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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圆谎 ...

  •   对于回去,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一年没有见到他们而已,再回去相见,凉葺觉得是一种无法直面的世界。而这里有树木,有山林,还有水渠,都是一些已经熟悉了的事物。仿佛再回去就要再重新温习另一种事物,难免有些忐忑。她也不知道再见到爷爷是雀跃欢喜,还是四目相对的探视。既然不知道就不要去想,一切都还未发生,想象也是徒然。

      这一夜的未眠,是凉葺第一次失眠,她的心里还有留有父亲的怒气,陈薇微笑的眼神,以及母亲的话语。辗转难眠的夜,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漫长。当凉葺看到天边微微泛着的鱼肚,她知道太阳快要‘起床’了,自己也该去睡一会了。于是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沉,以至于母亲喊她吃早饭的时候,她也未曾听见。母亲无奈,替她放在桌上,用一个扣篮扣好,免于灰尘的侵扰。

      凉葺仿佛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乡,亲人们的模样依旧,表姐的模样还是一如当初,锅盖似的刘海,与凉葺的很像。身边还多了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以及小叔叔搂着她的样子,不知道是幸福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凉葺看到他脸上的褶皱隐约的呈现着。爷爷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岁,奶奶依旧是大声说话大声谈笑。走过大厅,来到后院,外婆坐在红木椅上抽着旱烟吞云吐雾,音来不停来回在那里穿梭。还有音律和他的母亲端着好大一盆的莲蓬,正走向凉葺。边走还边说着什么,凉葺的心有些暖暖的。她想叫一声外婆,可是叫不出;她想叫一声音来,也叫不出;她还想叫一声音律,无论如何她无法出声,急得四肢挥舞,也无济于事。耳边听到真切的声音:“囡囡,囡囡..快醒醒。”母亲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坐起来,看到母亲熟悉的身影,她没有哭,倒是摇摇头:“嗯,做噩梦了。”

      “醒了就好,起来吃饭。长身体的时候就爱胡乱做梦…”母亲边说着边走下楼去,后面的一些话凉葺不用听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但是她的思绪好像自己不能够控制似的,胡思乱想起来,她不能自已了。

      “来,吃点黄豆,对胃好。”凉葺的胃不太好,母亲担心她,于是提早准备着,每日两勺黄豆,盐水煮着,清晨空腹吃下去。这样持续着,就会好的。后来听说,外公当时就是这么治疗母亲的胃病的,颇有效果。但凉葺吃了好一阵了,也不太见效。它该痛的时候就会痛,不该痛的时候也偶尔痛那么一两下。就像是肉里的刺,没摸到的时候以为它已经出来,方才一摸就疼的叫你以为这手指头非得烂了才得作算。

      “我梦到他们了,梦里没力气喊他们。”都说孩子是多梦的时候,因为在长个子,又好动。母亲也没有在意,只是让凉葺吃完早饭就开始做暑假作业,到时候就可以在老家好好玩了。凉葺想时间还很多,今天她做什么都没有精神,一大早的太阳就这样洪晃,昨夜暴雨的迹象,一点都没发觉。原来大地已经被烤得干燥,地面上的尘土稍微触碰下就会飞扬起来。凉葺呆呆地看着门外,那阳光撒在灰尘上煞是好看,仿佛是云雾缭绕似的。小黑趴在远处的阴凉地,也是懒洋洋地,不愿意挪动它的身躯。凉葺连叫了它几声,它只是扭转着黑乎乎的脑袋,看一眼凉葺又将脑袋耷拉下来,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刚想着再看一眼那阳光的色彩,却被来人挡住了。一双穿着拖鞋的赤脚,上面有灰尘,有些已经结块,大约是因为雨水的关系,没有洗干净的地方才会这样的。凉葺想着就抬起头,想看一看是谁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于是她还未看见此人的容貌,便听到此人不完整的声音:“乜,乜,啊...”在我们这个世间,也有人无法听闻,也有人无法启齿,但他不羞于启齿,即使那字眼是另一种声态。

      凉葺听到着声音,没有继续抬头而是站立起来,双眼与双眸的对视在那一瞬间,就会化成言语和微笑。他笑了,他是哑巴哥哥。皮肤黝黑,头发短的可以看到头皮,还有总是赤裸着上身,和一条工装短裤,以及一双拖鞋。凉葺总说他就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因为他在河里的时候最欢愉,而且不容易找见。身上阳光跟健康是常人无法比拟的,她也说他快乐的就像鱼儿一样。无时无刻。

      “来叫我一起玩吗?”凉葺问他,他就点头,笑得更欢了,牙齿洁白的不像话。她在思考,然后转向后面的方向,她又对他说‘等一下’,他又是点头。于是她跑开了,他看着她的背影,等待着。孩子没有进到过凉葺的家,一次也没有,凉葺也从不叫他们进入。好像这里是神圣之地,不可侵犯。有好一阵子凉葺为这件事苦恼过,用她的话说,自己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而旁人自然也是进不来的。

      与她的想象一样,只能玩一小会的时间。必须得赶在父亲回来之前回来,否则她想又不得安宁了。孩子难免会调皮,会嬉戏,这是天性。倘若你硬要剥夺他们天生的权利,那么等同于剥夺了你原本应着孩子而享受到的青春与幸福,如同你亲手扼杀了这份美好。

