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活太凉薄》撕文的沈二爷

13、是你的，就是你的

　　音律没有理他，头一歪，索性往地板上一坐，不再动弹。于是音来也索性坐下来，喝一口茶：“你说爸爸泡的茶是不是最好喝的？”他依旧不理，音律承认确实是最好喝的，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他恨眼前的这个知情者，将他害的好苦，什么都没有做，凉葺就从他的身边离开了。将他的软弱与无能，展露得不留余地，他颜面何存。

　　“有些人，我们留得住就留，留不住就让他们去。而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怎么做都挽回不了。我不想你面对这些，它会将你从内心开始击垮的。儿子…”音来拍打音律的脑袋，“那样的话，倒不如让你恨我更好一些。嗯？”他举杯与音律干杯，好像他就是一个正直的父亲，正在给恶劣的儿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似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音律好像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了，带着憋得通红的面孔，奔上了阁楼。到了阁楼他就听到音来在底下发来一阵狂笑的声音：哈哈哈。他以为音来又在笑他，于是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化万千。终于他让让自己静下来，越发激起他的斗志：“无论如何，凉凉，等我。”

　　“妈妈，等我一下。”凉葺从车子里下来，站在这个地方看了许久。母亲在车内耐心看着她，凉葺的意思，等她一下。她好像是在缅怀什么，没有表情，没有行动，只是站在那里。凉风吹在她的脸庞，于是她的脸就这样被映红。母亲又看着她小跑着赶回来，“冷吗？妈妈，暖暖。”她摇头，表示不冷。但母亲依旧替她暖着，车子驶向前方，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父亲的家。她只能这样称呼，因为她不确定，在那里她是否能够安静下来。

　　“就到这里吧，我们走进去。”母亲对司机说，下了车她又对着司机说道：“妈妈，那边你多担待点，她年纪大了。”司机也是忠实的家丁，几代相传，实属难得。一是，俸禄不算少，二是，有了感情，习惯了。习惯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离开自己的习惯，那样要吃不少苦，花不少心思。

　　走了几步，就有人来接，其实母亲与凉葺是想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希望困苦不再，迎接而来的是一片幸福。母亲希望自己和凉葺都能够幸福，但凉葺在看到父亲的那个瞬间，她不是不确定那么简单，而依旧是带着一份恐惧感。但她依旧若无其事的随母亲向前，“囡囡，过来爷爷抱抱。”

　　爷爷先发制人似的，生怕母亲说出什么话来，于是凉葺被爷爷这样抱走了。而父亲与母亲在后头边走边聊，凉葺从他们的脸上看出，还算和谐的场景。但是她发现与爷爷之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和谐感，她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对爷爷的喜爱，但是她想她还是爱爷爷的。终究他什么都没做，是的。什么都没做，就看着母亲那样疯掉。无动于衷。

　　“爷爷。”

　　“哎，囡囡，好久没有听见囡囡叫我了，爷爷好开心啊。回去，爷爷再给你摘草莓吃，好不好？”爷爷激动了，说一些叫凉葺开心的话，实则凉葺一直不太喜欢吃草莓。但是吃的时候，她能够在草莓的果肉间闻到夏日里太阳的味道。而此刻根本就没有草莓可吃，因为才是初春。但她不想破坏这氛围，点点头表示自己很开心。于是爷爷就变得更加开心了，爷孙俩的和睦景象感染着每一位前来迎接的亲人。只是这亲人里，绝大多数凉葺都不熟知。

　　凉葺想，这也是爷爷的功劳吗？人还真的是群居动物呢，什么事情都不会少了人。而且还是越多越好呢。她环顾四周，发现奶奶没有来。但是她想，有什么关系呢。

　　“你奶奶，在小叔叔那里，做思想工作。”爷爷在说一些凉葺不太能够解释的词语：思想工作。但是她随即想到之前的事情，大概是劝说小叔叔去娶了那个人吧。那么她就变成跟妈妈一样的角色了，她想。但是她替她祈愿：别疯了。

　　“囡囡，回来啦。儿媳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们的到来就像一场迎宾仪式的举行，乡亲们挨家挨户都探着脑袋，张望个不停。随着她们的步伐，一起伸向家的所在。一所白色墙壁所围成的，三层楼房，楼房的顶上有双龙围绕，中间的镜子即使在夜晚也闪耀着光芒。凉葺一度怀疑，那就是颗夜明珠，但直到楼宇被重修的时候，她也未曾验证过。

