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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锦鸡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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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锦鸡排除在外的那个由现世动物组成的小团体在近阶段发生了一些思想转变,这点必须要说清楚。如果不参与它们的会议,任何人都猜不到它们的野心。
“兔子魔法师看似就要死了!”于是现实动物们谋划的事情顺其自然地改变了——它都要死了,它总不可能不选出一个继承者吧?无论是等在庄园中的动物们,还是兔子魔法师身上的病,两者一同胁迫兔子魔法师面对一个“选择”。如果兔子魔法师迟迟不公布这个选择的答案,那就怪不得动物们插上一手。这也是现世动物们顽固地留在庄园内,苦苦等待着看似没有希望的“明天”。
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在现世动物“频繁地聚会并倾诉各自的野心”这类型活动还没令它们腻烦时,某一次在兔子夫妇家中的秘密会议上触及到了这个话题,于是那场秘密会议的主题和结论都鲜明地呈现在每位与会者的心中:等待兔子魔法师到弥留之际。
以下是那场会议中一段节选的描述:
?年?月?日;兔子夫妇家中一楼客厅。
与会者:猴子及两位夫人、灰老鼠、獾、兔子夫妇。
上略。
獾小姐看着兔子魔法师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心情反而轻松了一些,它可能很愉快地迎来一个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让魔法师败落的结局,因此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对于在谋划的事情也做得更积极了。它在会议中问各位:“你们除了一心想夺去它的位置之外,没能想得更多吗?我提醒一句,我们亲眼看着兔子魔法师一天天变得苍老衰败,并且预计它快死了。”
猴子说:“对!我觉得我们应该追究此事!”它提起三十年时间内有近五十位魔法师更替的事情。“这事儿还是灰老鼠说的,你们还记得吗?现在看着它极速衰老至死亡,你们觉得怎么样?这是魔法兔子对我们隐瞒的、它也应付不了的威胁。幸好~它总算要死了,再等些日子,我可以放胆开心了!”
獾小姐虽不满意猴子的态度,它只能皱着眉头说:“你瞎猜是没有用的,我宁愿等它亲口告诉我们,或者到时候谁成了它的继承者,谁就知道了。”
猴子喷了喷鼻息对獾的话表示蔑视:“你还指望‘继承者’这个名头呢?”这句话的讽刺意味未免太浓了。兔子爸爸抬头看了看猴子,最终将话忍住什么都没说。
又等了一会儿,灰老鼠才说:“那只总是独来独往的狐狸似乎知道很多魔法兔子的事,有一次它在魔法兔子的药圃前,说那里面埋了些东西,我猜它挖过那儿~总之它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
猴子把脚支在桌子上,如此可以将木头椅子的两只后脚当做支点使自己向后仰倒摇晃起来,兔子夫妇家中低矮的木桌成了猴子的垫脚桌,高度非常合适。“有办法收买它吗?”
