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准备 ...
-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两天时间，这片大陆上的贵族们便都得知了科兰特公主遇袭重伤的事，这是卡塔尼全城民众和臣属都看到了的事实。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卡塔尼方面正在召回小公主的挚友与亲信时，就更加确定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首先到达的是瓦罗要塞的里克男爵和他的夫人、曾经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莱拉，由于殿下重伤不能起身，会见地点就只能在她的卧室中。
三位侍女中的贵族女孩索菲亚已经告假回家休息许多天了，只剩下两位平民出身的侍女妮可和罗莎，此刻她们也是不被允许进入卧室的。
“莱拉，不会真留疤吧？”艾斯贝尔达脸皱得像一个核桃，靠在床头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莱拉有些无奈，和站在门口的丈夫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倒是的确更加放轻手上的动作：“这还不是您非得要这样？要做戏，画一条就好了，何必结结实实地挨上一下。”
“哪里来得及。”
“您这是怀疑……”
“莱拉！”艾斯贝尔达深吸一口气，转开了视线，她看向窗外，低声说：“我也不想怀疑他，那么多年啊……可是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这令我不得不怀疑。”像是要赶走这种不快的情绪似的，她端起床边放着的热牛奶一饮而尽，才转换了话题：“好了，说说吧，怎么样了。”
“我这边一切顺利。”莱拉在床畔椅子上坐下，“我们在萨尔沃的人已经就位，只等您的命令。”
里克男爵接过话头：“瓦罗和格蒂堡也已经准备就绪。年前开始训练的那队士兵，现在正由内特阁下率领。”
“内特能行吗？”公主殿下对于自己曾经那位有些莽撞的近卫副队长显然不是那么相信。
“内特阁下曾经是科兰特东海岸海上巡防队的一员。”
“我竟然忘了这一点。”艾斯贝尔达点点头，又转向莱拉，“一旦我回到王都，叫我们在萨尔沃的人立刻行动，最多给她两天，毕竟消息传回来还需要时间。”
“是。”
她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又多问了一句：“是谁？”
“是从前克罗尼港的那位安娜·莱万托小姐。她亲眼看着萨尔沃的剑穿过她父亲母亲的胸膛。”
艾斯贝尔达沉默片刻，才转向莱拉：“告诉她，她曾经拥有的，我一定为她拿回来。”
“是，殿下。”
………………………………………………
出乎意料的是，博瓦和曼托索的使者比原本应该第二个到达的莉亚·卡萨莱小姐来得还要快。
依照这些日子的惯例，老希尔瓦负责主理一切王国大小事务，接待使者这件事自然也是由他负责，而公主殿下只要安心留在卧室“养病”
深夜，城堡主卧室的窗户透出点点微光，是艾斯贝尔达在审阅下午送过来的文件和卷宗，一个没注意就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
现在这种局势下，她不敢有一丝放松。
忽然间门外小客厅传来一阵响动，这让小公主瞬间紧张起来，随着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抽出佩剑深吸一口气，站在门边。
卧室门打开，刺出的宝剑被轻而易举的拨开。
“我记得我告诉过您城堡里的密道。”是阿尔萨·坎特罗德。
艾斯贝尔达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别人互诉衷肠之后是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而她是落荒而逃。
在她有限的人生经历里，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甚至还觉得有些委屈，这让她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泪。
阿尔萨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却不敢再去拥抱她。之前分别时的话这些日子里不停地在他耳中回响，他生怕是自己的幻想，又害怕是她的的确确说了那些话，却是为了逃离他的说辞。
可是她脸颊上几乎和他同样位置的伤疤，让阿尔萨红了眼眶，这些明明不该她来承担责任和痛苦，此时此刻都不得不加诸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而他本人，已经失去了帮他的公主殿下分担一切的资格。
看着阿尔萨没有像往常那样拥抱她，艾斯贝尔达更委屈了，她靠近他，仰起头看着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语气却有些胆怯：“您不想我吗，国王陛下？”
“想。”阿尔萨忍住种种情绪，还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拉进怀里。
“我没有真的受重伤。”艾斯贝尔达小声嘟囔，“我在演戏，我需要拖延时间。”
“我知道。”
“那你还来？在这样的时候？”
阿尔萨轻吻她的额头，视线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哀伤：“我担心那万一是真的。”
艾斯贝尔达移开视线，想要努力忍住眼中的泪，但阿尔萨的怀抱太过温暖，太过真实，总是让她轻易卸下坚硬的面具。
她将自己埋进他怀里，眼泪打湿她的胸口，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的委屈和压力还有不可言说的思念统统释放，她不是从前的小公主，再也不会放声大哭了。
