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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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顺着一条早已废弃的通道走进一处僻静的院落，同这条通道一样，这个院落曾经是供城堡仆役使用的，并不算是秘密，只不过往常也不会有人想起。
从屋中走出以为穿着神色斗篷的年轻人，当他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亮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声音温和又带着一丝滑腻：“终于，我们见面了，公主殿下。”
“王子殿下。”艾斯贝尔达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权当做是打招呼。
见到她这副态度，萨尔沃王子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张这片大陆贵族间最常用的笑脸：“我父亲想请您萨尔沃做客。”
“像莱万托小姐那样？”
这位萨尔沃二王子虽然不太聪明，但显然涵养极好，他依然保持着那样的微笑：“您知道了？”
“当然。”公主殿下戏谑的说：“萨尔沃显然需要那样一个客人。”
“您竟然不害怕？”
面纱下的那张脸勾起唇角：“杀了你绰绰有余。”
突然间远处的烟火照亮天空，这位王子才看清，自己面对着的是一双像豹子一般的眼睛，锐利而充满杀意。
只瞬息功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短刀已经抵住他的喉咙，冷笑声在他耳畔传来：“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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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河畔
真正的艾斯贝尔达正在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早些时候由佩德蒙特家族负责训练的秘密军队早已进驻贝尔法斯城附近山林，只等入夜才鱼贯而出，队伍被分成两部分，小股部队与加利科留下的少量城防队伍整编，进入城内负责绞杀藏在城中的萨尔沃人或是叛徒；剩下的人则与公主殿下从卡塔尼带来的私兵整编，从西城门朝着河道浅滩行军。
这队士兵统一着黑色盔甲，行进在夜色中，如同钢铁洪流。
公主殿下的体格无法支撑厚重的盔甲，但以防万一，还是穿上了相对轻便的锁甲。
此刻她正端坐于马上，两位近卫立于左右，四周则是扈从持盾护佑。
科兰特王室的旗帜高高扬起，只不过不再是从前王室纹章——收拢翅膀优雅立于巨石之上的黑鹰，取而代之的是露出利爪和喙，张开羽翼的飞鹰。
远处萨尔沃的大船像一只只自水底浮出的巨兽，破开水面而来，艾斯贝尔达从没见过那么高的桅杆，那样张牙舞爪、洋洋得意地划破科兰特王国的国土。
她用力深呼吸，想要压下那股后知后觉的席卷全身的恐惧，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决不能后退，也不再有退路。
身侧低沉的声音响起：“殿下，我们能赢。”，是向来沉默寡言的近卫队长杜柯。
对于这个人，艾斯贝尔达与他一向并不亲厚，不说比不上相处日久的加利科和柯西斯，就连去年才被册封的加达都比不上。尽管如此，她也知道，杜柯几乎是她的士兵中最沉稳的那个，绝不说没有把握的话，这让她多少重拾了信心。
“队长说得对。”一直紧盯着萨尔沃战船的加达收回视线：“殿下，足够近了。请您下令。”
艾斯贝尔达重重颔首，拔出佩剑，划破月光，直指前方。
几乎同时，令旗挥动，早已布置好的投石机、弓弩和标枪卸去伪装。
随着一声声绳索断裂的声音，点燃的巨石被抛出，在夜空中画出绚烂的痕迹，随即重重砸在萨尔沃的战船上。
同时水中一条条粗重锁链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一定程度上阻止战船前进。尤其对于吃水足够深的大船，锁链与船体产生摩擦，进而使船体出现裂痕。
来不及反应，打头的数艘战船被巨石击中，那高高的桅杆倒下，火光和哀嚎连城一片，船上已然乱起来，加上锁链阻隔，竟一时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
其中一条战船引起了公主殿下的注意，在这种难以破局的情形下，那条船上的士兵丝毫不乱，不仅有能力反击，看样子还准备放下小船，派精锐士兵抢滩登陆，很有可能由主帅坐镇。
当一支箭擦着公主殿下的头顶飞过后，艾斯贝尔达的剑锋指向那艘正在下沉的战船：“决不许让那艘船上任何一个人活着。”
话音刚落，标枪队已将手中武器点燃，放入机扩，迅速对准目标投掷出去。
