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魔法师的故事》鸟群

30、小兔子的冒险

　　天黑时，某处远离居住区的茂密草丛中蹲伏着一只小兔子，这是兔子一家中最小的那只兔子。这里是庄园内很偏僻的一片野生的密林，原本不应被任何一只现世动物接触到的地方，小兔子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哪怕大家都默认庄园是安全之地，可谁也不会在夜里独自往密林中探索啊。

　　小兔子想起獾小姐的告诫，“那些魔偶会用魔法监测你们的位置！”因此它很谨慎地确认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现在谁也不知道它的去向。晚饭后到睡觉前的这一时间段是兔子一家的小兔子们外出玩耍消耗精力的时间。通常这时候，那些魔偶在帮助爸爸妈妈照顾痴呆的哥哥姐姐或者做些家务，等要睡觉了他们才会用探测魔法发现我们几个的位置，再将我和另外两个哥哥姐姐带回去。虽然爸爸说要把那些魔偶踢出我们的生活空间，并且之前爸爸妈妈也听猴子和獾的话这样做了，但是后来哥哥姐姐出了意外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没有魔偶的帮助家里会忙不过来，爸爸只好又把魔法兔子给我们的那两只魔偶们找回来。当时爸爸还说：“我跟猴子说明我用那些魔偶只是因为他们有用！我没有背叛我们的团体！幸好它同意了。魔偶的立场不坚定，但他们真的很有用！”

　　小兔子估算了时间，现在正卡在两节点的中间，它想：我家的两只魔偶正在忙吧？爸爸妈妈最关心傻掉的哥哥姐姐，又要和那些大猴子们不知道聊什么，最近很少管我了，而其他魔偶根本不会关照我。“让它们干什么它们才干什么，跟个木头一样！”猴子一家曾经这样形容过魔偶们不高的工作热情。

　　“现在是安全的，而我发现了宝藏！”

　　更早之前的某一天，小兔子偶然发现一些魔偶陆陆续续走上同一条道路去了某个地方，有一次它跟在魔偶的身后观察他们，它发现魔偶走的方向逐渐没有路了。通常动物居民绝不会走到这边的密林，这里杂草丛生无处落脚，还偏离了道路很远，要是好好看路的动物根本不会被引导来到这里，只有还保留了烂漫野性的小孩子才能发现它。“那些魔偶来这里干什么？”这只机敏的小兔子想到那些魔偶都是像鬼一样飘着的，他们或许飘到了没有路的“路”上。小兔子躲进草丛里等着，没多久它就看见一只魔偶沿着来的方向返回，回来时他手里带着一些东西。于是这只最小最聪明的兔子敏锐地知道了那条道路的前方也许是一个宝库？在之后的某一天，它听到了魔偶口中别样的称呼——“地窖”。“地窖？藏东西用的，我知道！”于是被激起好奇心的小兔子说它也要去看看！

　　所以今晚它就偷偷来了，这是它蓄谋已久的计划。小兔子过轻的体重踩进茂盛的草丛里还是会暴露痕迹，所以它是趁着晚上来的。今天它来的途中又看到一只魔偶带着一罐黄澄澄的东西从密林里出来，慢悠悠飘回小路上。那时它仔细地藏起来，等那魔偶走远了才顺着反方向探索过去。后面的路没有引导，小兔子勇敢地迈入了过于茂盛的草地，草瞬间将它淹没。在黑魆魆的林中找路非常困难，但它凭借一种天生的直觉走着走着，很快发现了一处凹地上垒着几块巨石，其中一面极不起眼的石壁上刻有魔法阵。

　　“这不算冒险吧！哥哥姐姐出意外是因为走出了庄园，兔子魔法师才耍无赖不认账了，我没走出庄园！等睡觉时间到了魔偶们会找到我的，而且兔子魔法师不是说过吗？它会在庄园内保证我们的安全！”小兔子仅仅只是触碰了一下那石壁，它原本还想着进去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下一秒它就落入未知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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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在进入的位置做个记号？当小兔子这样想的时候它已经陷入启动的魔法阵之中了，魔法阵中腾起扭曲的烟雾将它笼罩起来，让它很快分不清方向，它像是被直接扔进了无尽序列中的任意一环，在天旋地转中跌落一处带花色的地砖上。小兔子摸了摸摔疼的脑袋，缓慢起身观察周围：四周没有可以被称之为“门”的东西，头上亮着照明用的星星，小兔子知道这东西，它见魔偶们用魔法召唤过。周围只有填充得满当当的货架，上面摆着黄澄澄的腌制黄桃罐头——刚刚看见的那只魔偶手中端着同款的腌制黄桃罐头。小兔子找不到出口了，或者说也许有出口但那不是它能找到的？“这附近摆着的全是黄色的食物……”小兔子也开了一罐腌制黄桃罐头尝了尝。黄色的香蕉、枇杷、梨子、芒果、还有许多种叫不出名字的黄色水果，它每样都尝几口，尝了尝就扔在地上——遗传自父母的坏习惯它根本不打算改，它很快就吃撑了。

