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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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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东西!知不知道那只花瓶值多少钱?你爸在外头快把裤衩都赔进去了,你还敢在家摔东西!”
许杏的手顿了顿。她听见沈明窈哭着顶嘴,说她不是故意的,说那只花瓶是赝品,根本不值几个钱。沈太太的声音更高了:“赝品?你懂什么赝品?你以为你是许杏那个野种吗?天天跟下人混在一起……”
许杏垂下眼,继续刷地毯上的灰。
“许杏!死哪儿去了?”沈明窈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哭腔,“滚下来把碎片收拾了!”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跪得太久,站起来时一阵发麻,她扶着墙壁等了几秒,等血液重新流通,才一步步往楼下走。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她赤着脚踩在上面,脚趾陷进柔软的绒毛里,悄无声息。
客厅里一片狼藉。沈明窈站在沙发旁边哭,沈太太坐在另一头。
许杏蹲下去,一片一片捡。沈明窈踢了她一脚:“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
她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小腿骨上立刻浮起一片红。沈太太慢悠悠地说:“行了,别拿她撒气。你爸刚来电话,说晚上裴闻京要过来吃饭,你去收拾收拾自己,别给我丢人。”
沈明窈的哭声立刻止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了起来:“裴叔叔要来?”
“嗯,说是跟你爸谈点事。你把你那身校服换了,穿那条白裙子,显得乖一点。”
沈明窈拎着裙摆跑上楼,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许杏继续捡碎片,一片一片放进垃圾桶里。沈太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说:“你也去洗把脸,别在客人面前碍眼。”
许杏“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裴闻京。
她知道这个人。沈家书房的抽屉里有一本财经杂志,封面就是他,西装革履,眉目疏朗,笑起来温文尔雅。沈明窈曾经指着那张封面说:“裴叔叔长得真好看,比那些男明星都好看。”沈太太在旁边接话:“好看有什么用?人家身家上百亿,你爸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咱们家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许杏听懂了。沈家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沈振东投资失败了好几次,家里能卖的古董字画卖得差不多了,只剩这栋别墅和几辆车子撑门面。裴闻京是沈振东大学时的学弟,早年受过沈振东一点提携,这些年逢年过节还会走动,算是沈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人脉。
晚上六点半,裴闻京的车停在别墅门口。
许杏躲在厨房里洗碗,透过窗户看见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进来。车身很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司机先下车,拉开后座的门,然后一只皮鞋踩在地上,裤腿笔挺,一丝褶皱都没有。
裴闻京比杂志上看起来更高一些,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表。他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目光淡淡扫过二楼的窗户,许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帘后面。
心口跳得有点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晚饭在餐厅吃,沈太太把压箱底的一套银餐具拿出来摆上,沈明窈换了那条白裙子,头发扎成公主头,乖巧地坐在裴闻京旁边。许杏照例不能上桌,她站在角落里,负责给客人添酒倒茶。
裴闻京和沈振东聊投资的事,许杏听不太懂,只偶尔听见“杠杆”“现金流”这样的词。沈振东的脸色不大好,喝了好几杯酒,话也比平时多,说到后来甚至有些激动:“……当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有今天?老裴,这回你得帮帮我。”
裴闻京端着酒杯没说话,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餐厅的水晶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他的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许杏垂着眼睛给沈明窈倒果汁,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沈明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低声说:“笨手笨脚的,别把果汁洒我裙子上。”
“啪”一声轻响。
许杏抬起头,发现裴闻京把酒杯放在了桌上。他正看着这边,目光掠过沈明窈,落在许杏脸上。那眼神很平,没什么情绪,却让许杏无端紧张起来,手指捏紧了玻璃壶的把手。
“这位是?”他问。
沈振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哦,许杏,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暂时住在家里帮忙。”
裴闻京“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那一眼落在许杏身上,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里,怎么也拂不掉。
那天晚上许杏失眠了。
她躺在佣人房狭窄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房间很小,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沈明窈房间里传来音乐声,混着她咯咯的笑,大概在跟同学打电话。
许杏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裴闻京那个眼神。
沈家要破产了。这个消息半个月前就传了出来,沈振东卖了两辆车,辞退了三个佣人,连花园里的园丁都换成了一个月来一次的钟点工。许杏知道,等沈家彻底垮掉那天,她要么被扫地出门,要么被当成一件东西卖出去——沈太太前几天还在饭桌上提起,说某某老板的儿子年纪大了还没结婚,愿意出二十万彩礼。
二十万。许杏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她还不如那只赝品花瓶值钱。
但如果……如果她能找到一个更有力的庇护所呢?
裴闻京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眉目清隽,神色疏淡。她想起他今天看她的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沈振东说他是“数一数二的大佬”,沈太太说他“身家上百亿”,沈明窈说他“长得好看”——
许杏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沈明窈总骂她是“狐媚子”,骂她“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从前她把这些话当羞辱听,此刻却突然意识到,这副皮囊或许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裴闻京那样的男人,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但是她得赌一把。
接下来几天,许杏开始留意裴闻京的行踪。
沈振东为了讨好这位学弟,连着组了好几次局,每次都在家里吃饭。许杏照例在旁边伺候,端茶倒水,偶尔帮沈明窈递个纸巾什么的。裴闻京来了三次,每次话都不多,大部分时间听沈振东说,偶尔给两句建议,语气温和,姿态从容。
许杏观察他喜欢吃什么菜、喜欢抽什么烟、喜欢谈哪方面的事。
那天沈振东喝多了,沈太太扶他回房间休息,沈明窈也上楼去了,客厅里只剩许杏和裴闻京。她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手有些抖,一只瓷碗差点滑脱,被她死死攥住。
裴闻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没注意到她。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老式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许杏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裴……裴叔叔。”她的声音有些哑,努力压着颤抖,“您要喝茶吗?”
裴闻京睁开眼睛看她。那双眼瞳很深,像是能看穿什么,许杏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指尖攥紧了茶盘的边缘。
“不用。”他说。
许杏没走。她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咬着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裴闻京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我……”许杏闭了闭眼,“我爸妈都不喜欢我,他们老欺负我。”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拙劣,可她没有更好的说辞了,“您……您能养我吗?您养我的话,我长大了会孝顺您的。”
裴闻京沉默了几秒。
许杏不敢睁眼,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擂。茶盘在她手里微微发抖,杯碟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然后她听见裴闻京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唇边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孝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似乎觉得很有趣,“怎么孝顺?”
“赚了钱都给您养老。”许杏说。
裴闻京笑得更明显了些,眼角微微弯起来,在灯光下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盘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
他很高,比许杏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像一面墙。许杏仰着头看他,脖子有些酸,睫毛止不住地颤。
“小丫头,”他垂眼看她,声音温和得不像话,“钱这个东西,我最不缺。”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一步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杏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