划破空气之后是刺穿身体的声音和声嘶力竭如野兽般的叫声，好在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颗巨石飞来直接击沉了它。
弓弩手则负责应付跟随在大船之后的那些小船，一片密集的火箭射过去，很快就没有几个依然站在的人了。
运气好的翻身下船，尽力往岸边游，却又被岸边骑士的长矛穿成串。
映红天空的火光让贝尔法斯河上的黑夜如同白昼，而岸边科兰特军队的喊杀声更让萨尔沃人胆寒，很快就失去了斗志。
而更糟糕的是，克罗尼港方向，火光直冲云霄，终于连贝尔法斯城也能看到了。
萨尔沃的船队，失了退路。
一直悬着的心放下，艾斯贝尔达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传令下去，投降者生，顽抗者死。”
很快，科兰特的士兵们放缓了攻击速度，高喊着“投降者生，顽抗者死”，声音在这片水域回响。
至此，萨尔沃的军队几乎失去了全部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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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回转的加利科立即接管城防，他派出自己的侍从骑士配合之前进城的那批士兵进行清剿，在确定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后，就迅速奔向早前与莉亚约定好的地点。
“你来的有些迟了。”莉亚收起正在把玩的一把短刀，从一把木椅上起身走向他，满脸得意。她的手下士兵除了几个挂彩正在包扎以外，其余全部一声不响持剑警戒。
加利科扫视四周，院中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名萨尔沃人，还有几个被绑缚着跪在一旁。
“哪个是萨尔沃王子？”他问。
莉亚努努嘴：“就是那个，穿黑斗篷的。”，她走到那人旁边，用刀背拍了拍那张脸，嗤笑出声，“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只可惜……”
加利科点点头，附和着：“真不知道萨尔沃的国王为什么会派他来。”
“还不是无聊的政治博弈。”
说话的功夫，加利科的侍从骑士前来复命：“阁下，卡萨莱小姐，城中已经安全，这些是已经投降的萨尔沃人和奸细。”
借着月光，莉亚轻而易举地认出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她笑得轻蔑：“瞧瞧，这都是谁呀。”
她还要再说，却被加利科拉住了：“别闹，等殿下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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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战场正在清点俘虏，实际上，这只还没有抵抗就已覆灭的船队，并没有剩下多少人。
其实原本有些萨尔沃士兵还剩口气，只是烧焦的躯体产生的气味和嚎叫声实在令人厌烦，加达以怕引起公主殿下不适为由，派人去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望着河岸上依旧燃着的船体残骸，艾斯贝尔达陷入了回忆，她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上扬，原本只是轻笑，渐渐却笑出声来，也许是直视火光总是灼人，伴随着笑声，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却终于不再是因为悲伤、因为悔恨、因为不甘。
那一日科兰特城堡火光冲天，木构檐架纷纷倒塌，原本规整的庭院鲜血满地、到处是丢弃的武器盔甲、残肢和尸体……
这一年来，这个场景时时入梦，每一块残垣每一片断瓦都在一声声质问她——艾斯贝尔达，你甘心吗！
国仇家恨，怎能甘心。
每次夜里从噩梦中惊醒，她一次又一次咀嚼着那种痛苦，没人知道她究竟有多绝望，哪怕是阿尔萨也不能。
所以她渐渐放下自己的骄傲、渐渐学会左右逢源、渐渐变得越来越冷血冷情。将原来的自己从身体里剥离出去，怎么可能不疼，她早已鲜血淋漓。
可那又怎么样呢？
复仇的快感可以抵消掉所有的痛啊。
这也许不是一场多么恢弘的胜利，却是独属于公主殿下一个人的、惊天动地的、彻头彻尾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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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大厅内
众人簇拥着公主殿下走向王座，经历了这一夜，所有人都很疲惫，可还不到可以去休息的时候。
很快，加利科和莉亚带了人来。
那位萨尔沃二王子一眼就看到了王座上的人，他忍不住赞叹：“公主殿下真是惊人的美貌。”