      凉葺亦同样是跑着回来的,“就只能是一小会儿,小黑,走了。”她说完对着哑巴哥哥指了指,然后他就跟着她一起走向那欢乐的时光。他们喜欢在水渠里嬉戏,也喜欢在大树上攀爬,还喜欢在草丛里穿梭,哪怕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浸染了树木的色泽,哪怕头发已经乱成一团麻。欢乐的笑容在那一时刻凝结了,凉葺说没有什么比那时的时光更为天真美好的了,她说好像就是在世外桃源的感觉,虽然她不知道陶渊明的世外桃源是否存在,但是那一刻,她坚信眼前的就是自己所向往的。

      那女孩儿边在里面游,边大声问她:“你不会游泳吗?是不是啊?”凉葺站在岸边,她的头发在风中乱飞,但只要风停止的时候,就会回到原位。齐刘海,长头发,有时候母亲将它们扎成两个大麻花辫子,不是非常的乌黑,在阳光下有些发黄的迹象,但依旧是很好看的。她摇头,刘海就在她的前额头来回飘动,回她:“不会。”

      于是水渠里的孩子就笑开了,但是她不介意了,因为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她想她是喜欢水的,但是水的强大力量,她想不可小觑。既然无法战胜它,那么就自我芥蒂的小心为好。哑巴哥哥游过来,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最后还拍了拍胸脯,那好像是一种起誓似的感觉。凉葺谢过他的好意,并不打算下水。他好像有些失望,但凉葺说:“下次吧。”于是他又重新有了笑容。很多时候人与人就是这样的,你什么都没做,旁人就已经因你哀了,伤了,喜了,悦了;还不自知。

      不知道的以为你背地里做了什么,知道的也就是知道你肯定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连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这样的时候百口莫辩,但唯有闭了嘴旁人或许才能知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说不好这是一种什么迹象,姑且称作为是人的一种气场。没有别的什么说辞了。

      孩子们玩开了是时常不记得饭点的,母亲虽然担心凉葺的肠胃,但看她这样也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一日,凉葺有了许多个第一次。

      “我们去弄点野味,看你细皮嫩肉的知道你也不会干这些。”那女孩说完就想要去拽凉葺随她一起前往一个地方,但凉葺好像是充满了警觉似的,直直地往后退去,她拉了一个空,旁的孩子便笑起来。凉葺倒是有些尴尬了,“嗯,我跟你去。”那地方离她们蜗居的地方不远,眼前倒是一片芦苇塘,没有任何高大之物,这视野也就豁然开阔起来。

      凉葺见她从地里拔出一物来,通体被白色粉末包裹着,但尚可以看到一节一节的如同芦苇那般的节梗,她递到凉葺的跟前:“喏,这个东西呆会煮了汤水,喝下去,可是一味好药。”她所谓的好药,凉葺自是不懂何解,于是她也照着她的样子只管拔起来,也甚是好拔。凉葺又听她说:“他们在拨蛇皮,等一下烤了吃,很香,蛇胆的话你敢吃吗?”她又补充道:“生吃哦。”凉葺何时吃过这些,自然是摇头,“没有。”

      她越发得意起来:“我就知道,所以蛇胆还是不留给你了。本来我哥哥是要留给你吃的,但是超级苦,我劝你别吃。”苦胆明目凉葺是晓得的,但若是真的蛇,她也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见过,他们已经知道她们会害怕,避免了这场血腥的屠杀,可凉葺已经知道了,怎会再吃这些肉食。

      凉葺瞧见自己的手也沾染了这些植物的白色粉末,“这是什么植物?”她低着头边拔着手头的植物,边笑着说:“中药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熬了汤,甜甜地,喝下去神清气爽的感觉。”后来凉葺以为那就是白杞,甘甜,提神的中药。

      哑巴哥哥见她们走来,很远就摇晃着手臂,指指身边的东西,显得异常兴奋。或许说他就是一直这样的状态,喜则极致,哀则伤已。凉葺走进瞧见他们已经搭好了一个简陋的架子,上面放着一只砂锅,显然有些破裂但还能用得。在一旁,也搭着另外一只架子,下面的柴火也已经点燃,架子上一根根的蛇盘曲而上,倒是有些触目。因那血还在往下滴,尚是新鲜的。她倒是有些看不下去,撇开了眼,去看旁的地方。

      回眼看到哑巴哥哥端着一碗已经烤好的肉,连骨头都剔除了,真的只是一些肉而已。凉葺疑虑:“骨头去了哪里?”他摊手,表示不知道。她皱着眉宇依旧疑惑:“你若不说,我便不吃。”女孩拿起一块来,直接放进嘴里,急得哑巴哥哥直骂她,她也不理会吃完后一脸喜悦,于是还想来第二口,却无缘了。因为他已经将它藏于身后,一脸鄙夷的模样看着她。

      “好吧。这不是蛇肉,你只管吃就是了,也就是家禽吧,我猜。”她说完,他就在一旁使劲点头,凉葺这才稍稍吃了一块,但这肉的味道她满脑海的家禽里翻阅一遍,断断没有这个味道的,她知道自己上当了。但终究是好意,也是这肉真的美味,驱使她直到将碗里的都吃完了,才放心。事后她才知道,那美味的当真是蛇肉,是他辛苦剔的干净。

      而那一夜凉葺终究是晚归了一小会儿,母亲替她圆谎说是去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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