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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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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留下来的骑士和侍从骑士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也让比赛的观赏性大大增加。
尤其是当公主殿下宣布,这场比赛中的获胜一方,只要满足条件,均可受封骑士,这些年轻人们更是恨不得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连平民们也明白这一点,与贵族们分隔开的另一侧看台上,满满地挤着周围各城镇前来的富裕自由民 ,毕竟一个索顿也不算是个十分小的数目。
已经是第五日,艾斯贝尔达照例出现在看台正中。这几日她已经和那些贵族夫人小姐们熟悉起来,偶尔也能开开玩笑,尤其是考维特男爵带来的玛尔达·加达小姐,说话风趣幽默,时常会讲起一些乡间趣事逗她开心。
此时的加达小姐正在对着刚赢得比赛的年轻人星星眼:“殿下,你不觉得他很英俊吗?”
艾斯贝尔达忍俊不禁:“那……要么我否决掉考维特的请求?”
维欧妮也忍不住打趣她:“加达小姐,这是今天第十个您觉得英俊的男人啦!”
“有这么多?”玛尔达瞪大了眼睛。
看台上在笑闹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出战的两人,是从哪个帐篷中走出来的,直到熟悉的两个身影站在看台前——是阿尔萨和卡尔。
空气有几秒钟的停滞,接下来,比赛开始。
这次的比赛是个人决斗,也就是着甲持盾并携带个人武器的比武,当然,一般都是点到为止。
也许是为了公平,阿尔萨没有使用他惯常用的双手大剑而改为和卡尔一样的单手剑,此刻他举起盾牌,站在原地。
而卡尔则是先发制人,提剑向阿尔萨砍去,被阿尔萨用盾牌格挡,倒退了几步。
“来啊,博瓦的小王子不会只有这点本事?”阿尔萨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嘲讽着。
对于这个人,卡尔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只不过一直碍于艾斯贝尔达,这次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较量一番。
他怒目直视着阿尔萨,再次提剑上前,而阿尔萨依旧是没有移动,仅仅举剑格挡,这无疑是在羞辱他。
卡尔差一点被阿尔萨格挡的力道掀翻,看台上隐约传来了笑声,多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不管不顾提剑就砍。
阿尔萨终于动了,他随手将盾牌扔到一边,习惯性双手持剑,十成十的力道砍向卡尔的剑,这一次直接让卡尔倒在了地上。
阿尔萨脱下头盔扔到一边,走上前想到拉地上的小王子起来再战,他根本不曾把这样的绣花枕头放在眼里,养尊处优的小王子罢了,和他从小参与的无数大小战役当然不是一个级别。
卡尔趁着阿尔萨轻敌的一瞬间,瞬间起身将剑刺进肩甲的缝隙中。
阿尔萨吃痛,冰冷的双目瞪视着他,同样的,如果不是考虑艾斯贝尔达,他早就不必对这个绣花枕头手下留情,既然这样,他也不再收着力道。看台上的众人听见一声声金属相撞的声音,很快卡尔的盾牌被挑飞、盔甲上也出现了多处破损,阿尔萨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比武,只想宣泄他的情绪,浑然不顾这位小王子已经浑身是伤。
“坎特罗德大人!”看台上的老希尔瓦大喊,他可不想和博瓦王国交恶,“您已经胜了。”
艾斯贝尔达这才赶忙站起身,示意双方停下,阿尔萨终于放下了手中剑。
此时的卡尔早已倒在地上,盔甲上染满血迹,正等待医师和他的助手们将他抬下去。
阿尔萨最终得到了胜利者的徽章,众人欢呼起来,也宣告着今日的比赛结束。
艾斯贝尔达冲下看台,朝着卡尔的帐篷飞奔过去,心里想的和老希尔瓦如出一辙:“完了完了千万别在科兰特出事啊。”
“卡尔怎么样?”她冲进帐篷。
老医师还在处理伤口,并没有答话,他的助手回答:“殿下,博瓦王子殿下失血过多。”
“那……他会活着吧?”
老医师慢悠悠的转过头:“殿下放心,这位殿下只要好好卧床就可以康复,并没有伤到什么要害。”
艾斯贝尔达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她狠狠瞪了那个说话说一半的助手一眼,又快步离开了。
不一会阿尔萨的帐篷里掀起一阵风。
“喂!坎特罗德!你怎么回事!”艾斯贝尔达怒气冲冲的掀开帘子。
脱掉铠甲和上衣的阿尔萨,正在由戈罗小姐替他包扎,他沉着脸却又不得不向往常那样起身行礼:“殿下。”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场比试?你知不知道点到为止?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如果卡尔在卡塔尼出了事,我们有能力抵抗萨尔沃和博瓦的前后夹击吗?!”艾斯贝尔达只觉得愤怒,她苦苦支撑到现在,差一点就被面前这个人的一时情绪给毁了!
阿尔萨满脸阴翳:“您只是担心博瓦王国会与科兰特为敌吗?您难道不是因为担心卡尔米内殿下,才来我这里发脾气?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您的情人罢了。”
艾斯贝尔达怒极反笑,抬手重重一个耳光打在阿尔萨脸上:“坎特罗德,你好得很!”
