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弗雷格索的独角兽 ...
-
至少再有三日路程，才能到达中部森林，除了独角兽，曾经的科兰特王子也在这里出现过。一行人在公主殿下的催促下，早早启程。
弗雷格索的气候相较科兰特要更温和湿润，哪怕才二月，也有花可以看，一路上还有不少北方没见过的动物。
新奇的风景也让她的心情和状态好了许多，除了食物还是不习惯。
“大人，前面发现独角兽的踪迹。”一名被派遣去探路的侍从骑士回报，“像是指引着我们进入东部的山谷。”
“那我们就去东部山谷。”艾斯贝尔达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名脸色并不好看的骑士。
侍从骑士有些犹豫：“殿下，我们询问了当地人，那片山谷叫做萨塔尼柯，意为’恶魔之地‘，据说那里时常出没着可怕的、巨大的、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野兽，而那里的天气也很诡异，晴雨从来都与山谷外不同。当地人都不敢踏入那里。”
“所以那里没有人生活？”
“恐怕是这样的，殿下。”
巨兽、诡异的天气……艾斯贝尔达陷入了沉思。
几乎是毫无道理的，她就是觉得这些和她的兄长有关，毕竟当年他的失踪，也可以称得上是诡异了。
她下定了决心，看向阿尔萨：“如果你们不愿意去，我一个人也可以去。”
“我会陪你，无论去哪里。”阿尔萨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好。”
这时候维欧妮叫起来：“殿下，快看，独角兽！在前面！”
艾斯贝尔达连忙转过头，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那只生物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拥有柔顺的银色皮毛，在阳光下仿佛一道颜色迥异的光；它并不十分像马，体型要小上一些，更加修长；而那根独角，色泽比她见过的最美丽的珍珠、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特别，却不刺眼，只是柔和地溶在了阳光里。
阿尔萨生怕惊扰到这样美丽的生物：“下马。”他命令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艾斯贝尔达轻声说，放缓脚步慢慢靠近它，而阿尔萨则紧紧地跟在她身侧。
那只独角兽像是在邀请她一般，小跑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她，可一旦有其他人跟上，它便开始停步不前，发出显然不太愉快的嘶鸣，并烦躁地甩着尾巴。
“阿尔萨，我……”
“无论如何，我必须陪你。”他一边吩咐众人等在山谷外，一边从马上拿下弓和箭带在身上，随即跟上了艾斯贝尔达的脚步，而这一次，独角兽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进入山谷的路蜿蜒曲折、岔路繁多，又时常有奇怪的生物出没，好在它们似乎并没有打算攻击闯入这里的两个外来者。
不知道走了多久，道路重新开阔起来，独角兽也开始小跑，并发出嘶鸣声，直到他们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处洞穴。
熟悉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我亲爱的妹妹。”
“阿奇，是你吗？”艾斯贝尔达紧紧地抓着裙摆，声音颤抖着。
“进来吧。”
阿尔萨轻轻牵起她的手，安抚着她：“别怕。”
山洞内别有洞天，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拉奇纳雷?科兰特——曾经的王子殿下，两位公主的兄长，此刻正坐在一把摇椅上。
艾斯贝尔达一秒钟都不曾犹豫，冲上去抱住他，任由眼泪流在他的膝上：“我好想你。”
她有多久不曾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了？这一年来她学会的是忍耐、收敛和伪装。曾经的她不明白，肆无忌惮的做自己是一种幸运，失而复得之后，才真切的懂得这有多珍贵。
拉奇纳雷微笑的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只有眼中隐约的泪意表达了此刻的动容，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阿尔萨：“多谢你，坎特罗德。”
阿尔萨右手持剑，单膝跪地：“尊敬的王子殿下。”
“如果您允许，我想和我的妹妹单独谈谈。”
阿尔萨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哭得不能自已的艾斯贝尔达，直到看到小公主朝他挥挥手，这才恭敬答道：“我在外面等，”随即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小公主终于哭累了，她哽咽着：这么久，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再做科兰特的王子，也不应该成为科兰特的国王，我会是王室的污点。”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为什么？！”
眼见自己妹妹哭得更凶了，拉奇纳雷连忙抚摸
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我做过萨尔沃的俘虏，并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艾斯贝尔达脸上挂着泪痕，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怎么会？是萨尔沃？”
