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24、‘小册老’

　　清晨的时候，睡到自然醒的凉葺，睁不开眼睛。她起身，眯起双眼，对着太阳的光线，凑过去，晒了整一张脸，她觉得热了，很舒服。于是想到母亲，这会是在做什么：“妈，妈…”没有人回应，于是她跑到门口，楼下空无一人，穿好鞋走到后面的田地里：“妈，妈…”母亲便从那些绿色的植物中，直起身子来，看着凉葺。凉葺的眼睛在那时，探寻到什么：母亲的眼睛红红地，鼻子里貌似有鼻水在往外流。她正想着什么，听到母亲走向自己，又看见母亲站在自己的跟前：“起来啦？粥还在锅里，热的，去吃吧。我这边弄好就回来。快，回屋去，别晒着。”

　　是啊，不能晒着。但是陪母亲晒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凉葺想：“还有多久，我陪你。小黑呢？”话音还没有落下，小黑从远处狂奔过来，差点就往她的身上飞跃起来。凉葺一把抱起，又将它丢下。小归小，分量还是有的。母亲知道拗不过她，也就加快自己手头的速度。凉葺就这样看着母亲，在那些植物里，剔除杂草的母亲，一日日地被日光灼伤，一日日的失去容颜。但娇娘由新，她是否还承受的住。

　　凉葺想至少今天不要去陈薇家了，倒是母亲提起来：“怎么不去陈薇家玩了？快去，早点回来。”母亲瞧见她眼里的犹豫，就这样催促着把凉葺打发了出去。凉葺骑着自行车，陈薇已经在桥头等了她许久，到了跟前陈薇瞧见她的神色：“来晚了，走吧。”凉葺点头，走时还看了一眼母亲所在的方向，她有些不放心。但在玩的时候，她浑然不记得自己的担心，以及母亲。

　　对于未曾见过小船的凉葺来说，未曾见过茅草屋的凉葺来说，未曾住于荒野间的凉葺来说，这一切实在是太诱惑人了。船是水泥铸成的，屋子就是芦苇盖了茅草堆成的。临河而居，只有简陋的煤油灯，没有床铺，那铺子就是天地。碗筷都是简陋地陶，连瓷都还算不上。而陈薇父母的热情是真实也可望见的，她迎接了她的第一位客人：凉葺。

　　“叔叔，好。”凉葺没有见到陈薇的母亲，她也没有问她。于是她们乘船在河间，飘荡。随着船自身的意识，随风飘荡。凉葺觉得那时，自己就是自由的，天地之间，哪里都是家。两旁的芦苇茂盛，有鸟雀在身旁穿梭，时不时地还有几只蜻蜓飞过头顶。当蜻蜓低飞的时候，就是要下大雨的时候。凉葺不记得谁说过这样的话，但她知道这话的真实性。

　　“陈薇，我们没带伞。”因为这里她已经不知道是哪里了，万一将自己淋湿了，回去不好交代也就算了。可能会感冒也说不准，陈薇看向天空点点头：“嗯，那你坐稳了，我划回去。”凉葺不知道陈薇是会划船了，她几乎忘记了这一点，陈薇也不是渔家女，不过是与她来游玩的朋友。陈薇在那头划船，那船桨伸进水里的时候，飘出的几圈韵律，凉葺看得出了神：“很漂亮。真的。”

　　“你喜欢就好，我家还养了几条狗，大型的。一会你就能见到了，晚饭是鱼，你知道的。”陈薇说的时候裂开了嘴，很是欢快。此刻的凉葺也是。于是到了岸边，她的感觉变了。在河中，她好像是有种放纵，自任的感觉。而此刻这些就没有了，她想原来土地的意识就是踏踏实实的本意。陈薇的父亲倒是不见了影踪，“你爸爸呢？”陈薇摇头，示意不用理他。

　　“你在这边坐一下。”陈薇拍了拍茅草的床铺：“茅草的，你等等，我去给你弄吃的。”于是凉葺就坐在那边，看着朝里朝外的陈薇。她仔细摸着茅草的感觉，有些粗糙，还有些痒痒的感觉，倒也柔软。还有这些石桌子，人的手触摸在上面就是凉凉地，夏日里倒也舒坦。一群鸡在远处‘咕咕咕’地叫着，几只大型的犬，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到凉葺的跟前，左闻闻，右闻闻，如同小黑一般，永远也闻不完似的。

