,那好像是要把她每一个细胞都看穿,每一块身躯都撕裂的感觉。
凉葺还记得那个感觉,痛的没有办法出声,即使眼泪也不行。她看到自己的手指被草的尖头刺出血来,于是她将手指头伸进自己的口中,吸允着,血液立刻得到凝固。指尖那里就形成一个微小的红点,而红点的周围好像也因为这个红点,泛着通红。她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神经末梢感觉到痛楚。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爷爷的声音扰乱了她的思绪:“囡囡,上车了。出发了。”
她回头望见爷爷的脸黑里发红,于是她走过去,走到车子的旁边,爷爷周围有酒的芬芳,他顺势牵过她的手,一个使劲将她抱上了车内。原本她以为这双手会永远这么张弛有力,原本也以为爷爷不会有衰老的一天,因为爷爷已经是爷爷了,再怎么老去也还是爷爷。于是,当她看到老祖宗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错了。
从那一刻起,她时不时做着爷爷去世的梦,夜夜流泪,好似眼前的爷爷已经走在垂死边缘那样哀伤。但一直到后来,凉葺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没有什么非要痛楚的。她想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来到,哀伤一阵子自己就会好的。这样想着她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车子的颠簸也已经不算什么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夜晚的时候双脚才得以落到地上,与当日的情形相似,已经是夜晚了。这头也是有人来接应的,只是这人还不是一般的多,已经是夜晚了,她嘟囔着。爷爷并未注意到她的言语,因这嘈杂的人声,将她细微的分贝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