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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保证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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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你在里面做什么?快出来!”母亲在训斥凉葺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母亲叫她出来,她便爬了出来。阳光刺的眼睛生疼,根本没有办法睁开。在空气里她闻到是湿漉漉地味道,与阳光极为不符合。母亲顺势把她拉了出来,拍拍她身上的杂草:“到处都找不到你人,怎么到这里来了,看看你,身上多脏。”她听话的看看自己,再看看母亲,确实如此呢。但是…再也没有什么但是。凉葺错了。
她低垂着头,好像是在反省自己。母亲见她这样,便又安慰道:“知道错就好,我们在那边忙,一个转眼你就不见了,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啊。”她叹了一口气后摸上凉葺的脑袋,温热的。父亲见母亲找见凉葺了,对着凉葺好一阵瞪眼。吓得她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动弹,母亲马上把她带进居室,她顾不得周围的新环境,只是胆怯着,连步子都缓慢了许多。
“囡囡,这里是你的房间,你说好不好?”听到母亲这么说,凉葺才正视自己跟前的事物:水泥地,白泥墙,没有吊顶,没有床头柜,连个台灯都没有。空间也很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好。”她还能再说什么呢,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这里的清贫是凉葺没有预料到的,但这已经是事实了。无法再回到过去。她不会怀念她的红木大床,也不会怀念温暖的私人汽车,更不会怀念在外婆家的日子。这里是她新的起点,也是母亲的,更是父亲的。他将面临的问题比她要多的多,她不能再滋生事端。
母亲又道:“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囡囡可以自己将房间打扮一番,妈妈来帮你,好不好?”母亲乐观的心态总是鼓舞着凉葺,她一听可以自己打扮,于是激动起来,拍手叫好。不巧被父亲走来瞧见,她顿时就蹙在那里,不知道是接着继续拍手,还是应该把手放下来,装作乖巧的状态呢。而先前的那些心思,在这一刻就已经不复存在。
实则父亲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凉葺的举动,他来这里是找母亲商议事情的。正巧听到母亲的提议,他看了看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点点头将母亲带出一旁,嘀嘀咕咕地说了许久。凉葺并不想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于是她就进入到自己的小世界里,幻想。她觉得墙角一定要放上书柜,一个书柜隔着一个花台,就这样接连着。看起来在一起,又不在一起。那么阳光洒进来的时候,一定记得要把花盆搬到有阳光的地方,这样才能长久。再者,她看了看水泥地,想了又想,点点头:水泥地啊。可以铺上木头,拼接着。最后是白色的墙,好办,随意画上一些就是了,但是她想她只要深夜里点点星光,足矣。最后的重点,她直接忽略掉了。她的安身之所,凉葺根本就没有想到。
当母亲与父亲商量完后,母亲又回到这个空间来。父亲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了。母亲蹲下来,凑近凉葺的脸,“妈妈跟你商量一件事情,你要细心听。”然后她看着凉葺的眼睛,那里面看起来很滋润的样子,水汪汪地。她才又道:“我们去上学,好不好?”母亲认为她虽然年纪还小,不到上学的年纪,但若是一个人在家他们必定不放心,那么在学校就是最好的选择。
凉葺一听,眼睛越发亮腾起来,连忙点头:“嗯,嗯!”还笑得非常乐呵,最后那头就成了拨浪鼓似的了,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母亲不知道,凉葺已经会读一些书了,虽然她并不很熟知它们。但是凉葺想,上学了也许就能知道音律在做什么了。此刻的她充满了期待与激动。
父亲也没有想到商议的结果这么顺利,原本以为小孩就是要整天玩才是小孩。也有例外的呢,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凉葺想要去学校的原因,也不知道她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用过心思替她认真仔细的想过一回。所以当凉葺说不要去读书时,父亲的脸就像暴风雨那样,阴沉着。但此时凉葺已经表现出自我的一面,倔强的说不去就不去。