　　听魔偶们说这里叫“地窖”，原来是储存粮食的地方呀？那没有尽头的货架上铺满了新鲜的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前爸爸总说庄园是伊甸园，现在目睹了这一切的小兔子认为庄园才配不上这个名号！这里才是真正的“伊甸园”！小兔子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它一心想搞明白这“地窖”到底有多大？它就沿着货架走走看看，很快它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有些怪异，因为无论过多久它还保留着吃撑的感觉，那肚子鼓鼓的撑得它很难受。玲琅满目的新奇食物只在最开始时让它兴奋了一阵子，现在它开始恐慌了。小兔子估算了时间，这时候应该要去睡觉了，可它一点都不困，而且魔偶也没找到它！它茫然地站在货架间：“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魔偶还没有找到我？这里不算庄园内吗？”等过了更久，小兔子渐渐地发现自己失去时间的感受能力了。“地窖”里的时间不流动——看那些不知道摆了多久还依然新鲜的食物吧。

　　小兔子在无尽的货架中穿梭，可是一眼看到尽头的全是货架。一排排货架的顶角连成透视线，连到远处汇成同一个点——那仿佛是没有尽头的。头顶的灯一直是那些星星，小兔子看着连成一片的星海内心只觉得凄凉。无论等了多久都没有魔偶来找它，仿佛它被抛弃了。它的焦虑和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它想拿食物出气，一些新鲜的食物被它砸了一地。“货架，又是货架！我不想再看见货架了！爸爸，妈妈……我要是死在这里了怎么办啊？”它扑倒在地上痛哭，可是这里没有谁管它，它哭过后也就冷静了。它觉得自己在货架间徘徊了几天，又像是几年，它算不出时间。它只知道自己的状态毫无变化肚子还是很撑，但是它担心从这里出去之后它的爸爸妈妈说不定已经老死了。那时将由它的哥哥姐姐当家，两个健康的哥哥姐姐照顾两个痴呆的哥哥姐姐……但是它还存着从这里出去的希望，原因就是：货架上的食物是按照颜色归类放置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形成一条渐变带（成九十度的另一个坐标轴方向控制颜色的亮度），它想象魔偶在货架间飞速穿行也许可以看到一股彩虹？在寻找某样食物之前，知道它应该是什么颜色就能找到它的位置，这真是一种别样而有效的归类方法啊？小兔子能有这样的推断是因为它看见了常有同颜色的某样货物货架已经满到塞不下，不得不将食物堆积在走道上，有一些货架却很空，因为那种颜色对应的食物种类少。小兔子逐渐不焦虑了，它只是麻木地走着。

　　颜色总是有尽头的，货架的尽头不应该还是货架，或者说不应该还是装着食物的货架。好长一段时间里小兔子也很忐忑，它担心随便进来一只魔偶就能发现游荡在货架间的它，但那也算是好事了，至少魔偶会把它救出去！但是没有，整个“地窖”好像只有它一只活物。它只好继续走下去，期待着货架的尽头能看到点别的东西。

　　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小兔子的精神并没有很疲惫，平复心情下定决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的精神状态一直维持在活跃状态，就像它刚刚进到这里时一样。身体也不疲惫，肚子还是很撑。它走过的路像经历了一场没有实感的梦，但它真的走到了“地窖”的边界！原来货架的尽头是一扇接一扇紧密排列的门……打开每一扇门，门后另有开阔空间，那又是无尽的被满满填充的货架——根据货物大小，货架规格也会调整。“这里真的只是兔子魔法师的仓库而已啊。兔子魔法师记得自己有这么多东西吗？”幸好这次只用选一扇门，这简单很多。因为门前有挂牌会写着里面放的什么东西。

