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直面 ...
-
这场颇为盛大的庆典，来的人可不少。对于阿尔萨·坎特罗德一直以来的战绩，这片大陆上的贵族们当然都了如指掌，没有哪个国家会愿意在这样的时候，得罪一个颇为强硬的君主，更何况他还正值盛年，未来是否会影响这片大陆的局势是显而易见的。
显然，许多人都多少了解这位国王陛下与科兰特公主多少有些瓜葛，因此而关注科兰特王国的态度。
自从科兰特的公主殿下将萨尔沃的军队赶出曾经的王都，再迟钝的人也无法再忽视她的能力。而科兰特和曼托索，足以左右这片大陆的局势。
艾斯贝尔达和阿尔萨对于近期的局势做过探讨，一致认为她不出现在庆典上会更为稳妥一些。
科兰特那边，作为高级贵族和元老级人物的老希尔瓦，必须坐镇卡塔尼；而新兴的军事贵族、备受公主殿下信重的加利科·佩德蒙特必须坐镇前线；其余人不是身份不够就是派系不对。最后选择了曾经属于坎特罗德派系、封地又靠近曼托索的艾利根特男爵前来。
至于博瓦，为了避免一系列的麻烦，也为了示好和退让，这次派了卡尔的哥哥——博瓦王子前来。
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比安科公国派出了大公的第二子和第五子以及他们的家眷，而后者的夫人，就是艾斯贝尔达的姐姐、科兰特的大公主——索娅维达。
孩子们被带去了花园，那里有池塘、有树木组成的迷宫。
而国王卧室的小会客厅内，两位公主相对而坐。
自从大公主结婚后，两人已经有数年没见过面了，仅仅只有书信交流。这一次是她听到了那些变故，无论如何都要来见妹妹一面的。
索娅维达拉着妹妹的手，还没有说话就先落下泪：”艾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坎特罗德对你不好吗？“
“我……”艾斯贝尔达不想说出来让姐姐担心，可是这些话，她无人可说，她最终还是选择将生日后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当科兰特是什么可以随便欺侮的软弱小国吗？”索娅维达愤愤不平地站起身，即刻就想去找阿尔萨，“我就要带走你，看他敢说什么。”
“索娅，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艾斯贝尔达拉住她的手，神情有些绝望，“我知道自从他离开科兰特，我们就再没有可能，我知道我不能原谅他，我知道我应该尽快离开的，可……”她越来越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内心，这让她无比惶恐，国事她可以成竹在胸，但这个……
“你……是不是……”
她将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呜咽着：“我该怎么办？”
索娅维达沉默了，作为受过那么多年王室教育的公主，她当然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对科兰特王国最有利的，只不过，对自己的妹妹来讲那必然是个好主意，她不忍心……
她们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现在也已然没有了父兄，索娅维达倒是还有彼此恩爱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而艾斯贝尔达呢，她一无所有。
索娅维达难以想象，曾经那个娇纵任性备受宠爱的妹妹，这一年来是怎么撑下来的。
也许是成为了母亲，她的心肠比以往还要柔软，她最终还是把最应该说的话咽了下去。她像是安慰自己的孩子一般，将妹妹抱进怀里，轻抚着柔顺的长发：“跟随你的心，我亲爱的艾茜，别让自己后悔……
……………………………………………………
至于科兰特派遣的使者，艾利根特男爵和夫人，艾斯贝尔达是不打算见的，一来是并不熟悉；二来是除了少数几个核心圈层的高级贵族外，大部分科兰特人都以为公主殿下在外巡视封地呢。
她还是更相信她的心腹的。
庆典前夕，小会客厅里，厨师们新发明的甜品摆了一桌子，等待公主殿下试吃。
维欧妮敲了敲门，笑着行了个屈膝礼：“殿下，国王陛下怕您无聊，送了个吟游诗人过来，他讲的故事您一定喜欢。”
甜食让艾斯贝尔达的心情变得不错，她点点头：叫他进来吧。“
那位吟游诗人相貌清瘦，看起来都还不到二十岁，戴着一顶有些古怪的帽子，上面插着几根羽毛。他笑嘻嘻地脱帽致敬：“科兰特的公主殿下，很荣幸能见到您。”
“您准备讲个什么故事？”
“一个冒险故事，保证您会喜欢。”
那是一个东方贵族姑娘的故事，她勇于反抗父母、勇于反抗原本属于她的命运，最终以一个新的身份生活在辽阔的草原上。
跌宕起伏的情节颇具浪漫主义气息，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得认真，维欧妮连手里的小蛋糕都忘了吃。
在吟游诗人讲到这位姑娘是怎样逃离家时讲得详细，具体是哪一日哪一时，从哪条走廊穿过，又从哪一个门进去，再从哪一个大厅左转还是右转，最终又从第几个门离开时，他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艾斯贝尔达。电光火石般，她产生了一个想法，在脑中迅速勾画着这座宫殿的布局，她明白了。
……………………………………………………
庆典当天，艾斯贝尔达早早起床为阿尔萨搭配衣服和装饰，他的五官和身材要怎样的色彩和剪裁才相配，她了如指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阿尔萨从身后抱住她：“怎么起得这么早？今天你可以再多睡一会。”
