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18、太阳落山的时候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来要穿鞋子。这里…哎。”母亲光顾着叹息，却忘记了她这是所谓何事。不顾一切的疯狂举动。她替她清洗了伤口，所幸只是划伤，并未伤及筋骨。听说手脚的经脉不算少，所以一个不小心，割破了什么经脉，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许就是伤了重要部位了。但凉葺并没有就此放弃光脚的念头，她无以言表的喜爱这种感觉。

　　“啊，妈妈，我要去读书。”凉葺固执的板正母亲停留在脚上的眼神，她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母亲只是淡淡地敷衍了一下，并不在意：“好。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现在给我乖乖地把粥喝了，然后回到床上。就这样，赞同吗？”凉葺摇头，母亲皱着眉头开始责备她：“妈妈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菜园的菜要在此刻种下去，种完了我还得去后渠与你爸爸一同开垦荒地，还要准备午饭，还要…”

　　母亲的话被凉葺打断，她表现得很无辜，语气都有些有气无力似的：“那这之前，你帮我念一念音律的信，好不好。”这是在恳求，母亲第一次听到她的恳求，说明她已经知道放下身段，来适应这里和将来了。值得欣慰，于是母亲才想起今天早上的那封信：动力的源头。她自是欣然应承了，没有理由不答应。

　　“怎么又愿意去学校了？想去就好，但是如果你还这样翻来覆去的…你自己看着办。”父亲的言辞依旧犀利，但此时母亲倒也不怎么劝诫了，因为父亲说的都是实话，凉葺不过幼童而已，没有自己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在那时的父母是这么认为的。凉葺点点头，很肯定的答道：“不会的。”米饭依旧难吃，但不吃米饭就会饿肚子，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除了米饭。她不确定爷爷的决定是否正确，但看父母的模样，他们更加的团结了，没有吵闹，没有争执。一切好像平稳地有些不像话，凉葺祈祷，日子苦一些无妨，只要和睦什么都值得。因为爱，不是世间的每个人都会得到的。

　　这次母亲替她换了一所公立学校，校长与黄爷爷是同事，也算是走了一点关系。因为凉葺本身的年纪还达不到标准，所以只能央求着试着读读看。若是不行，就得等下一年，到了年纪再说。凉葺在一旁听着，她想她不能等。

　　“明天去上课，东西都带齐了吗？”母亲问凉葺，她看了看书包，点点头。一共是6本：语数外，德智体。凉葺直到后来也不知道自己上的是什么课，从头到尾基本都是班主任在于她们玩耍嬉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上课？但是有一堂课，使得她很头痛，即使用完了所有的手指头，恨不得把脚趾头也借上，也数不清那些个到底是什么数字。午后，母亲来接凉葺的时候，老师向她反应了这个情况：“孩子所有的课程都很好，就是数学，怎么教，她都不知所以然。不过，不要紧，她年纪还小，已经很好了。”

　　母亲谢过老师，又推了推凉葺，她才反应过来应有的礼貌：“老师，再见。”班主任是陈老师，新上任的老师，虽然年轻但不貌美，可耐心还是有的。所以凉葺也算是托她的福，得以正式成为一年级的小学生。学校的生活正式开始了，晨起，夜读是在所难免的。而当时的课业与如今的学生比起来已经算是轻松很多了，只是凉葺还是没能逃过冬日里满冻疮的手，烂的不堪入目。

　　“来囡囡，用这个捂一捂，手套要戴好。”母亲心疼地拿起凉葺的手，端详着。她不知道用何种方法可以解除这种溃烂的情况，若是得以继续发展下去，是不是连骨头都能够看得真切。凉葺还在写作业，昏暗地灯光下，她的脸倒映在墙上，显得很大很大。

　　“妈妈，我还没写完呢，你先睡。”凉葺看一眼时钟，很晚了。母亲应该早些休息，又要晨起，又要晚睡的，身体会跨的。父亲早已经过到河的那面去了，哪里还顾得了她们。她想自己也就是作业而已，不费什么精神力气。但就目前而言，她着实为难了。该死的数学题：89+98=多少？要算这种做什么，将来会用得到吗？她不知道生活里其实到处都是数学，算钱，算面积，算行程。哪里少得了呢，中国的俗话，总是在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后来证明这句话对于犯罪也很有学问，看来意义深远呢。