　　“妈…”母亲的礼仪还算周全，本也是大家闺秀，即使再吵再闹，终究还是一家人。凉葺想，这才是母亲要回到这里的根本原因。但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凉葺想她是不容易就这么原谅了的。也许需要时间的帮助，也许需要旁人的协助，但是她知道这不容易。与其说母亲原谅，倒不如说母亲包容了这些伤害自己的人。包容，也是一位母亲的本能，包容孩子的一切，好的，坏的。

　　凉葺想，自己将来要是成了母亲，是不是也能像母亲一样，原谅丈夫的种种呢？她想了想，回答很肯定：不能。

　　“妈，快点吃晚饭了。弟弟呢，下来见过嫂子呀，那个混蛋。”父亲张口就骂道，骂完就想要顺着楼梯上去，把混蛋小叔叔叫下来。被奶奶拦截道：“随他去。”其实奶奶的意思不是随他去，而是希望爷爷随父亲一同上去，孩子的日子总是要过，不能苦了孩子。但爷爷的意思很明显，除非小叔叔娶了那个已经怀孕的女子。

　　母亲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也不好参合。凉葺就算知道，也不想搭理。她没有兴趣，而且在这个家能够低调，就多低调一分，不要让自己暴露在父亲跟前，才是最重要的。她的这种思想此刻就开始萌芽，待到大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一颗张牙舞爪的竹林，伺机爆发出新的竹子，一刻也不停止。

　　虽然此刻的父亲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样子，像极了知书达理的人儿。但她无法忘记他举着火把的样子，那已经不是恶魔缠身的样子。而是，他就是恶魔的本身。凉葺对于恶魔并不害怕，害怕的是他们的爆破程度。

　　“囡囡，多吃点。怎么都吃这么少呢？”关于吃饭是凉葺最不想谈论的问题，父亲的人还在眼前，她却已经跳回多年前的饭桌上，父亲厉声的言语，使得终究不得而知，为什么饭这么难吃。但是她在外婆家就没有遇到过这种困惑，还是说音来是在溺爱自己，才什么都不说的吗。她不知道，但此刻她在想怎么回答父亲的问话。

　　“小孩子，不爱吃饭，正常。奶奶给你糖果，喏。”奶奶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包糖果，大白兔奶糖。凉葺记得她好久没吃了，差不多忘记了它的味道。她没有马上接过，而是看一眼父亲的神色，不太好看。爷爷出来安慰道：“拿过来，爷爷剥给你吃，别理你爸爸。”爷爷还是爱她的，但是她不知道这种爱会不会将她惯坏，直到反叛父亲。而此刻她还是顺从的。她的口腔不是很大，一整颗糖对她来说有点大，于是爷爷咬开，一半给凉葺，一半爷爷自己一边吃着，一边喝一口酒：“哎哟，辣辣甜甜的，味道不错。”说完还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今天大家都很高兴，凉葺想。连父亲也‘呵呵’地笑了两声，她想母亲的选择总是有母亲的道理，换来此刻的和谐。

　　“囡囡呢？”

　　“睡了。”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天气热一点的时候，那边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们的。”父亲的声音，一点点传递到凉葺的耳边，她不知道为什么厚重的石墙，没有抵挡住父亲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哪里？”凉葺被一个陌生男子牵着，他身着一袭黑袍，脸隐藏在里面，完全看不见。周围的雾气浓厚，围绕着他们。他们只能看见他们自己，其他都是白茫茫地一片，寸草不生的感觉。凉葺的手凉凉地，但这不代表她害怕。

　　男子没有回应他，继续在往前走。一直这样走着，凉葺想一直这样走着，是不是就可以达到某个落脚点，以后就再也不用离开，辗转，但是那里有些什么人，会不会将自己焚烧。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身旁的男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凉葺，牵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凉葺却感觉不到这双手的存在，仿若他是假象，仿若他是没有实体的，仿若白茫茫的雾气里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存在。

　　世界寂静如初，什么都没有。那么凉葺你在这里做什么？

　　凉葺又问：“我们要去哪里？”她的步伐依旧是前进的曲线，没有想要停留的意思。男子停下来，看着她。他的脸凉葺依旧看不到，只看到黑漆漆的一个面，而那手也不是手，而是一团白白地雾气，什么骨骼都没有。但是她好像并不害怕，也不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