母亲才刚刚将她送到学校后,在自己的身后就又发现凉葺的身影,面颊豆大的泪珠滑落,一颗一颗的,在阳光下闪着水晶般的光芒,晶莹剔透。母亲不知所谓何事,先前还约好的事情,如今一转眼就变了卦呢:“囡囡,怎么回事?怎么不是说高高兴兴地去上学的吗?”凉葺直摇头,什么话也不愿意说,母亲越是问,她哭的越是厉害,但总是不怎么发出哭声,像是隐忍着在哭泣。母亲无奈,只好不问,将她带回。
父亲良久都没有理她和母亲,想要爆发,却又像是死死控制自己似的。是为了承诺,还是男人的尊严。都是一个意思。终于,“你为什么回来,嗯?你倒是给我说说看理由呢?”父亲坐下来,瞪大眼睛对着凉葺。父亲的眼睛本就大,此刻因怒火而长得更大的眼睛,犹如金鱼的双眼,突兀在外,尤为吓人。
凉葺连正视父亲的勇气都没有,头低地更低了。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打湿了眼前的一切。母亲都来不及帮她擦去泪水,一个劲地劝慰父亲与凉葺:“不去就不去。你别说了,孩子还小,过了春天再去也无妨。”父亲又怒骂母亲,说是将凉葺宠坏了。但如今不宠你还能怎么办。
凉葺微微抬起头:“就是…就是不要去。呜呜呜…”说完又呜咽起来,好似刚才那句已经是花费了所有的力气,再问,再怎么问,她就是一百个不开口。父亲与母亲自然是无可奈何了,孩子的秉性实则如同年长的老者,打不得,骂不得。否则适得其反,就是如今凉葺的状态。咬紧了牙关,你奈我何。
父母终究是不再管凉葺上学的事情了,终日忙着对家的布置。总算是完美竣工了,而工作也是由黄爷爷安排好了,说是开垦新地,全当锻炼身体,可凉葺没有想到母亲也要一同前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犹如农民一样,其汗水撒在地里也被当做肥料,由庄稼吸收转化为养料了。
凉葺因无人理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傻兮兮地,望着窗外,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来打发时间才好。除了那只洋娃娃之外,她没有任何可以解闷的东西了。于是就变成这样的情况:“你好,我是凉葺。”凉葺又跑到洋娃娃的那方,捏着嗓子:“你好,我是洋娃娃。”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也只有寂寞的孩子才懂得如何消遣自己。
母亲无意间听到凉葺与她自己的对话,她的心凉了一阵,但又不敢向父亲说明。生怕父亲将她当成神经病来对待,实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疾病。她想只要孩子上了学,定会好起来的。事实就是如此,如今很多的留守儿童,当深夜一个人入睡时,还不是自己替自己打着鼓,数着绵羊睡觉。没有父母的枕边故事,没有父母的温暖,还得靠自己撑起来,因为即使哭泣也不会改变什么,那么不如坚强起来。
清晨,当凉葺微微睁开双眼时,太阳已经亲吻着她的脸庞。而她一个转身,背对着太阳,像是赌气一样,不想见它。于是太阳更加的灿烂起来,好似想要穿越过她的身体,正面与她相视。然后她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床头柜上一只白色的信封,上面的字是蓝色的。她见过这字,但是一时间竟想不起来是谁了。但她想除了音律不会有别人了,若是音来一定是写给妈妈的。
这时,她才舍得从被窝中,将手伸出来,一句一句念着:“凉凉,你好。多…多…什么,什么,什么…你还好吗?”凉葺有些抓狂,将信甩手扔在地板上,一头钻进被窝中,捂住耳朵。低声在那里咒骂:“臭音律,臭音律,欺负我不识字。臭音律…”于是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股脑儿钻出来,跑出门外,顾不得穿上鞋子。普通白杨木的地板,没有家里的华贵与光滑,她感到一阵疼痛,但依旧跑下去:“妈妈,妈妈你在吗?”房间里空荡荡地,谁都不在。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她想肯定在。
凉葺从前门跑到后门,发现母亲在那里弓着腰,手不停地在土里放着些什么。她叫了一声,母亲被吓到了:“死孩子,吓死我了。”母亲又发现她的脚下,红红地:“哎呀,囡囡,你怎么赤脚,快去…”转念一想不对,“别动。妈妈过来,千万别动。”母亲将她抱起,脚在流血,鲜红的,这个颜色在凉葺的眼里是特别的。后来她也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什么颜料能够调出鲜血的颜色,至多也就相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