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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另一盘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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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们想去的地方,我带你走。”男子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她不晓得这个声音的源头来自哪里,好像是整个空间在回答她的问题,确实呢。这个男子定是她的幻想,她一定是在做梦,于是她笑出声来:“你能带我去哪里?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雾这么大,不要迷失方向才好。”凉葺第一次说出这么长的句子来,好像恢复了言语的功能。男子吃惊了,随即做出丢下凉葺,一个人前行的举动。
凉葺这才慌了手脚,气得直跺脚:“只不过说你两句,就被我气跑了。你真是个小气鬼。”她骂人了,事实上这算不上什么脏话,但在凉葺看来已经是骂人了。而男子的速度极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世界又只剩下她自己了,在这白茫茫的雾气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凉凉的雾气。
凉葺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囡囡,因为生在一个等候修葺的季节,所以取名凉葺。”凉葺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季节才算是需要被修葺的季节呢?然后她想了一下,她认为所有的季节都有需要被修葺的事物,于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出生在哪个季节。
但外婆说,凉葺是出生在小雪的节气那天,中国传统的节气:小雪。那么不应该叫凉雪吗?与葺没有半点关系。凉葺想,她总是会知道的,何必纠结于此刻呢。
而此刻让她纠结的是,自己一个人如何是好。于是她流下泪来,那么一瞬间,这些雾气就一下子都散开来。男子又回来了:“凉葺,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凉葺抬起眼眸,眼前的楼宇,环境:“这里…是父亲的家,我的家,我们三个人的家。”她认出了这里,才刚刚回来的地方。那么你是谁?他们人又都去了哪里?
“你是谁?”即使雾气散开来,凉葺也看不到他的脸,她很想知道他是谁。男子没有作声,转身离开了,凉葺大叫起来:“你是谁!回答我!混蛋,你把他们怎么了!”
“囡囡,囡囡,醒醒…囡囡,你做噩梦了,乖,妈妈抱。”母亲半夜里发现凉葺不停的喊叫,她起身过来想要唤醒凉葺,可就是唤不醒她,着急的一直推着她,好不容易醒了,却又闭上眼睛。终于,她还是哭着醒了,眼角的泪还挂着,只是早已经干涸了。但母亲将手放在枕巾上,一片湿漉漉地。母亲,换了一块新的枕巾,“今晚,妈妈陪你一起睡吧?需要吗?”凉葺还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摇头:“我自己可以,妈妈,晚安。”母亲瞧见她的坚强,心疼归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呢。亲吻了凉葺的额头,母亲离开了。凉葺反反复复无法入睡,你是谁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直打骨碌。
凉葺在这头又听见父亲的言语:“做噩梦了?要不抱过来,一起睡吧?”母亲道:“她已经睡了。没事,小孩子长身体,很正常。”父亲的回应简单,而又反应出他的无知:“哦,这样啊。那睡吧。”
元宵节的时候,是爷爷的生日,也算是大日子了。大家都前来祝贺,家里热热闹闹地,跟礼堂似的一样明亮。凉葺的眉头皱得很紧,很紧,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吵闹。而她这些日子总是将这边的氛围与外婆那边的相比:“妈妈,很吵。我去房间里呆着。”母亲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点头应允。爷爷那边也只好找一个说辞了,免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果真,爷爷问起凉葺,母亲就道,小孩子闹脾气呢。不肯下来。这是事实,但是脾气是没有闹的,爷爷知道凉葺,从来不闹脾气。
“不是说有妹妹吗?哪里呢?”这个孩子的声音响亮,圆溜溜地眼睛很大,四处张望。她看一眼爷爷,再看一眼母亲,“舅妈。外公。”她是姑妈家的孩子,是凉葺的表姐。凉葺想这大概是她的冤家。但爷爷没有告诉她凉葺的所在,而是切换话题:“奶奶那里有好吃的,不去就没有了哦。”于是表姐小跑着走开了,爷爷替凉葺解了一个难题。