“哭吧，我在这呢。”阿尔萨一向冷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心疼的感觉不可抑制地冒出来，只好紧紧地抱着她，像是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这一刻他甚至都不想再去求证，他的公主殿下分开前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艾斯贝尔达想要知道，抽泣声渐渐止住，她不敢抬起头，依然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那一天……你说的话，是真的么？你说你……”
“是真的。”阿尔萨打断了她，将她抱得更紧了，他需要依靠她获得勇气，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我爱你，艾斯贝尔达，从许多年前开始，直到世界的尽头。”
“许多年前？”得到肯定答复的小公主笑起来，“那时候我每天都在闯祸。”
“是啊，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是你在因为不让你拔掉杜柯夫人养的花而大发脾气。”
艾斯贝尔达笑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样的我，有什么好喜欢的……脾气大，又不学无术……”
“怎样的你都值得爱，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既然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坎特罗德大人才不会吝啬于说情话。尤其是当小公主亮晶晶的眼睛那样望着他，像是盛满璀璨的银河，那样温柔的神情，让他再说上千百句他都愿意。
“再说两句好听的。”她在像从前那样撒娇。
阿尔萨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向你保证，坎特罗德永远臣服于科兰特，我的殿下。”
这样的承诺，对于一个掌权者而言，比千句万句我爱你都要动人。
时移世易，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国珍珠，他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见习骑士；再后来，他是实力强大的坎特罗德家族的新家主，而她必须要依附他讨好他才能立足；而现在，她羽翼丰满，是未来科兰特当之无愧的女王，而他靠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和后代打下了一片疆土。
一个又一个抉择推着两人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再有谁高谁低，不再有依附和被依附，终于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平等对话的两个人。
骄傲如公主殿下，她永远认为，平等，才有爱情可言，而强者心甘情愿的臣服，则更接近爱情的本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内心，她踮起脚蜻蜓点水般轻吻他的嘴唇，却被捉住不得不加深这个吻。
当阿尔萨终于肯放开她时，她微红的脸颊浮现出越来越明媚的笑意：“我相信你。”她说。
阿尔萨至多只能待上一晚，事已至此，他是不会允许艾斯贝尔达还有一个“未婚夫”存在的，而同样的，现在这样紧张的局面，也不允许公主殿下留太多时间谈情说爱。
“穿衣柜里的衣服走吧。”小公主依然歪在床上。
现在时间还太早，可是没办法，阿尔萨必须在天亮前回到曼托索的使团中，并藏在仆从之中离开卡塔尼。
阿尔萨从善如流地打开衣柜，里面是分门别类摆放好的新衣服，都是他的尺寸也都是他的风格，只不过按照公主殿下的喜好，颜色不再是黑白灰。
“自从上次和你提过你的衣服颜色和我的不相配，就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只不过，你一次都还没穿过。”艾斯贝尔达爬下床，走到他身边：“穿这件浅棕吧，既不显眼又足够保暖。”
“好，听你的。”
对于自己只能待上一夜就要离开，阿尔萨有些歉意：“对不起，不能留下来陪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们……”
“我明白。”艾斯贝尔达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阿尔萨是曼托索的国王，他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一直陪着她，“我明白。”她再一次重复一遍，像是在安慰自己。
阿尔萨明白她的沮丧，套上衬衣就忙转身拥抱她：“你放心，博瓦那边我去解决，你只要安心对付萨尔沃，保护好自己。”
“你要怎么做？”
“我不介意，扩大曼托索的领土。”
博瓦，一直是科兰特的一根刺，它不大不疼，但却时不时地跳出来惹人厌烦，没有它当然更好。
“需要帮助么？”
阿尔萨套上一件外套，一边回答：“不用，只要考维特的人看好边境，不要让人逃入科兰特就好。”
艾斯贝尔达心情大好，伸手帮他系上扣子，忍不住开起玩笑：“国王陛下记得到时候分我两块地。”
阿尔萨轻笑两声，捏了捏她圆圆的脸：“放心，都是你的。”
“啊？”
“没事，我先走了。”他捧着她的脸颊，轻轻一吻，随即微笑着放开她，迅速离开了房间。
………………………………………………
而同一日，莉亚·卡萨莱到达了卡塔尼，依然是因为公主殿下的“重伤”，依然无法起身，依然只能在卧室接见卡萨莱小姐。
“老医师说你还要卧床几天？”莉亚靠着床柱看着她那活蹦乱跳的好朋友。
“五天。”
“时间够吗？”
艾斯贝尔达将最后一个羊皮卷丢进布袋子中，这才起身看向她：“放心，我会尽快。”
“好，自己小心。”
那位公主殿下笑嘻嘻地戴上兜帽，打开门，像一只狡黠的猫：“祝我好运。”说完，她顺着密道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