“是啊，因为我不肯投降，也因为我不可能同意与那位‘著名的’萨尔沃公主缔结婚姻。”
“萨尔沃就只会这一招！”
拉奇纳雷轻轻摇了摇头：“千万不要轻敌，艾斯贝尔达，萨尔沃远比你想象的强大。我被困在他们的王都许久，亲眼见证它的繁盛。他们的舰队可以开到极东之地，据说那里有数不尽的黄金和香料；他们逐个征服航路上的国家，这为萨尔沃源源不断地输送人力。一时的输赢，他们根本不在意。”
“如果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能够……”艾斯贝尔达突然停住了话头，她意识到了什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的哥哥欣慰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是啊，局已经布好，只等你走进去了。”
是啊，只用一年的时间就稳住了局面、就重新收回失陷的王都，这不能不让公主殿下感到志得意满。
可这，如果都是别人计划好的呢？
“我以为，是我运气好。”她的眼睛失焦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哪怕是兄长的安抚也不能再让她平静下来了，如果一步走错，别说是这一年来的努力化为虚无，恐怕科兰特也会断送在自己手里。
她的眼中再次盈满泪水，却执意不肯让它落下，她的双唇颤抖着：“他们会怎么做？”
“大概就像对待我一样，在你最志得意满之时发动攻击，挟持着你打开科兰特每座城池的大门，再让你不得不接受联姻，让科兰特从君主到朝臣彻底沦为萨尔沃的掌中之物。”
拉齐纳雷依旧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所以，无论坎特罗德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带走了你，我都感谢他，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了。”
“可是……”此刻的艾斯贝尔达当然不愿意承认最后这句话，“你们为什么就笃定萨尔沃会在这个时机对我下手？一年前我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个时候能对付我不是更容易？”
“你不明白吗？”
“阿尔托山的确难以跨越，并且占领区的反对势力依然占主导？”她心里隐隐有别的想法，只是不愿承认。
拉齐纳雷笑起来：“我亲爱的妹妹，难道只有你能查到坎特罗德的雇佣军团吗？不得不说，萨尔沃下了一手好棋。”
“你是说，让我与阿尔萨决裂？”
艾斯贝尔达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是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羽翼渐丰，如果不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让她对自己充满信心，让她不能再忍受有人和她分庭抗礼，她是不会那么急于收归权利的，也就不会那么急着和阿尔萨决裂。
博瓦、卡尔米内、戈罗小姐、肯定还有她身边信任的人，可能还不止……
她嗤笑一声，觉得好笑极了，可真看得起她。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超出了萨尔沃的掌控。”拉齐纳雷拍拍她的头，“他们大概没想到你会成长得这么快。”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打算回去帮助科兰特吗？”
“你还愿意我回去，继承王位吗？”他反问。
艾斯贝尔达沉默了。
王子殿下大笑起来，惊动了林中的飞鸟，半晌才停下来：“我现在真后悔，当初和父亲没有好好教导你。现在看来，你才是最适合做君主的人选，我亲爱的妹妹，我和索娅，恐怕都不如你。”
他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拿着，这是科兰特继承人的印鉴。如果你还把我当做兄长，就当我已经死了，这里你也不必再来。”
“阿奇……”
“去吧，做好你的女王。”
“让我再留一会吧。”她央求到，仿佛她还是那个想要做什么就和哥哥撒娇的小公主。
对这个从小宠爱的妹妹，拉齐纳雷终究是无法太狠心，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兄妹二人谈了许久，直到太阳慢慢滑向了西边，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艾斯贝尔达站起身，最后一次拥抱他。儿时的一幕幕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她做错事被关禁闭时是她的哥哥给她送来她最爱的奶酪挞；她掉进水池里是她的哥哥把她救上来的；杜柯夫人向他们的父王告状，说小公主偷摘了她的花还打死了她的狗时，也是哥哥据理力争。
这个人曾是她的保护神，可现在，她只有自己了。
“再见，阿奇。”她轻轻松开手，轻吻他的额头。
她已经走到出口处，忽然想起什么：“最后一个问题，当初萨尔沃在我们的东海岸登陆，没有任何一个哨所发出预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拉齐纳雷轻叹一声，并不说话。
“好，我明白了。”
“艾斯贝尔达。”身后的声音又一次叫起她的名字，“独角兽你带走吧，是我为你准备的加冕礼物，我记得你从小就想要一只……”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弗雷格索的独角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