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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晚安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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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早…”此起彼伏的童声,不约而同的一起唤醒了整个村庄,城镇以及街道。太阳比往常起的更早一些,两旁的白杨依旧挺拔威严,齐刷刷地在一旁行注目礼,好像严谨的不是老师而是白杨树。凉葺的眼看着远处走来的陈薇,而心却是落在这白杨树上。是谁将它们种下,又是谁悉心照料它们的成长。是谁成就了这挺拔的性格与身躯,又是谁将它们赞颂。此刻她还不知道,古往今来有众多人欣赏赞美过白杨。
“哟,早。陈老师早。”陈薇牵过凉葺的手,轻轻碰撞一下:“发什么呆,上课了。”高年级的人都有了红领巾,而陈薇的胸前还没有。她好像什么都不介意一样,只要让她在这校园里,已经是实打实的满足了。而在凉葺看来,那红领巾就像五星红旗的威严一样,令人向往。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得到这种殊荣,因为还轮不到她们班级,而且她尚年幼。陈薇听闻她的话语,已经欣喜:“太好了,这次一定要让你尝尝蜂蜜生鸡蛋,还有我们家的茅草窝,还有夜半的薄暮…”她的话一下子多起来,好似没完没了似的。可今天才星期二,日子还有些远。
“同学们,在假期里也要注意安全,还有暑假作业是要做完整的,不可拖拉,也别告诉我你们忘记在家里了,或者是丢了之类的话。如果没有做的,那就给我罚抄十遍。好了,班长发下暑假作业…”陈老师的话,让凉葺想起寒假的时候她的一些小心思,幸而被母亲发觉,否则这十遍她想她肯定没有办法逃脱了的。陈薇起来发寒假作业,如今看来薄薄的一本,可在那时,却觉得犹如钻头的厚度那样,真心厚。凉葺没有不高兴,只是把它拿在手里略微翻了几页,她还是发觉了,数学作业永远要比其他的多得多。
于是她就不自觉地皱上了眉头,不满呈现在脸部的时候,那脸总是有些拧巴的。叫人看来非得把那些不满抚平,才能安心。于是凉葺听到陈薇的话语在耳边传来:“不喜欢做数学,我们就一起揍它。如何?”她倒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也应该是揍那个出暑假作业的老师才对,做其他的倒不如安分守己的把它攻克完,才算上策。她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就呈现出来,一下子周围就觉得特别凉爽。
“我们比其他年级早放了吧?”凉葺问陈薇,她是第一次过暑假,意味着来年就要升一级了,她很勉强的过了关,算是幸运的。陈薇同她一起也升了一级,“嗯。一年级的是要比其他的早放一些,你不会以为要到下个礼拜吧?”凉葺是这么以为的,但既然已经放了,那就回家吧。她想。
凉葺与陈薇到了那座桥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同样是高耸的白杨,一边是夕阳西下,一边则已经开始昏暗。仅仅是隔了一条桥的距离,天空就是如此的不同,不知道空间的概念,究竟是该怎么样的。好像怎么样都没有规律一说。她们各自在车上说‘明天见’,也各自挥手再见。风在凉葺的耳边吹过,夏日的风总是痒痒的感觉,自从那日跌倒后,她就很小心,一直没有再摔倒。
远远瞧一眼,父亲的车不在车库里。于是她的心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的,松了一口气:“妈,回来了。放假了。”小黑吠叫着奔跑过来,围绕在她的周围,尾巴摇得好像要掉下来似的,也不肯罢休。
“回来了?饿了吧,先吃。你爸爸今天去那边开会了,晚点回来。”母亲说着什么,就从凉葺手里接过自行车,停好后又接过她的书包:“还挺重的。明天放假了?暑假作业别忘记做了。”母亲总是一些叮嘱,生怕孩子这个,生怕孩子那个,这许多的担心,最后就成了许多唠叨。但这唠叨凉葺也是爱听的,“嗯。知道。饿了,我们先吃吧。”她是害怕与父亲一同吃饭的,所以这会她倒是轻松了很多,赤了脚就跑上楼去。母亲叫了好几回,她才从楼上下来。
“干什么呢,吃饭了要我叫几回啊。”母亲倒是有些忍不住说了凉葺几句,她也不介意:“嗯,来了。”
“妈妈,你吃。”凉葺将一颗青菜夹到母亲的碗里,随后又顺便夹起一块鱼肚子,放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将骨头一根根地剃净,又将它放到母亲的碗里:“喏,没骨头的,吃吧。”母亲没有说什么就吃起来,“嗯。没有骨头。”这些是平常的小事,对凉葺来说也是,而对母亲来说可能意义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吧。她会记得你的好,记得她的孩子对她的孝顺,感激不言而喻。
但对于儿女来说,母亲对自己的付出,自己的所作所为远远是比不上的。凉葺很少洗碗,几乎从来不洗碗,缘是母亲都已经替它们洗干净了,还要等着父亲回来吃饭时,再给他热上。即使是夏日里,也不能就着冷的去吃。凉葺一家的习惯。
凉葺在自己的房间里,灯光还是橙色的,她的影子落在墙上,像是投影仪的样子,显得很大。依稀能够看出,影子在拿着一张纸,看得出神,好久都不曾动一动。终于,影子站立起来,走出门外,一下子就消失了:“妈,明天我去陈薇家,可能会过夜。”那最后一声听得出来,毫无底气,犹豫不决,但又势在必行的意味。母亲显然没有听清楚最后那一声,“哦,知道了。早点去早点回,不要在日头下晒得太久。”洗碗的流水声‘唰唰唰’地,依旧还持续着。凉葺已经探回脑袋,伏案窗前,不知道在写着什么,直到母亲站在她背后的时候,她还毫不知觉。
一抬头瞧见母亲站在背后,着实吓着了:“妈,你吓死我了。”凉葺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几乎再用点力就能碰撞到天花板似的,“来了也不说一声,怎么不出声啊?”她这是质问,还是另有旁的意图。母亲拦下她想要掩饰的那只手:“别藏,我都看了好一会了。拿来。”母亲的脸一脸严肃,于是她就乖乖交了上去。递到跟前,她又收了回来:“你这是侵犯隐私,不给。”母亲没想到她有这一着,想看完的念头就这样打消了,“也罢。是律儿么?他们还好吗?”
