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粉杏[追妻]》昭斓

2、第 2 章 别丢下我

　　大约过了半个月，许杏在给沈振东送醒酒汤的时候，听见他在书房里打电话。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对，就是那个丫头……她妈当年跟我确实有过一段……嗯，你提这个做什么？”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振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都行，你想怎样就怎样……”

　　许杏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汤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眼睛发酸。

　　她终于等到了。

　　搬去裴闻京家的那天是个雨天。

　　许杏只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本翻烂了的《红楼梦》，是她在沈家这些年唯一的消遣。沈太太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像在打发一件用不上的旧家具：“去了裴家懂事点，别给沈家丢人。”

　　许杏“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上了裴闻京派来的车。司机帮她开门，态度恭敬，跟沈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佣人完全不同。她坐进后座，皮椅冰凉柔软，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车子驶出沈家别墅的大门时，许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八年的房子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变成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她收回目光，把脸转向前面，看见裴闻京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平和，什么都没有问。

　　裴闻京住在城东的壹号公馆，独栋别墅，比沈家那栋更大更气派，却安静得多。许杏跟着管家进门的时候，裴闻京正在餐厅吃早餐。他穿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比在沈家时随意许多。

　　看见许杏，他放下咖啡杯，朝她招了招手。

　　许杏走过去，站在餐桌旁边，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连衣裙，是张妈偷偷塞给她的，说“去新人家不能穿得太寒碜”。裙子有些短，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她总觉得不自在。

　　“吃了吗？”裴闻京问。

　　许杏摇摇头。

　　他示意管家添一副碗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许杏坐下来，面前的盘子是骨瓷的，薄得透光，边缘描着一圈金线。管家给她盛了一碗粥，粥里加了瑶柱和虾仁，鲜香扑鼻。她握着勺子，好半天没动。

　　裴闻京也不催她，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好看，不急不缓，每一口都斯文。许杏偷偷看他，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以后住二楼右手边那间，”他突然开口，“有独立卫生间，不用跟别人挤。”

　　许杏一愣：“……谢谢裴叔叔。”

　　裴闻京抬起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不用叫叔叔，”他说，“我比你大十三岁，但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许杏不知道该叫什么。她张了张嘴，小声问：“那……那我叫您什么？”

　　裴闻京似乎想了想。“叫先生吧。”他说。

　　许杏在裴家住了下来，日子比在沈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有单独的房间，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着茉莉，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香。管家刘妈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话不多，但心细，见许杏瘦得厉害，每天变着法给她做吃的。许杏的体重一点一点涨回来，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裴闻京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见不到人。许杏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或者帮刘妈做些家务。她不敢闲着，总觉得白吃白住心里不踏实，刘妈劝了好几次她也不听，最后还是裴闻京发了话，说“家里不缺佣人”，她才消停下来。

　　唯一让她不自在的是裴闻京偶尔投过来的目光。

　　那种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算不上注视。可许杏能感觉到，每次她出现在裴闻京面前，他的视线总会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落一瞬，像春风拂过水面，留下一圈看不见的涟漪。她说不清那里面有什么，或许是审视，或许是好奇，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她不敢深想。

　　那年冬天，许杏第一次看见裴闻京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那是个周末，她原本在房间里听歌，听见楼下有说话声就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长发烫着大卷，妆容精致，笑起来有一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温柔。

　　裴闻京坐在她对面，姿态放松，聊天的间隙帮她续了杯茶。

　　许杏退回房间关上门。窗外的梧桐叶子掉光了，枯枝在风里晃，她盯着看了很久，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印。

　　后来她偶尔会在裴闻京的手机屏幕上瞥见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林翡，念出来都带着一股书卷气。刘妈有一次闲谈提起，说林小姐是裴先生大学同学，家里是做医疗器械的，门当户对，人又温柔贤惠，长辈们都在催。

　　许杏听了，笑着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烫。

　　她开始刻意躲着裴闻京。以前晚饭后她会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实则是等他回来经过时能看她一眼。后来她早早回房锁门，连楼下说话的声音都不愿听见。裴闻京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或者说发现了也没在意——他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她，他对她好是责任使然，换了任何一个寄养在他家的女孩，他都会这样。

　　许杏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元旦，裴闻京难得推了应酬回来陪她吃饭。桌上摆着刘妈做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裴闻京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问了句想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许杏说不知道，还没想好。

　　裴闻京点点头：“嗯，慢慢想，不着急，反正愿意留在本市工作，就住在家里。”

　　他说‘家里’的时候许杏筷子顿了一下。他说的是这栋房子，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可终究不是她的家。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心脏里，不致命，却每跳一下都隐隐作痛。

　　临近毕业，许杏更少回家了。她住校，课排得满，周末要么泡图书馆要么跟室友出去逛街，偶尔裴闻京打电话来问生活费够不够，她都说够。两人之间的通话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三五分钟变成一两分钟，到后来只剩微信上几句"已转""收到"的往来。

　　室友小棠有一次看见她手机屏保，是偷拍的裴闻京侧影，光线很暗，只有窗外路灯映在他脸上，五官模糊却依然好看。小棠夸张地叫了一声："谁啊谁啊？你男朋友？"

　　许杏把手机扣过去："……不是。"

　　"那你暗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