　　“我家的。”陈薇手里拿了几只鸡蛋，两个玻璃杯子，还有一只筷子。又对着它们说道：“坐下。”于是它们就真的坐下了，不再动弹。陈薇在玻璃杯里，一边打了一只鸡蛋下去，用那木头筷子来回的搅拌，递到凉葺的跟前：“喏。好了。尝尝看。”凉葺接过陈薇递来的玻璃杯，黄色已经覆盖了整个区域。陈薇仰头将这些一饮而尽，而凉葺仍在观望。她不确定这些是不是能够在她的肠胃里良好的消化掉，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吃下去会安然无事。但陈薇已经将那些都喝完了，只剩下一只空杯子了，她还有什么不喝的理由呢。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也不是虚假的。

　　凉葺没有陈薇那么爽快，而是一口一口的慢慢地将它喝掉了，随后还抿了抿嘴，回味着刚才的味道，点点头：“貌似还不错，嗯。”新鲜的鸡蛋，天然的蜂蜜；工序简单，触手可及的东西，自然是良好。但倘若换成现在的，断断是不敢为之的。且不说蜂蜜的来头，这能够当乒乓球拍打的鸡蛋就着实让人无福消受。

　　夜已经渐渐暗沉下来，雨也还没有下下来。俩人躺在茅草铺上，默不作声。一下子沉静了许多，大型的犬只围绕在身边的感觉对于凉葺来说，还是挺好的。她又忽然想起自己的小黑，矮小。随即再转眼看看身旁的它们，端坐的模样俊秀不说，帅气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她想了想，不然再养只大点的吧，好给它作伴。想到这里，它们吠叫起来，那声音就在凉葺的耳畔：浑厚，辽阔。气势傲然，确实不是小黑可以比拟的。于是随着这些的声响，她听到透过来的威慑声：“几点啦！还不给我回家！”

　　凉葺二话不说，唯有先坐起来，推了推一旁的陈薇小声道：“我爸爸来了。”还想再说什么，只听陈薇先是喝止住了犬吠声，接着又是亲和的一句：“叔叔好，凉葺今天就在我这里睡了，可以么？”父亲就当陈薇是不存在，而这个屋子也是不存在的，凉葺是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的。凉葺知道父亲的脾气，她小声道：“抱歉，我改天再来玩。先回去了。”

　　陈薇的脸没有暗沉，也没有变的难看，点点头，对着凉葺道：“嗯，下次再来吧。下次。”她说了两次‘下次’，凉葺的直觉告诉凉葺，这里除了她自己对于父亲的恐惧之外，还有旁的东西，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拥有的，就在这一刻失去了。于是，她走向父亲的同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又被父亲斥责了：“动作还不快点！”是啊，动作是该快一些，要下雨了呢。

　　凉葺到家的时候，雨正好下下来，滂沱的大雨就好像是预示着什么似的，下的正欢：啪嗒啪嗒。屋檐上有雨水滑落下来，小黑躲雨不及，惹来一身湿漉漉地。凉葺唤它过来，替它擦干全身。身旁的碟骂声依旧：“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不知道回家，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最后的最后，凉葺又听到了那句：小册老。不知怎么地父亲又把自己给骂了进去，凉葺始终也不明白，骂人的时候应该不要把自己骂进去才好，显然父亲是气急败坏了。没有了遮拦，母亲在一旁也是迎合着：“告诉你早点回来的，怎么天都黑了还不回来，你说说你像不像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于是晚饭，凉葺饿着肚子在自己的房间里苦思冥想，要想出来自己错在哪里，然后承认自己的错误，才能够吃到晚饭。她站在门边，实则她觉得自己并未有错，只是在大人的眼里，这是天大的错误。鸟雀归巢，落叶归根都是人之常理，如今虽有很多人都已经不会再遵循这个理，哪里有爱哪里就是巢穴。。凉葺终于得出了结果，她要听从父亲的旨意，顺从母亲的意思。否则就是‘小册老’。完美的答案，于是她虽然乖乖地认了错，但晚饭对她来说吃不吃都无妨。那蜂蜜生鸡蛋的滋味还在嘴边，久久不能忘怀。

　　“你要听话，否则你爸爸又该生气了。过些日子，爷爷过来接你回去住一阵子，反正暑假挺长的。你顺道去看看外婆吧？嗯？”母亲边说边剥着新鲜的毛豆，外壳上面毛茸茸的，感觉有些刺人。凉葺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却被母亲拦下。她只能作罢，点点头：“嗯。那我先去洗澡，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