“嗯。挺好的,妈妈放心。音来也挺好的,听说…听说生意做的挺大,音律也已经开始接触了。”凉葺说的时候看着母亲的脸,渐渐地柔和起来。母亲一向柔和,如今这份柔和倒是有了什么别的在里头,凉葺是知道的,也是不知道的。母亲点点头,再想说什么时,楼下的声音惊扰了母亲,于是她的脸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哦,你爸爸回来了。”母亲的背影就这样留在凉葺的脑海深处,一直都不曾磨灭。直至后来,她才知道那种神情:平静的无奈。
楼下是父母的谈话声,眼前是虫蚁的细碎声,而脑海中是幼年的梦语声。凉葺坐在自己的窗台前,回信已经写完了,大致也是一些心中的想法,现状,家常话而已。音律的来信常常都是长篇大论的,而她心血来潮时也只能写完一页纸,觉得言语好似不大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手中写出。她觉得那是一种情感的流露,好像是直直的将自己的心递到人的跟前,欣赏。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只见父亲一人坐在那里发着呆,而母亲依然还在忙前忙后。随后,凉葺见父亲起身走了出去,一封信一样的东西遗落下来,落在凉葺的眼里。走下楼梯,捡起地上的信件,已经被拆开过的信件,署名是父亲的名字。在看与不看只见,凉葺瞧见这一笔的清秀之气,还有那落款的娟秀姓名。于是,她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做这些不道德的事情。
“爸爸,你东西掉地上了。”凉葺伸手将信件递到父亲的跟前,她第一次与父亲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在这样的空间里,这氛围已经有些不同了。父亲表现的很平淡,冷冷地接过信件:“哦。”凉葺转身准备去洗浴,又听身后传来父亲的话语:“早点睡。”她用以往的回应,点点头。
父亲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又坐在椅子上,看向已经发黑的屋外,小黑就趴在他的脚边。日头落下了,夜晚降临了,它也累了,眯着眼睛打起盹来。父亲就这样摸着它的脑袋,小黑的脑袋很小,全身黑乎乎的,只要闭上眼睛,远处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生物。父亲一遍一遍的摸着,母亲刚洗好碗,从里头出来瞧见这一场景,嬉笑道:“不累,还有时间和狗玩。快去洗洗,早点睡。”母亲说完,还不忘再看一眼。
父亲难得有这样温顺的时候,通常都是一脸的严肃,眉宇间永远紧蹙着,好似有想不完的苦恼。于是父亲拍了拍小黑的脑袋:“乖。”凉葺从里面出来,瞧一眼小黑的方向,唤了一声‘小黑’,它便腾地爬起来,随着湿漉漉的她上了楼。她关上门,将自己埋进了黑暗里,她出来的时候关了灯,此时倒是忘了开,还就是故意不开。小黑的黑眼睛,在这黑暗的屋子里就是两颗碧绿的葡萄,圆溜溜地,想到就满口的流水。
凉葺已经忘记了父亲信件的内容,但是她知道,父母也许互不相爱。但他们还是生下了自己,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终究是自己的父母,不是旁人的。没有吹风机,头发也只能由干毛巾擦了又擦,一遍一遍,极其机械似地,好在是干了大部分。一头倒下的时候,小黑在门口哼哼着。它是不要在这里过夜的,它的夜晚是露宿在外的,它是凉葺的侍卫。于是,她起身,替它开了门。它就这样冲了下去,到了楼下,还冲着凉葺叫了两声,凉葺就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