灰老鼠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
“哼,是时候让它选个立场了。”猴子晃了一会儿又说:“魔法兔子……只要能控制住它,我们就知道了,等到它老而无力时……”
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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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缠住了兔子魔法师令它日渐憔悴,像枯木一般毫无生机。用它自己的话来描述就是:“死了但还没完全死”,它用那凉薄的口吻自嘲,仿佛已经看不见任何希望了。其余现世动物的生活一片平和,它们对彼此的生活互不关心。它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普通地过它们的日子,只有锦鸡时常往返于城堡和家之间。敏感的锦鸡显然已经注意到最近魔偶们都围着兔子魔法师打转,那些现世动物们被弃之不顾,魔法师与它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没有了魔法的协助它们不知道习不习惯?如果只为一些小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两败俱伤了,可锦鸡有一种感觉,这种矛盾不可调和:那些现世动物在计划什么?不知道。可是它们一定在计划着一些事!“如果我要去提醒魔法师,我能提醒它什么?请它相信我的感觉?”那种恐慌源自直觉,唯一的证据是两方焦灼的情绪。锦鸡觉得良心不安,它坚信有事情要发生了!它用了一晚上思考后决定去提醒兔子魔法师。于是第二日,锦鸡为了避开动物们的目光绕了远路走到兔子魔法师的主楼。随行魔偶如平常一样接待它,让它去书房见兔子魔法师。锦鸡拍响虚掩的雕花木门,兔子魔法师正在写东西,见它进来就把手上的工作停下了,它们坐在两把有阳光的椅子上聊天。干燥微热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不散房间里的阴霾。
随行魔偶很快端来红茶和茶点又很快退出了书房。锦鸡发现每次见兔子魔法师时总会有茶和点心相陪,最近它总是什么都吃不下,它们慢慢地聊天,过程依然惬意,可聊到最后兔子魔法师只是喝了几口茶而已。注意到这点的锦鸡很担心它的身体状况,它会越来越瘦,到最后只剩一张兔皮包着骨头……
兔子魔法师打断了锦鸡的愁思,可它的问题更令锦鸡发愁:“兔子一家的那件事你知道吗?你也会像它们一样责备我吗?你似乎不关心自己的立场,现在还与我走得这么近?”
“不不,我还能来这儿就说明我不在意它们怎么说的。兔子一家那件事……如果你告诉我你已经尽力了,我没有理由责备你。其实我觉得,除兔子一家的其他动物也没有多关注这件事。我猜它们聚在一起开会时也不聊这些。”
“是吗,哈哈?你又怎么知道它们怎么想的?它们威胁你了吧,我看你最近没有魔偶相陪都不敢行走在庄园里。在我自己的庄园里还让我的朋友感觉到不安,我作为庄园的主人真是失职了……这种现状不会持续多久了。”兔子魔法师放下茶杯,杯与碟清脆的碰撞声令锦鸡心惊。
“你要去做什么呢?”问出这句话时锦鸡依然很紧张,兔子魔法师大病一场以来它觉得这位朋友变了许多,但它不知道是哪里变了,好像它终于被这样的现状激起反抗的决心,可是那些手段从来是很温和的。它作为一个魔法师怎么只是这样做?作为朋友的锦鸡知道兔子魔法师的脾气其实很糟糕,可锦鸡竟然没见过它发怒?“你准备怎么办呢?”锦鸡扭扭捏捏地在沙发上欲言又止,最终它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兔子魔法师先生,我觉得……以我的身份向你说明这一切,再奢求你相信我也许很难,但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一些对你很不利的事情。哎,我该怎么向你说明这件事情呢?这么说吧,你要提防猴子一家!”
兔子魔法师似笑非笑地看着锦鸡,“我知道的,很多事情我一直都知道,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件事。你们一定很疑惑,原本我向大家承诺我将传授魔法知识,但我没有丝毫行动,为什么?我会告诉你答案,你也可以转告它们,也可以不转告,随便吧。我告诉你答案……原因之一当然是我也不那么甘心直接将魔法知识教给你们,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们中的大部分几乎没有魔法天赋。资质比较差,让我没有想将魔法知识交出去的欲望。老实说,獾小姐和狐狸不算榆木,我都可以试着教一教,但它们为了各自的立场肯定不会站在我的身边,因此也没有必要去试了。”