戈罗小姐尖叫起来:“殿下,您怎么能这样!”连忙心疼的去看阿尔萨的脸。
“你最好闭嘴。”艾斯贝尔达一记眼刀,叫她噤了声。
她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离开了帐篷。
“是谁叫你们这么安排的!”小公主又开始对着安排比赛的负责人、书记官多斯克发脾气。
“坎特罗德大人和博瓦的那位殿下都派人来,说是要这样安排,我……我……”这位书记官都要哭出来了,真的谁都不敢得罪啊。
“……”
“你醒了?”艾斯贝尔达换了常服,来到卡尔的房间。
卡尔靠在枕头上,见她来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在面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惨淡极了:“过来,艾斯贝尔达,坐到我身边来。”
“你怎么样?还疼吗?”
“没事。”卡尔微弱的摇摇头,“还撑得住。”
见到那个一贯开朗的、温柔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样的男子,此时失去了全部的光彩,艾斯贝尔达感觉有些心疼,她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对不起,坎特罗德他有些没有分寸,也是我的疏忽。”
卡尔轻轻地拉过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在意,坎特罗德大人十几岁就上战场,大概是习惯了战场厮杀,所以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我能理解,是我技不如人。”
“就是他的错!”
“好了,艾斯贝尔达。”卡尔轻声哄着面前这个几乎要掉眼泪的小姑娘,“我不怪他,你也不要和他生气,好吗?毕竟坎特罗德大人也是全心全意为了你的。”
艾斯贝尔达想起刚才帐篷里的那一幕,戈罗小姐高挑柔美,靠在高大且强壮的阿尔萨身边,简直一对璧人,她冷哼一声:“人家现在哪里有空全心全意为了我?全心全意扑在戈罗小姐身上吧。你也看到了,那一天晚上。”
卡尔像是想起什么,低头轻笑,又看向她:“总之,你们之间不要因为我而产生什么误会才好,这也是为了你的科兰特好啊。”
“我知道了。”小公主闷闷地说。
直到她亲自喂卡尔吃过晚饭,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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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贝尔达对紧随其后的两位侍女挥挥手,表示不用服侍,连莱拉也没留下,就关上了卧室的门。
她机械地脱掉长裙,机械地褪下首饰,机械地洗漱一番,最后躺到床上。
寒冷的月光透过细长的窗户照了进来,如同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哪怕今日已经这么累了,终究也无法成眠,艾斯贝尔达挣扎了许久,还是举起烛台,溜出房门。
她后悔了,后悔刚才那样同他说话,后悔打过去的那一巴掌。
她以往虽然骄纵,但也从来没有对人动过手,哪怕是王庭里地位最低下的仆人,她都不曾打过。只是,她的愤怒、她的恐惧,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可是,她应该道歉的。
更何况,他也受了伤。
深夜里的卡塔尼城堡,有些恐怖,除了驻守处的骑士外,空无一人。她只有微弱的烛火,以至于好几次都想转身回去,但身后也是黑暗啊……
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艾斯贝尔达终于到达东塔楼。还有几步路就到藏书库的门口了,她怕被发现,吹熄了烛火,却听见房门内传来女人的哭声。
“哦,阿尔萨,我求求你,救救我。”是戈罗小姐的声音,“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包括我自己。只求你救救我。”
一阵声响之后,阿尔萨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慌乱:“戈罗小姐,这样做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我建议您下次,穿一件薄纱织成的裙子,会更衬您的身材。”
仿佛是脚步声,接着是阿尔萨的闷哼,同床共枕那么久,艾斯贝尔达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她抓紧自己的斗篷,觉得有些冷,好像城堡的砖墙和柱子们都在向她靠近,想要把她也变成同它们一样冰冷的石头。她不知所措的看向来路,她已经没有烛火了……
可是她不能留下来,她摸索着,重新走回了黑暗中。
而门内,好戏还在继续。
阿尔萨地将坐在他大腿上的戈罗小姐抱起,放在椅子上,又扔了一条毯子过去,自己则是走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定。
“您不必如此急切的寻求合作,我们不如就像那天说好的那样,慢慢谈。”他面无表情地说,“更何况,您应该明白,我只是一个臣属。”
戈罗小姐收起眼泪,裹着毯子坐起来:“你这话也就能够骗骗你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公主,骗我?你别忘了,阿尔萨,我们的出身,本质上来讲是一样的。”
阿尔萨交叉着双手,神色开始有了一丝认真:“你什么意思?”
“戈罗家族和坎特罗德家族,都是军事贵族起家的。你我都清楚,军事贵族的资产可未必要依靠土地的产出,而是大量战争俘虏的赎金。”戈罗小姐又换上了温柔的笑容,“那些钱换来了什么?只有你单纯的小公主才会以为坎特罗德大人手下只有三百名骑士吧?”
黑暗中,阿尔萨神色不变:“戈罗小姐直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把你的军队召回,你我联手,我想要做这个国家的王后。”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切地来找我?”
“赛特那边传来了新消息,我不得不……”戈罗小姐沉默片刻:“我只是……不想做萨尔沃国王的情妇。”
阿尔萨扶着额头:“让我考虑一下,庆典结束后会给你答复。”他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所以,坎特罗德大人,您真的不想要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