　　“妈妈陪陪你吧，饿不饿？哪里不会？”母亲总是悉心照料着凉葺的起居，凉葺想要的东西，母亲也尽力都满足凉葺。但是内心的问题，母亲无法触及，也顾及不到吧。哪里不会，不会的地方很多，但她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数学，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不够机灵，别的孩子都会就她不会。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开窍呢，机理怎么能够运转正常呢。无稽之谈。

　　“妈，这道题…嗯，嗯…”深夜母亲还手把手教女儿课题的场面，其实就是在那时也是不多见的。如今恐怕更是少见了吧，大多数人会去请家庭教师前来，但也许他们只是想父母能够代其劳呢。这样的天伦之乐，岂是天上应有的。

　　平日里凉葺忙着读书，父母忙着作农活，母亲的手变得粗糙且没有光泽，父亲的也是。原本的清秀，如今也是晒成小麦色。而这小麦色在凉葺的眼里也许就是成熟的标志，家里又多添置了一条狗，以及许多家禽。凉葺想，将来的自己也想要这样的生活方式，亲力亲为的生活很美好。她想人还是应该多运动一些才好，活络活络筋骨才不至于造成各种疾病。

　　而休息日，她会牵着小狗四处溜达，其实最多的时候还是跟在父母的身边转悠。她哪里都不想去，顶着日头而上，迎着露水而归，已经是一种美好的生活。她不知道这里的生活也可以这样美好，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皮肤，苍白依旧，连太阳也奈何不了她半分。

　　凉葺趴在水渠的一边，让脚伸进水渠的水里，这里的水干净的不像话，像是从未被污染过一样。水草在水流动的痕迹中来回晃悠，小狗在一旁欢快的来回蹦跳，远处还有一群羊儿在啃食麦草。她慵懒的倒下来，唤一声：“小黑。过来。”于是那狗就乖巧的跑过来，闻闻她的脸，又闻闻她的头发，最后趴在她的胸口，喘着呼吸，来回张望。于是她睡着了，就着阳光的温暖。也许没有人会在夏日里晒太阳，也只有凉葺了吧。

　　太阳落山的时候，父母就从田地里收工了。

　　“囡囡，回家了。去把羊赶过来。”这也是凉葺最开心的事情，赶羊群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领导，因为小黑做了全部的事情，将它们规整到一起，然后冲它们叫几声，羊群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而凉葺就跟在羊群的后头，小黑在她的左右来回奔跑。有时候她也调皮的骑上羊背，但那颠簸的背脊，她还没坐稳就滑落下来。父亲则是觉得这个孩子像野了一样，母亲则是看到了她纯真的笑容。每个人考虑的角度不同，所以对待事物的看法也是大不相同。其实这没有关系，只要目的相同也总归是善意的。

　　到家也就是几百米的路途，“囡囡随爸爸去收鸽子。”母亲对凉葺说道，她亦是极其乐意的。但父亲只是让她站在一旁看着他将鸽子从远方唤回，于是她又跑回母亲身边，帮忙摘菜，新鲜的菜，散发着青草的味道。手指一掐，汁水就弄了她满手。母亲怕糟蹋她的手，只好喝止她的行为：“囡囡，别动。我来就好，你去玩你的吧。”于是她就顺从的走开了，但是眼下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凉葺带着小黑出去遛弯，但是晚饭还没有吃过。周围的人家稀稀落落地，虽说是在一个农舍，但毕竟凉葺一次也没有遇到过他们。晚饭还没有好，她就绕道走近有灯光的人家，从窗户里看见家里好像沸腾了似的，好几个孩子，好一些大人。一个激灵的孩子感觉到凉葺的眼神，探出头来，又招呼里头的孩子一起围观：“看，那个新来的。”这孩子的话是苏北话，但凉葺总觉得还是能够听得懂，只是与普通话的音调不同罢了，但为何那日里黄爷爷的话就是不太容易懂呢。

　　她被围观了，但是她没有觉得反感，而是从容地唤着小黑离开了。孩子对孩子总是充满了好奇，这好奇也引来了大人的围观。孩子指着凉葺背影，说些什么，大人也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生物似的，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些凉葺都不知道，她根本不关心这些。

　　晚饭的时候，父亲问她去了哪里，让她不要随意走动。听父亲的口气好像这里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但在凉葺看来这里很安全，总比老家安全得多。她点点头：“没去哪里。”父亲又质问：“没去哪里，你去了哪里！”有点不依不饶的味道，非要凉葺说出个地址来，才肯罢休。凉葺听出里面的怒气，便闭了嘴，不再说什么了。母亲打着圆场：“吃饭，就是附近走走罢了。”父亲这才收了声，只顾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