爷爷知道凉葺的秉性,喜静不喜闹,而表姐又是属于喳喳哇哇的类型,是凉葺最没有办法忍受的类型。两个孩子在一起非得闹起来不可,到时候又矛盾百出,叫大人如何是好。叫他如何是好,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子。不得安生。但事实是,爷爷终究也没为这个少遭罪,虽说父亲总是替爷爷解围,但解多了,终究是凉葺吃尽苦头。而母亲则只能在一旁观看,心里干疼惜。做不了任何,比如:跪小板凳,不许吃晚饭,面壁思过等等。这些对于凉葺来说还只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其实凉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不留神就又在跪小板凳了。
“你就给我跪在这里,不许吃晚饭。跪到反省为止。”父亲的厉吼声响在凉葺的耳畔,但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面无表情。母亲则在一旁嘀咕:“孩子还小,万一发育不良如何是好?”父亲则更加来劲了:“都是你教育的好孩子,这么恶劣。”其实凉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拿起石子丢向表姐,而起先也是表姐先来招惹凉葺的。她觉得自己很委屈,但她绝不会屈服。
“那不知道是像谁。”母亲冷冷地抛出这么一句话来,但事实就是如此。听奶奶说,父亲小时候更加顽皮,性格更加恶劣,但凉葺想自己将来也许比他过之,只是时候还未到。结果她就真的在那里跪了一晚上,膝盖麻了,人也累了。就算母亲抱她起来,爷爷抱她起来,她又会跌撞着爬回到小板凳上,继续跪着。她听到肚子抗议似的咕咕直叫,这个若有人再去安慰她,她的泪水就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毫无节制。
因为委屈,因为年幼,因为很多。
直到父亲说可以吃饭了,她才肯爬起来,但是此刻再想着要爬起来是断断不可能实现的了,因为腿已经不是她的了,而控制着腿的神经也跟脱了线似的,难以掌控。于是奶奶,爷爷心疼的直骂父亲,甚至奶奶干脆上去暴打一顿,用奶奶的话说:“你惩罚你的孩子,那我惩罚我的孩子。”奶奶的话总是在理,毫无破绽可解。
于是凉葺破涕而笑,但这样的情况总是暂居少数,通常她都会再次含着泪,填饱自己的肚子。母亲则是在一旁看着这样的凉葺,自己也是眼泪汪汪地。而父亲则是通常在爷爷处,喝着酒,跟前放一盘花生米,谈笑风生。凉葺时常想来,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何必这么较真,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但即使是这样,今天的事情在第二天,或者几天内定会重演。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道是凉葺的痴傻,还是命运的轨迹就是这样旋转的,你无法逃开,想都不要想。
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有人苦中作乐,有人乐中尝薪。但总归是要继续下去的。
一大早的就引来了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凉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跑到阳台上张望,只见小叔叔被奶奶拍打着,赶进了屋内。于是有好几个人被爷爷请进了屋内,大门上了锁,二门紧闭着。母亲与父亲都在楼下,她想是下去还是不下去。犹豫中,她就来到了楼梯口,蹲坐在那里,不敢动。因为她从未见过爷爷这样发火,从未见过那台子被人的手一拍两半的力度,她真的被吓到了。那是爷爷的手,那双充满烟草味的手,往昔的柔软,在这里交替得来的全是愤怒。那血顺着经脉留下来,流到外面的时候,几秒钟就干了,愈合能力出奇的好。
原本想要替爷爷包扎的奶奶,也放下手中的纱布,没有必要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想要替爷爷扎一下,以免伤口感染,被正处气头上的爷爷一把甩开:“闪开。小畜生,人家姑娘也在,家长也在。你…你说!为什么不娶,你说!你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嗯?!”凉葺想这是大清早的,她的肚子还是空空的状态,如今小叔叔的事情势在必行,看来今天又将会是不太平的一天。
“我…我…”小叔叔也被吓傻了,他是小儿子,理应疼爱一些。但这会儿都不管用了,他也确实没有任何理由不娶她,那个女子在凉葺看来也算是标志,只是不知道如何受了小叔叔的蒙骗,做了这档子事儿。在那个年代,也算是走在潮流的最顶端。时尚不说,这可是一颗新闻炸弹。
“你给我闭嘴!”爷爷又骂道,凉葺也随着爷爷的怒吼声,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小叔叔说也不说,不说也不是,于是索性闭了嘴。凉葺想爷爷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吧,闭嘴就好,其余的交给他。既然你不想娶,那么以后的日子就得按照他的意思来。这原本是商议好的,因为对方的背景上不得台面,所以爷爷与之下的是另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