　　小兔子沿着门一路走一路念挂牌上的字：“……艺术品、化石、日用品、羽毛、服饰、魔法道具……魔法道具！”在这门的无尽序列中，“魔法道具”这几个字映入小兔子的眼睛，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倏而加快了。它将颤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握紧了，“这是我从这里逃出去的唯一机会吗？”它想将这门打开，但是仍有几分犹豫。小兔子很怕兔子魔法师发现它有野心，此刻还拥有了实现野心的机会——闯进兔子魔法师的仓库里偷用它的东西。如果还能等来救援它就不会这样做，它不会这样做吗？小兔子又不确定了，它其实满心期待着要将这门打开。

　　但是这时它想起某一天兔子妈妈说的一句话，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事说的已经忘记了：“它是兔子，我也是兔子……”它喃喃道。这自言自语中生出了某种冲动的力量鼓励了它，它抛弃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道德感。“我要挑一把魔杖！”它自信地穿梭在琳琅的魔法道具之中，风带起“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小兔子直径走向陈列着魔杖的木雕玻璃展柜，将随便一格柜子拉开来，它看见了码好了一排排的魔杖被放置在黑色绒布上，琳琅满目让它看花了眼。“它居然有这么多魔杖？”小兔子此刻已经不想掩饰自己嫉妒的表情：“我连一根都没有！”

　　这些只是最普通的，更贵重或者有纪念价值的魔杖被放进展台里，镶金的红绒布托着它们、雕花的银架托着它们。小兔子挑了一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在仗首的黑色|魔杖挥舞起来，毫无反应。它放回去，又挑一把节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感的魔杖挥舞起来，毫无反应。小兔子顺手就扔回展柜。再挑，再随便扔。一开始它的动作还小心翼翼，后来就尽显粗鲁和任性，随便摔，扔到地上，砸坏玻璃……“它不是有很多吗？这些它都不用了，它那宅子里肯定还放着更好的！可是这些该死的魔杖，为什么我用不了？为什么！它是兔子，我也是兔子，为什么我不行？难道我天生就低它一等吗？”没有一把能被它使用，但小兔子拒绝接受这个惨淡的结局，它要试到最后一把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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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兔子一家睡觉之前小兔子及时赶回了家，一进到家门它就鬼鬼祟祟地跑到兔子妈妈耳边说话，叫它将两只魔偶赶出去。兔子爸爸和妈妈惊讶地对视一眼，即使它们不知道小兔子要做什么还是让两只魔偶离开了家，并吩咐它们：“你们去找找另外的两个孩子，但别急着回来，先带着它们玩一会儿。”

　　“怎么了？猴子让你带了什么东西吗？”兔子爸爸跟着神神秘秘的小兔子走到院子里，它看着小兔子钻进从茂密的草丛里摸出一件东西……

　　兔妈妈看着自己的丈夫和最小的孩子鬼鬼祟祟地拿着一柄魔杖走进家门，它惊恐地瞪大双眼，手捧着的瓷碗也摔了一地。“天呐！天呐！你偷来了兔子魔法师的权杖！”兔子妈妈颤抖地看着这只最小最机灵最惹它疼爱的小兔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们会被它杀死的！天啊！”

　　“不要着急！妈妈你看！”小兔子一挥魔杖，倒地的餐食和破碎的盘子恢复如初。“我已经完全掌握魔法的诀窍了！只要我心有愿望魔法就会为我实现！原来它这样简单，魔法师根本就没有秘密！”

　　兔子爸爸亲眼看见这奇迹，知道这是把货真价实的魔杖！它急忙地抢过魔杖，它一时想不到要做什么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突然间想清楚了，它挥舞魔杖朝着餐食和刚被修复的盘子大吼：“变成金子！变成金子！”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爸爸，你这样不行，这把魔杖没有承认你的愿望！”小兔子嚣张地笑着。

　　“哼！”兔子爸爸气急败坏，将魔杖往地上一扔，但它扔出魔杖之后才反应过来它扔出了“一把魔杖”，又赶紧去检查那把魔杖有没有被摔坏。

　　小兔子先一步捡起那把魔杖，对着盘子一挥，那盘子一瞬间变成金黄色，兔子爸爸看见这一幕气得毛都竖起来了。

　　“孩子它爸！别为这种事生气……”兔子妈妈叹一口气，刚想去安抚兔子爸爸，瞬间它也想到了什么。它转身回房间把已经安顿好的两只痴呆小兔子叫醒、带到小兔子面前：“你试一试，能不能帮帮你的哥哥姐姐？”