她浅笑着偏过头：“尊敬的国王陛下，今天是您应该大出风头的日子，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了。觉得这一套怎么样？”
“好，你喜欢就好。”年轻的国王轻吻她的脸颊，“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的。”她将衣服递了过去。
在他要离开房间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叫住了他。
“阿尔萨。”
“嗯？”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挤出一个笑容：“少喝点酒。”
阿尔萨走回来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晚宴总是气氛最热烈的所在，仆人们端来一份份精致的美食；弄臣和歌者带来更多的欢笑声；贵族们在觥筹交错间交换着一个又一个新闻，优雅美丽的夫人和小姐也讲起有趣的故事。
此时所有人都聚集在镜子大厅，连仆人们也有固定的行进路线，这样为不必参加庆典的艾斯贝尔达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她披上深色的斗篷，行进在阴影里，就像是一只夜里才会出现的幽灵。她早就对这座宫殿的布局了如指掌，根据吟游诗人的提示，一步一步走得极快。这里的确是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她甚至都不知道，在那巨大的画作背后，有一扇门。
进入这有些破败的大厅，黑暗里隐约透出一束光，是左侧第二个门虚掩着，她甚至已经能听到门外马的响鼻声了。
她心跳的快极了，紧张地握紧双手，向那个方向跑过去。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她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
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回科兰特去。”
阿尔萨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怒容：“艾斯贝尔达，你为什么永远都不肯听话。”
“我说过，我不是你的臣属，不是你的附庸！你还记得吗，国王陛下？”
他当然还记得，那是在卡塔尼城堡的地牢里，在坎特罗德家族的城堡地牢里。
他怒极反笑：“是啊，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那我是什么，你把我当做是什么？”
艾斯贝尔达冷笑一声：您当然是曼托索最尊贵的国王，您这样的身份，又何必在意我将您当做什么。”
“可你始终把我当做臣属、当做你可以利用的工具对吗？”他面色冰冷地站在月光下、一条条阴影顺着衣褶垂下，如同一具哥特风格的雕塑，“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有无数次机会取而代之，可我从没这么想过，一次都没有！艾斯贝尔达，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我、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你难道不是一样？！”艾斯贝尔达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她不甘示弱地大喊，“究竟是谁在利用谁的感情？你难道没有试图控制我、难道没有试图隐瞒我？阿尔萨，如果不是我爱你，你早就应该在地牢里与那些枯骨作伴了！还轮得到你这样对待我！”
话音刚落，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口不择言了些什么，也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究竟说了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没有烛台的大厅一片寂静，可她的心跳得乱极了。
这里一片黑暗，她依然能看清那双和她对视的眼睛里是怎样震惊的神色，她想去拥抱他，可她不能，她该离开了。
艾斯贝尔达吸吸鼻子，转开视线：“我……考维特的人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她逃也似的飞奔出门，跳上马车。
这一次，没有人制止她。
等她刚刚坐稳，马车就开动了，驾车的是那位吟游诗人，已经全然换了一副装束。
“考维特大人向您致意。”他转过头笑嘻嘻地说，“殿下，请您坐稳。”
马车飞快地行驶在月光之下，艾斯贝尔达没有忍住向后看去，那座宫殿越来越远了，也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她拼命抑制着泪意，抑制着想回去找他的冲动，他的话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响，一遍遍扰乱她的心神。
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她注定是要加冕成为科兰特的女王的，既然不肯因为她的兄长而放弃这个她应得的地位，当然也绝不会为了阿尔萨这样做。
在她所知的历史中，还没有在位的女王和另一国国王联姻的先例。
也许总会找到一条出路吧，她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