艾斯贝尔达皱起了眉，旋即走向这个手下败将：“事到如今，王子殿下竟然还有心思关心我的容貌。真是……不同凡响。”
莉亚又没有忍住笑出声，被加利科一个肘击又连忙憋回去了。
“殿下，没必要这样，我们可以联手。您这样的人，和博瓦联姻实在是不划算，不如考虑考虑萨尔沃。”
“您的意思是，不如考虑考虑和您联姻？”艾斯贝尔达嗤笑一声，“王子殿下未免太看轻我。”
那位属实不太灵光的王子还是不甘心，上下打量着这位久闻大名的小公主，语气嘲讽：“公主殿下这样说，那曼托索的国王坎特罗德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一出，大厅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又有谁不知道公主殿下的桃色逸闻呢。
艾斯贝尔达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语气轻快，眼中却没有笑意：“阿尔萨·坎特罗德的确是我的情人，也的确给予过我许多帮助。但这场胜利是我应得的，你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是我这一年多的努力所造成的，是属于我的，与他人无关，蠢货！”
终于这种愚蠢的行为引起了公主殿下的厌烦，她挥挥手，立即有人准备将人带下去。
那位王子终于收起了高高在上的嘴脸，瘫倒在地哀嚎着：“求求您，留我一条命。”
“你的命虽然不值钱，但如果可以让萨尔沃乱上一段时间，也还算物尽其用。除非你还有些别的用处。”
萨尔沃二王子的脑子终于上线，他非常努力地收起眼泪，却显得有些滑稽，他像一条离水是鱼扭动着并不伟岸的身躯朝向那位小公主：“殿下，我可以为您作证，您的兄长死于与萨尔沃的战役中。”
“哦？”艾斯贝尔达停住走向王座的步伐，缓缓扫视一周，“大家都听到了？”
众人连忙称是。
这时加达凑了过来：“殿下，如果杀了他，萨尔沃那位声名远播的公主就一家独大了，还不如把他放回去。”
他得到了公主殿下赞许的眼光，并得到了看守王子殿下的“殊荣”。
接下来的话题，也并不适合所有人，除了公主近臣，其余所有人也都纷纷离开休息去了。
比起被带下去的活宝，角落里的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公主殿下的注意力。
那是柯西斯和早已“死去”的戈罗小姐。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曾经那么熟悉、那么要好，即使早就有那么多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也不愿相信是真的，她无视一旁戈罗小姐怨毒的眼神，一步步走向他。
“柯西斯，究竟为什么？”
褪去那层假面，柯西斯的眼神和声音毫无温度：“您真的不知道么？”，他像是不需要一个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呵，也对，你姓科兰特，与你的父亲兄长一样无情。”
“我……”
“是什么样的王子，能做出帮助敌人扣响自己国家大门的事？又是什么样的国王，敌人兵临城下却无知无觉？“柯西斯笑得讽刺，”狂妄、自大、不相信所有人，也活该那样的下场。你记不记得我的父亲怎么死的，公主殿下？我父亲做错了什么？他错就错在竟然幼稚地以为可以与国王做朋友，可以讲真话！“柯西斯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猛的上前一步，却被莉亚一脚踹在膝盖上，不得不跪下来。他闷哼一声，像是不会痛，只直勾勾地盯着这位昔日的“朋友”：“你看，一样无情。”
“我不明白。”艾斯贝尔达轻叹一声，“我究竟怎么对不起你？”
“你愚蠢啊。”他挣扎着起身，带着血迹的脸上笑容格外狰狞，“我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毁了你，可是你总是毫无察觉，依然愚蠢地对着我笑。因为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孩，永远没有情绪，永远没有脑子，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不会把我当成真正的男人。”
他像往常那样歪着头，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轻蔑：“我听过你和那位博瓦王子，还有你那位坎特罗德大人，哦，不对，现在是国王陛下了。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真是恶心！”
“你疯了？！”
柯西斯轻笑一声：“也许吧。”
艾斯贝尔达不想再与他多说，挥挥手叫人将他带下去。
莉亚凑过来问：“那这位戈罗小姐？”
“就送她与柯西斯作伴吧。”
她可没耐心再去听一个外人有什么苦衷。
她真的需要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