　　“好！看看我的魔法！”小兔子挥舞了魔杖好几下，两只痴呆的小兔子身上环绕着闪闪发光的魔法痕迹，可是它们那呆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小兔子停下动作，握住魔杖的杖柄思考着。在场的所有兔子都静默地瞪着小兔子的一举一动。“看起来我的魔法完全没起作用……不过，我感觉到它们的脑子被魔法能力干扰过……在更早之前！这只能是兔子魔法师干的！”

　　听到了这句话，兔子爸爸拳头不由得捏紧了，再一次发怒使它毛发倒竖，怒目圆睁！“……那只兔子魔法师！是它对我的孩子施了魔法让它们变成痴呆！”

　　“啊！”兔子妈妈听到这句话后被吓得瘫软在地。“真的是这样吗？”它颤抖着问小兔子。

　　“是的。”小兔子笃定地回答。

　　“我……我要告诉猴子！让猴子给我们维护正义！”兔子爸爸气得急红了眼。夜色里它冲出街道，敲响了猴子家的门。

　　与此同时——

　　“魔法师大人，‘冰窖’内出了一点意外，我们去了查明了原因：有动物闯进去了，一些食物被破坏，还丢失了一把魔杖。”一只飞行魔偶从窗户处飞进兔子魔法师的书房，恭敬地对兔子魔法师说。此时大部分没事干的魔偶都聚集在城堡主楼里，它们都被现世动物“辞退”了。

　　晨星做成的夜灯下兔子魔法师在写信，那是写给好友们的告别信，它指着手边的一沓信件说：“那不要紧……从那么多把收藏品中找到一把我用过、亲手校准过的能直接使用的魔杖，它也算有耐心了。这些信等我死了记得帮我寄出去。”后面这句话是对随行魔偶说的。

　　“我真佩服那小偷的耐心，那是魔杖啊！原来你几千把藏品中还有几把是你上过手的？真可惜我不能像促销农产品一样清理它们。”随行魔偶对魔法师这样说，兔子魔法师回赠它一个白眼。

　　“魔法师大人，既然它能使用经过你手的魔杖，那说明它与你的某部分特质有共鸣。”书房里，另一只飞行魔偶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它能真的威胁到我才有谈判的可能，如果做不到那种程度它也没前途。”兔子魔法师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口望向自己的药圃。深蓝色的夜幕下它还看到了一抹红色，那只红毛狐狸也静静地站在栅栏边望着它的药圃。紧接着它仿佛感受到兔子的注视，寻着兔子魔法师的目光望向二楼的书房。“这只红毛狐狸，不仅眼睛还是鼻子都很灵敏。我希望它……”这样想着，它又摇摇头。魔法师直接走下楼梯，走出宅子，走到那栅栏边时，狐狸不见了。

　　“今晚上不会安宁了。”

　　一些跟着它的飞行魔偶听到这句话急促地行动起来，兔子魔法师制止了他们。“不用管它们，就让事态发展。你们去准备魔法师的更迭吧，这重要得多。”

　　“魔法师大人，您是自愿让命运走到这一步吗？魔偶直到最后都会谨遵您的旨意，只要这是您希望的。”一只飞行魔偶这样说。

　　“是啊。”兔子魔法师抚着自己的心脏说：“我已经死了。上次？从哪天开始，我的心脏已经不再为我跳动了。”

　　“我们会尊重您的想法。”

　　“但是我有一个遗愿，掘开我的药圃的动物——掘开我们的坟墓的动物将留在这里做花肥，你要保证这一点。”

　　魔偶四散开来，夜色中兔子魔法师独自走进它的药圃，伸手抚摸那里的泥巴，“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既期待你们探知到这个秘密，又想永远将秘密掩盖在泥地下。最后还是‘希望这个秘密被发现’的愿望更胜一筹，所以我安排了现世和魔法世界的交汇。于是我说，‘给我找一些玩伴过来’。这个决定就像我独自走入河里，溺死自己……最后再让我看看你们的野心。等知道这秘密的时候，我很期待你们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