“……这样吗?你说话也太直接了。”锦鸡捂住脸。
“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魔法其实是一种相当唯心的力量。”兔子魔法师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它向空中伸出手,手掌上浮现星星点点的光芒。那小小一簇但无节制盛放着光芒刺得锦鸡眯起眼睛,它在白日里比夏天的太阳更明艳。“魔法的起点就只是一个‘念头’,比如我说,‘我的手上这里会有光’。我的愿望通过魔法让世界会回应我,我的手上就会出现光芒。至于怎么做?这部分就是魔法是技术了。技术部分的知识算我的秘密,我不打算分享……我只是想向你证明,魔法师本身其实就是一台许愿机器。一些简单的愿望容易实现,难的愿望得花更多时间,那些追随我的力量最终将为我实现任何心愿,这就是魔法师的权柄。你也许会觉得这和你们认知的现世生活差别不大?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想要的我最终都能达到……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我的目光很挑剔,我们魔法世界不欢迎蠢东西,不欢迎心思不纯良的动物,也不欢迎脆弱的动物,也不欢迎偏激的动物……条件真的很苛刻,比如我会很喜欢性格稳定的聪明动物,如果我要收学徒应该会收这种性格的动物吧?我们其实管不住自己的念头,那些藏在心底的暗处,蠢蠢欲动的愿望我们不肯承认它们,有些动物还要费尽心思假装看不见它们……那就更不行了,毕竟魔法是不可控的,他察觉你有这个念头就会努力为你实现。做个魔法师,总不能让魔法教你怎么认识自己吧?又打个比方,假如我想走向毁灭,最终我就会走向毁灭,在我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愿望之前魔法已经起效了,在这种力量下魔法师也很渺小。你也知道,活的久了就会想很多……这是没办法避免的。我有很多同行都算自己为自己选了末路。所以说魔法师也算个高危职业啊——因此我们魔法世界也很欢迎盲目乐观的朋友,如果我觉得自己活得快腐朽了,就会去那些乐天的同行那里吸收点生命的希望。”
“然后,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精心挑选我的继承者。看似我成天无所事事,其实我也有在工作的。我在观察,为了挑一个好的继承者,观察是很重要的——我要找那些内心之火涌动着的动物,我必须看见它们从心底生出一股勇气驱使它们去做某件事。哦,用你们现世的话说就是‘主观能动性’。我的继承者必须有这种品质才能使它真正有可能成为一个魔法师!而我所做的工作是伏在暗处看它们的行动,从它们的野心中窥见它们的品格。这就是魔法师继承者的选拔。说回你的问题锦鸡,你很缺勇气和野心,这是硬伤,所以很可惜……”
“兔子魔法师先生,你说的这番话有点打破我的想象……我先前还以为我们其实很相似,我太天真了。魔法原来是这样一种恐怖的能力吗……你与我们的距离那样大,不,我想我应该问,拥有这样力量的你还能算是动物吗?”
“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不管如何,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非常开心,所以我会告诉你回现世去吧,改天我会去拜访你的。”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一定会避开那些危险的事情,我有自觉……你对那些除我之外的动物居民们要怎么样呢?要处决它们吗?它们最后会怎么样?那你……也对,知道了你有这样的能力,我也不必为你担心了。”
“你本来就不用为我担心,这庄园内只有我一个魔法师,这里魔法的源头只有我一个。之前我学习现代知识的时候学到一些东西,这么讲你应该能听懂吧?我就是魔法的‘辐射源’,那些平凡动物能使用的魔法道具不过是一些魔法能量的接收器和放大器,就连魔偶们也是借用我的魔力活着的。假如它们可以使用魔杖和魔法道具并以此来威胁我,那只不过是在借我的力量行事,强度不如我也构不成威胁。而且它们根本不会知道魔法是什么,又怎么对付我呢?‘我要怎么处决它们’?应该说‘我在给它们机会’,我已经很有耐性了。”
“好的。兔子魔法师先生,谢谢你让我知道那么多。它们都说你骄傲得难以接受,它们誓要让你低下骄傲的头颅,让你后悔昨日的一切罪行。我不知道这怎么算罪行了?不过我要说的是,你是值得骄傲的。你确实不同,不止因为你有‘魔法师’这个身份,我尊敬你。那么再见了,先生。”锦鸡握住了兔子魔法师的手,短暂的告别之后离开了城堡区域。
锦鸡回了它的住处,一些动物观察到锦鸡今天出门了,它们不自觉地望向城堡方向……那晚庄园内的风也变得萧瑟了些,风雨欲来。